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四束如炬目光灼灼盯住的李夏,心中波涛汹涌。
这一刻,似乎所有的人都在等待西丰或是李夏的回答,然而当李夏正想张口抢在西丰之前,将所有脏水尽数泼在西丰身上之时,却不想李忱云淡风轻地抢在了她前面——
“这一点在下不才,正可以做个解释。”
“哦?”司马群和西丰异口同声地狐疑道。
“这位姑娘,其实是在下的一个侍婢,”李忱看也没看李夏,只侃侃而谈道:“只因近日边境防卫图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再加上在下的酒楼里莫名出现了些不应该出现在四方城的人的踪迹,所以在下便派这个侍婢前去查探一番,务必收集一些证据出来;只怪她素来受在下的亲自教导,又比寻常酒侍聪明伶俐了些,所以在下竟是一时高估了她的能力!这不,偷个证据也能被人家百里追踪誓要灭口!啧啧啧……想来她一溜烟儿闯进丞相大人的府邸,也是想着那个狗官的人不敢硬闯进来追杀她吧,真是让您二位见笑了!”李忱边说边作了个揖,面上好一副“都怪在下自己没有教好侍婢”的惭愧样子。
“等等,”司马群抬起一只手,满脸疑惑道:“这位公子,你说这女孩是去偷那个狗官的犯罪证据未果反被追杀,这才躲进丞相大人府邸的?可是不对啊,我们一众兄弟可都是从我司马府的法阁一路追她至此的啊!”
“这个嘛,”李忱七分痛心疾首并三分惋惜地道:“侍卫长您等下回去交差的时候恐怕要被司马兰大小姐好生教训了……因为偷司马法门所保管的防卫图的贼人,正是那违抗流放的王令,提前偷偷回都的狗官的人;而我这个不中用的侍婢,则正是想要活捉那贼人才在法阁大打出手,但却失败才落荒而逃到此处的……”
“你、你是说,当时是有两个贼人闯入了法阁,而我们、我们放跑了真正的贼人反而追杀起了友军?!”司马群不敢相信。
“真是多谢侍卫长能将我这个不中用的侍婢看作‘友军’,但是在下还是不得不说,侍卫长您说对了,当时的确是两个人闯入了法阁。可能是因二人当时都身穿夜行衣,而那贼人的武艺显然更胜一筹,这才叫他逃脱了。” 李忱做出一副感激的形容,可惜了解李忱如李夏,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幸灾乐祸。
要论痛心疾首,听完李忱的话的司马群,明显要比李忱方才痛心疾首得多了——羲和神的裤 衩啊,他堂堂一个侍卫长,居然举着刀带领兄弟们风风火火地——放跑了盗图的贼人!还被大小姐抓个正着!完了,以大小姐的脾气,大小姐一定会让他一个人把法阁上下的所有机关统统升级换代的!要是被手下的兄弟们看到他一个人趴在法阁顶上做装修,那、那他的威严他的名誉!!
“呵呵,”李忱唯恐天下不乱地发出嘲笑,早就知道这司马群是出身于司马家族的远房分支,头脑精明性格刚正,一路政绩突出这才奋斗至侍卫长一职;只是没想到,手下面前素来铁血铁腕的他,一听到司马兰大小姐会发怒,居然就怕成这个样子!
“侍卫长也不必如此,那狗官居然敢违抗王令,三年不到就私自从边境潜回四方城,那么他一定是做了完全准备的,”李忱很随意地安慰道:“在下也是占了酒楼消息灵通的便宜,这才及早发现了异常,”安慰到一半发现司马群面色不善,连忙干笑着改口:“可惜在下驭下无方,教出个这么不中用的侍婢来,还是让贼人漏网了哈哈哈……”
“好了!”西丰因被李忱牵着鼻子走了一整晚,被动地很是郁闷,“既然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那么本丞就不送了!西合——”西合赶忙起身,却仍是低着头,再标准不过的侍婢模样,稚嫩的声音无畏地响起来,是掷地有声的一个字:“请!”
西丰这是下逐客令了。李忱无所谓地笑笑,“不中用的,不跟我走,难道还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啊?”李夏利索地爬起来跟上,临走之前,还恶狠狠地将西合瞪了一瞪。
出乎意料的,李夏竟见李忱也瞪了一瞪,瞪的却不是西合,而是西合身后的一棵楠树。
楠树有什么好看的?!李忱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真正的计划效果如此显著,而且也需要她的配合,竟然还对她保密,他就不怕她怕死临时放弃计划不往西府逃吗?!李忱啊李忱,你到底是如何作想的啊!
