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做什么?!”李忱震惊地质问道:“这小筑里面可还有人呢!”
“李忱,”李夏面无表情道:“你不是要救汪跃么?那么就听我的!”
李忱怔住了,他一直以为自己经过了这些年的“自我毁灭”和“自我塑造”,他已经能坦然面对一切丑恶并能淡定地让自己更加丑恶,可是看着眼前被李夏放了火的颜如兰小筑,再看着李夏面无表情的苍白柔弱的脸庞,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还不够狠。
至少没有他想象的狠,甚至还没有李夏,这个他捡回来一手培养出的帮手狠。
火势渐大,火舌终于覆满了小筑外的花园,马不停蹄地向中 央的风雅木舍席卷而去!李忱终于耐不住冲进了小筑,又拖又抱地将打理小筑的老婆婆从中带了出来!
“李忱,”李夏冷眼看着这一切,依旧是面无表情,“你赢不了的,从此刻这里就看得出来,没有我,你是赢不了西门起的。”
李忱没有说话,他面前躺着的老婆婆就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他的确不够心狠:对汪跃他爱慕他不舍,对其他无辜的人他不愿他不忍,他的确如李夏所说,没有她,他是赢不了西门起的。
“你确定这样就能将西门起引出王宫么?”他转换话题道。
“呵,李忱,”李夏没有表情的苍白面上,因了这一笑竟像是突然裂开了个口子,她语气森然道:“你以为,我是怎么被丢到白衣坊去的?”
李忱那正在帮业已晕厥的老婆婆顺气的手一滞,面上又一次显出震惊的神色来,这些日子李夏给他带来的震惊实在太多,让他一向灵敏的脑子竟都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我接下来要说的,可是你很感兴趣的东西,”李夏扭脸一笑,眸中却仿若寒冰冻结,看不到一丝神采,“我可以告诉你哦李忱,不过你要答应我,继续让我待在臣仙楼,我们还像往常一样,那样生活,那样学习,让我,用我学到的东西帮你,可好?”
“李夏……你这是何苦?”李忱将眼眸沉沉一垂,叹了一声:“我说过了,你想走随时可以走,我会给你盘缠,毕竟我捡了你,你又帮了我这许久,我自不会让你空手而归。可是你为何……”
“为何怎样?”李夏笑得更深,“为何缠着你不放?为何连尊严都不要?还是为何要让自己如此卑微地‘跪’在你面前?”
李忱无言以对。
“为什么……”李夏粲然一笑,似有晶莹泪花洒出,映着颜如兰小筑的泼天大火,一眼看去真是见者心惊!“不为什么啊,因为我爱上你了,我爱你啊李忱。
可是你,却不是我的沉心公子。”李夏喃喃而出的最后一句话,让李忱更加无言以对。是,他是沉心公子,用了他父亲李煜李沉心的字,不仅是为了敦促自己沉心静气步步为营,更是为了提醒自己时刻不忘为家人报仇!他李忱,从被西合唤回生存斗志的那一刻,就已经不为自己而活了。
至于汪跃,一身王者气息大气慨然而又坚韧不拔的汪跃,他对她的情愫,也不过是他的奢望罢了,他只想好好看着她,守着她,或是为她达成她想要的目的,他从没有打算将这情愫让她知晓,他没有李夏这样的勇气。
他不得不承认,他输了,他对汪跃的爱,输给了李夏这样热烈而又放肆的爱。
“好,我答应你,”他道:“我答应你你方才提出的所有条件。”
“真真是泰山崩于前也能冷静分析利弊得失的沉心公子啊,”李夏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好,那我们就回臣仙楼等吧,西门起会来的,等他的期间,我将你感兴趣的事情,一一告诉你。”
看着面前这一群壮硕的白衣,硕白眼睛一转,下一秒就一把制住了尚还抱着自家姐姐的汪越,高声道:“贼人及其同伙我已经抓住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你!”汪越紧紧抱着自家姐姐,毫无形象地破口大骂:“你这混蛋!亏我姐姐那么信你!你这丑八怪我不会放过你的!”
硕白忍住了想要扶额的冲动,他没想到,汪越和汪跃比起来,竟连她五分的思虑都没有学到!不过眼下,这份欠缺真真是帮上了大忙,最起码让眼前这一群全副武装的白衣们不疑有他,当即便下跪行礼,齐声道:“是,硕白大人!”
待白衣们齐齐退下,硕白松开了汪越,沙哑的声音里再一次是满满的无奈:“我说这位少年,你可以不用这么恶狠狠地瞪着我了吧!”
