书名:妃祸天下:夫君,悠着点

第062章 一语点醒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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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白衣坊浑浑噩噩就过了两年,所以竟然丝毫不知,就在破烂的白衣坊里,还有一座高大上得十分突兀的楼子。说它高大上,自然是因为它的干净整洁和大方雅致;而说它突兀,自然就是因为它本不该出现在奴隶遍地的白衣坊。

    “怎么不进去?”这人依旧是那样戏谑的声音,“你肯陪我做戏给笨丫头看,不就是为了进这座楼子么?”

    他从这戏谑的声音里听出了那三分轻蔑,但他并不在意,“你说,你叫做汪越?”

    “是,大海汪 洋的‘汪’,越俎代庖的‘越’。”汪越眨眨眼,很有分小孩子的调皮。

    “呵,放心,”他听出了这弦外之音,遂保证道:“我既已经同西合作别,就绝不会再去招惹她,是不会越过你这雷霆半步的。”

    “如此最好,”汪越得意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道:“那李忱公子就请进吧!”

    他面无表情地最后看了一眼雕着楠木的楼门,拂袖而入。

    入得楼去,四下安静,这时候他才发现这楼子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不仅仅上有阁楼下有卧房,甚至连书房露台也一应俱全!楼中摆设皆是由上好的楠木制成,淡雅的楠木香若有若无,让他几乎以为他离开了白衣坊,重新回到了他的家。

    他的那个,山环水绕甜蜜温馨的家。

    “回来了?”居然是一个女声,声音虽冷但却比西合那把还未长开的尖细嗓音要柔和许多,“又去找那个丫头了?”

    “关你什么事……”汪越只敢小声嘟囔,显然对这个还未现身的声音的主人很是害怕,“我都把人领来了,怎么还不见楠大人呢?”

    “你还好意思问!”声音的主人终于从二层的廊上缓缓走出来,是一个长相温婉的少女,看样子应当和他自己同岁,虽然长相温婉,但从她小小身躯上迸发出的气势竟让人不敢直视!这仿佛王者之气一样的感觉,真真是像极了他的仇人——西门王室王长子西门起!!

    “你回来不换鞋子就算了,居然还敢直接穿着在外面滚过一圈的鞋子进楠大人的卧房!”少女温婉的眼睛将汪越狠狠一剜,略有无奈道:“眼下他正疯了一样擦洗卧房呢!”

    “擦洗……卧房?!”汪越不敢置信道:“我不过走进去四步就被踹出来了,他有什么必要要将整个卧房都擦洗一遍啊?!”

    “是五遍,”少女无奈地朝卧房的方向瞥了一眼,续道:“方才见他倒了第五次脏水,想来眼下应该是第六遍了……”

    “……”汪越被吓得大眼瞪小眼,半晌说不出话,许久才终于喃喃道:“楠大人这洁癖的毛病,看来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啊!”

    “臭小子!”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卧房吼出来,“你现在是讽刺谁呢!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我头上动土,你最近是过得太舒坦了么!”

    “哈哈哈……”汪越干笑几声,连忙将他推到了前面做挡箭牌,“楠大人你别生气呀,你看我都把人给你带来了!”

    这位楠大人宽额方面,一双眼睛隐隐透出威严和果断,而他唇上的一字胡更衬得他刚正板直,只是他衣袍边零零散散的水渍让他显得有些狼狈,不过这几分狼狈,根本影响不了他曾作为司马法门掌法人的那不容侵犯的气势!

    在看到这位“楠大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来对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对武艺懂得很多的‘能人’?”楠大人皱了皱眉,带着明显的怀疑打量着他。

    “是是是,”汪越一见转移话题又戏,忙将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就是这个小子,一眼就分析出了白胜武艺路数的转变,还在斗场外面嚷着叫西合改换打法呢!”

    他有些不爽,这楼子虽建的隐秘,但只要他仔细寻找并不是不能找到。要不是需要人来引荐自己,他怎么会帮这个臭小子制造“英雄救美”的机会?!他又怎么会不得不跟西合诀别?!

    “什么‘这个小子’?”反正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他就没有必要再看这个比他还小两三岁的小子的脸色了,于是他不爽道:“

    “嗯,有趣,”楠大人点点头,“本大人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终于来了,他嘴角一个上扬,将早就准备好的话缓缓道出:“在下——医术世家李家仅存后人——李忱。”

    然后他就很是满意地从这位刚正严肃的楠大人面上,看到了震惊和狂喜。

    震惊,应当是没有想到李家竟还有人幸存了下来;至于狂喜,是因为这位楠大人,需要“李忱”胜过需要“小白脸儿”百倍千倍!