啪。李夏揉了揉磕疼的鼻梁,埋怨出声:“李忱你做什么?干嘛突然停下?!”
“嘘——”李忱悄声道:“咱们再折回去。”
“跟那些假仁假义的侍卫虚与委蛇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出来,为什么又要折回去啊?!”李夏摆明了对司马府的侍卫厌恶至极。
“这就怪了,”李忱奇道:“你幼时身为司马兰大小姐的贴身侍婢,自然住在司马府跟这些侍卫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会这么讨厌自家的侍卫呢?”
“……”李夏张了张口,又突然闭上,四下里打量了一番看没有其他人,这才凑近了李忱悄声道:“你不知道,那什么‘死马群’,他早就对我家大小姐心怀不轨!”
噗。三更天里伴着凉风,李忱这一声没有压住的笑如鬼魅一般勾人,听得李夏心神涤荡。多久了,多久没有跟他这样轻松地相处过了。
“咳——这个嘛我早就看出来了,”李忱好笑道:“若是日后这侍卫长真的跟你家大小姐走到了一起,那他一定会是个怕老婆的‘妻管严’!哈哈哈!”
“你还笑!”李夏一个暴栗砸上李忱脑袋,“那样一个拘泥古板脑袋不灵光说白了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怎么配得上我家大小姐?!”
“配不上就配不上!做什么打我!”李忱委屈地揉了揉脑袋,“你自从重回司马府跟大小姐相认之后,就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到底你是公子还是我是公子啊!”
“就算你是公子,你也不能只把计划告诉我一般吧!”李夏终于开始跟李忱算账,“你知不知道我来这里,都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了!”
“你够了,”李忱翻了个白眼,“你这张嘴,连我都要甘拜下风!你会一句话都不说就让自己死掉?鬼都不信呐!”
“李忱!”李夏气急败坏,“你再这样说,你就自己去想办法偷真的图纸吧!”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李忱突然正色,得意一笑道:“你已经猜到我的意图了吧,李夏。”
“这有什么,你——我还不了解吗?”李夏抱了胳膊,一脸看破一切的样子道:“你今夜闹了这么一出,不只是为了要帮司马法门洗脱掉‘监守自盗意图造反’的罪名,而且还要查出真正的防卫图藏在何处,继而要将真正的图纸据为己有吧!再说方才一闹,已经逼得西丰那老东西主动放弃了他伙同西门起要害司马法门的奸计,而且也让他不得不拿出了真正的边境防卫图,所以现在,是我们来杀个回马枪的时候了!”
“知我者李夏也。”李忱对李夏的机敏感到很满意。
李夏听到这句话却一时怔楞,只默默在心里赞同到,不错,知你者是我,爱你者也是我,可惜,你知的爱的,都不是我。
“发什么楞啊,”李忱的声音适时响起,将李夏拽回了凉凉夜风中,“既然知道了我的意图,那还不快跟我折回去?!”
“好啦!走就走!”李夏不耐烦道:“话说去了要怎样!难道我们这两个没有武艺的人还能像司马群那样堂而皇之地从大门闯进去吗?!”
“大门自然是不行,”李忱胸有成竹道:“但是从西府内部找个武艺高超的人来替我们做不就易如反掌了吗?”
“谁啊谁啊?”李夏来了兴趣。
“爱偷窥美人的楠树精啊!”李忱一笑。
“……我先不管你心血来潮开的什么玩笑,我只问你,你打算怎么再闯进西府啊?现在可没有司马群和他的一帮侍卫给你壮胆啊!”李夏半是担忧半是玩笑地问道。
“哦,这你不用担心,”李忱一边说,一边开始在西府楠园外的宽厚墙根下搜寻起来。
“你在找什么啊?”李忱满不在乎的样子让李夏不免心急,“我问你话呢,我们怎么进去啊?”
“找到了!”李忱低呼,“我就说了不用操心这个,你看,这不是个入口吗?”
“这不是个……狗洞么……”
“狗洞又如何?”李忱亲切地打量着这个他称之为“入口”的东西,对洞外的不明液体浑不在意,反而意味深长地开解起李夏来:“你要知道一个硬道理——不管洞府还是洞房,只要能进就是好洞!”
“……变态!”
“啊呀!”
凉凉夜风里瞬起两声惊雷,原是李夏忍无可忍,一脚将李忱踹进了所谓的“好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