汪越将自家姐姐抱得愈发紧,做出一身的防备来,“‘硕白大人’,我汪越落在你手,你要杀要剐我绝无二话,只是我姐姐一介弱女子,抓了她对你们并无任何好处!”
“怎么?”硕白突然就想逗逗仙仙这个弟弟,“你的意思是说抓你比抓你姐姐——能获得的好处更大?”
“那是自然!”汪越答应得很是利落。
“说说看,”硕白深感有趣,继续卖力地逗这个弟弟,“要是你说的好处当真能让我心动,我会考虑放了你姐姐。”
“这可不行,”汪越无赖一般道:“你要知道,我之所以敢跟你讨价还价,就是因为我有绝对的筹码!怎么,想知道的话,就立刻把我姐姐送到安全的地方!”
咚,硕白一拳轻轻打在汪越的肩膀,沉声笑道:“你这小子也不是蠢得不可救药嘛!还知道通过谈判吊人胃口,争取一线生机!不过,若你真想达到吊人胃口的目的的话,刚刚的话不要说就能起到很好的效果了。”
“行了!”硕白那张可怖的脸上攒出个笑来,汪越则再一次纳闷自己居然能从这么一张只有眼睛周围还有好皮肉的脸上,瞧出温柔的神情来,“傻小子,方才是诓他们的,跟我走吧,你姐姐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好生休息。”
汪越这才恍然大悟,他将怀里的自家姐姐提了提,冲硕白略有钦佩道:“想不到你这个丑八怪还挺聪明的嘛!不过那群白衣怎么那么听你的话呀?难不成你在这地方还是什么大官?!”
一心惦记着汪跃的情况的硕白,被这小子的喋喋不休搞得很是头痛,于是他只是不作声地踏上后园的墙头,伸出手示意汪越将怀里的人儿交给他。
“干嘛?!”汪越一脸不情愿,“我不会再把姐姐交给你的!你就别做梦了!”话罢他也飞身踏上墙头,再轻轻一跃,就轻巧地出了这危险的府邸。
这让硕白很是惊喜——汪越这样的年纪,在抱着汪跃这样的成人的情况下还能将轻功使得这样灵巧,足以证明其武艺功底很是不错!再看这身法,倒是将他姐姐的轻功学了个透彻,甚至隐约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
不错不错,硕白飞身落地,心里对汪越已经有了很大改观,由此看来,汪越只是心思单纯,混迹这腌臜世道的经验不足,并非是先天……咳咳……
而且看他紧紧抱着汪跃一脸担心的样子,再想想方才他说的“任杀任剐”的话,硕白就很是欣慰,至少,仙仙为这个弟弟所牺牲的一切,如今看来都是值得的。
“我说丑八怪!”前面的汪越突然转过身催促道:“你能不能快点儿!你看姐姐都出冷汗了!你不是轻功很好的吗!那就快点儿跟上!”
丑、丑八怪……
这小子哪里都好,就是太不懂礼貌了……硕白身形一动,追上了前面使着轻功疾步而行的汪越。
“没事的,不用担心,”硕白道:“仙仙眼下的情况还是因了她多年之前曾失血过多的缘故,导致她一直体虚体寒,再加上方才受的惊吓,所以才出冷汗……”
“等等!”汪越突然止步,清秀的眉头已然狠狠拧在一起,“你说什么?多年前曾失血过多?还有什么体虚体寒?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是什么意思?!”
“……”硕白突然抿住了嘴唇,如果你还能从他满是伤疤的脸上找出嘴唇的话,你就会明白他是因为说出了不该说出的话而一脸窘迫。
“咳咳咳!”汪跃突然就在自家弟弟的怀中剧烈地咳嗽起来,突兀的咳声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二人急忙查看她的情况,然而她的眼睛还是紧紧地闭着,只是眉头仿佛比刚才皱得更紧了!
“先不跟你废话!”汪越道:“快跟我走!等姐姐情况好转了咱们再好好算算这笔账!”
跟他算账?!硕白挑了挑眉,不过这个动作由已经毁容的他做出来,别人却是瞧不出个分毫。他只在心里犯嘀咕,自己的嘴怎么每个把门呢?这要是让仙仙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了当年战场上的事情,仙仙还不得当即气得跳起来胖揍他一顿啊?!
越向前走越是恶臭盈鼻,咦?这不是白衣坊吗?不等他问出口,汪越七拐八拐便到得一座阁楼前,阁楼端的是素雅大气,与它所处的白衣坊是格格不入。
“楠大人!”
“司马楠!”
“臭老头!”
“你倒是快滚出来给姐姐瞧瞧啊!”
这小子不懂礼貌的毛病当真是要好好改一改了……硕白在汪越一声声的吼叫中只想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