    “你们两个,”楠大人朝汪越和少女的方向抬了抬手,满是疯狂的眼睛却依然紧紧盯着他丝毫没有挪开,他略颤着声音道:“你们两个下去!”

    少女虽面露讶异,但却顺从地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去;倒是汪越,一脸奇怪和不服气地将他瞪着,直到少女转过头来硬将他拽走,二人才算彻底离开,而他们二人,也终于得了个清静。

    清静了,才好说事;才好说正事,说大事。

    “小子,看你这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是觉得我一定会留下你了?”这位楠大人率先打破了清静,走近两步道:“你说你是李家后人你就是李家后人了么?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一定会留下你呢?”

    “因为司马楠大人一定很需要我,尤其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他不紧不慢道:“我可以帮大人完成心中所愿,但是,我也同样需要司马楠大人您。”

    “嗯?哈哈哈哈!”司马楠负手而立仰天大笑,“不错不错!若说一开始我对你的身份还有些怀疑,那么眼下就是完完全全地相信你的话了!这样的口气这样的心智还有这样临危不惧的气度——没错没错——天下除了尊父李煜李沉心,可曾还有第二人?!”

    “在下需要大人您,便正是为了家父,以及我李家全家的血海深仇!”那个雪夜,那些血液,那些哭号和那些尸臭!他就算死了化成一捧土都不会忘记!

    “你漏了一个,”司马楠宽大的手掌重重压上他的肩头,一字一顿道:“还有你的一身武艺。”

    他一怔,突然就有些支持不住,两年了,自他被西门起废去武艺丢在角斗场等死,已经整整两年了。这两年,他浑浑噩噩一蹶不振,不知有多少次想过,让他们揍吧,不要反抗,就这样被揍死就不会再痛苦了……只有西合出现保护他的时候,他才暂时觉得还是先不要死吧……

    但也仅仅是,先不要死而已。

    他想要复仇,无时无刻不想复仇,只是没了一身武艺,他又能做什么!如此想着,他的眼里渐渐蒙上一层水雾,将面前司马楠身上衣袍的花纹都模糊了,司马楠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沉声道:“苦了你了,再怎么早慧,你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不用担心,我会帮你,为了我自己,更为了你、你的父亲和你的家人。

    说来也是我不好,说离开就离开,竟没有想到去查一查李家是否还有人幸存,若是我能去查一查,你也不会又被西门起废了一身武艺变成眼下这般……”司马楠语带自责,心里泛起了酸楚。

    “李忱叩谢大人!”他将眼睛一抹,立时跪在地上叩了个头,“大人不必自责,李忱知道您一向重情重义,您当年眼见西门起下令屠我一家却无能为力,一时悲愤罢离朝堂也是有的;只是大人,您一时冲动罢离朝堂不要紧,可是,明明,大人只要留在朝堂手握司马法门的权力,就相当于握有扳倒西门起的武器!如此轻易放弃,实在是可惜!”

    “不,你错了,”司马楠扶起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正因为手握武器,才会更加引起西门起的忌惮,也就更没有办法伸展手脚,去追查当年的真相。”

    “孩子,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是说只有抽身事外,才能有办法看得更清楚,这句话说的正是我,”司马楠意味深长地续道:“但还有另一句话,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时候想一击而中,就不得不深入龙潭虎穴之中,而这句话,正适合你。”

    他恍然大悟。

    “还望大人教我!”他郑重地一揖手,向眼前这个一语点醒梦中人的大人请求道。

    “你如此聪慧,哪里还用我来教?”司马楠满意一笑,“不要忘了,你现在手上握着的最大的武器是什么。”

    最大的武器?

    他勾起嘴角,笑容一时邪魅无双,最大的武器,不就是当年那个惊心动魄的真相么?

    司马楠见他如此,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道:“你自去做你该做的,尽你的全力去威胁他,至于剩下的——想也不想就知道西门起会使出什么伎俩——你大可放心,我司马楠虽罢离朝堂,但我司马法门却也不是白白矗立了这许多年的!”

    他笑得更深,他当然要笑,他要趁现在把以后一辈子的真心的笑都笑出来,因为以后,他都要在西门起面前扮演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只为了在适当的时候狠狠反咬那位至高无上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