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妃祸天下:夫君,悠着点

第104章 花暖人花粉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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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合一向讨厌从窗子里望风景。

    只因她觉得,人明明有手有脚,大可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看任何想看的风景,又何苦将自己本可以无限的视野局限在小小的窗子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所以在住进花家的第二天,她就按耐不住地跑到了花实跟她说过的落香坡。顾名思义,仲夏时节落香坡上遍地都是凋落的花瓣,花瓣之多叫人根本辨不清坡地原本的颜色!然而同花瓣的香气比起来,花瓣的多却远远不值得人惊讶——

    自踏上这落香坡,西合就没有停止过深呼吸,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育花都能成为一项让整个家族崛起的事业——身处这样的花海,目之所及是美,鼻之所嗅是美,手之所触是美,心之所感亦是美;什么都不看却能看到一切,什么都不必去感觉却能感觉到一切!什么报仇什么竞选,统统都可以抛之脑后!这是真正的放松,真正的人与自然合二为一!

    “哈哈……”

    “谁?”

    这声轻笑很苍老,短短一声却饱含了亲切和沧桑,所以西合除了喝问之外并没有过于防备;或者说,自礼人者竞选开始的近三个月以来,她头一次彻底放松下来,所以很难迅速恢复到周身戒备的状态。

    “小姑娘,你可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啊!”

    随着这声感慨出现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之所以冠以“先生”之名,是因为他的气质像极了在西府时给西英讲解礼学课程的先生,那种雍容出世的气质,只有文人才会有。

    西合出身白衣坊不能学文,因此自小便练就了一项慧眼识人的本事,又因她一向对知识渊博的文人钦慕不已,于是在第一眼看见这个老人时,西合便知道,他没有恶意。

    “老先生。”西合道,话毕,还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你这小姑娘,倒是懂礼得很,”老先生慈眉善目,一双眼睛同花实一样似乎时时含笑,“你说这落香坡是真正让人和自然合二为一,这说法颇有禅意,老夫不知,是怎样的合二为一啊?”

    “一家拙见,让老先生见笑了,”西合把玩着一株晚开的白玉兰道:“身处这落香坡,所见所感皆是自然之美,直叫人完全忘记心中负累,故而分外轻松,晚辈说的‘合二为一’,其实不过是指自己难得的陶醉和轻松罢了,实在算不得什么禅意。”

    “小姑娘,你很有悟性,”老先生却捋着胡子夸赞:“你所感觉到的陶醉和轻松,正是这落香坡最大的魅力;可惜有多少人,即便能一观落香坡的美景,也是入眼不入心,心中所求,有位居高位,有家财万贯,执着地将这些并不重要的东西塞满了心,从而对真正的美和财富观之无感,真是可怜可叹呐……”

    “……”西合没有回答,她想起了西英疯狂的神情和眼睛,无论是在一隅决裂的夜晚,还是在白衣坊殊死相斗的时刻,那眼睛里映出的无不是她自己错愕的样子,那些时候西合就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理解西英。

    “哎呀哈哈哈……”老先生见西合一语不发甚至面露苦恼,便略有歉意和尴尬地笑道:“我这老头子又说奇奇怪怪的话了,小姑娘不要介意啊!”

    “不不,多谢老先生指教,西合铭记在心。”西合忙道。

    “西合?”老先生捋着胡子若有所思,“西氏礼人一族?西丰那个从白衣坊带回来的义女西合?”

    “正是。”西合道,心底却冷笑,父亲啊父亲,我究竟有多么见不得人,竟值得你向全世界宣告我是个出身白衣坊的“义女”?

    “老夫听闻西府二小姐出身白衣坊,一手长鞭耍起来风华绝代,不曾想竟还是个颇有悟性的丫头!老夫正巧临摹书法临摹地无趣,你这丫头可否耍个长鞭让老头子我换换心情啊!”

    “先生想看,西合自然奉上。”西合爽快答应。

    仲夏的空气,沉闷得一如往年,西合立在落香坡上,手持长鞭安心地合上了眼睛,果然啊,这种安心的感觉,只有手中这根老旧的长鞭才能给——一个跃起,长鞭甩向身后,漂亮的弧度张扬拉开,空翻紧随其后,长鞭如影随形,手腕一抖,形成蛋壳一样的椭圆将西合圈在当中;复双腿疾行,突然的一字马,长鞭在空中打成了花儿,手法变幻,花儿成花簇,西合双脚猛然相碰,端端立身于花簇中间,然不过一瞬而已,最后的柳絮踏空已迫不及待,脚一踏便将西合送上一旁高大的白玉兰树,腰身一压手臂一转,长鞭绕白玉兰树疾行一周,落脚于地时,已是纷繁的白玉兰花瓣自成花雨,香气馥郁高贵,让人心里只剩一句“化作春泥也护花,花叶年年再相识”的感慨!

    西合微微喘气,头一次舞鞭也让她舞得心绪激动,是因为在落香坡得以心无杂念全身投入吗?西合不清楚,她只知道在这里舞鞭可要比那个狭小的柳坊好多了!

    “晚辈献丑了。”

    “……”

    “老先生?”

    “啊?哦!那个……果真是名不虚传呐!看看,都叫我这老头子看傻了呢!哈哈哈……”老先生终于在西合的轻唤中回过神来,捋着胡子尴尬地笑了。

    “阿——嚏!”

    不知哪里的打喷嚏声让西合一惊,将原本要答的“老先生谬赞”给生生咽了回去,喝问道:“谁在那里?”

    “阿——嚏!”花实从花丛后面钻出来,“是……阿嚏!是我呀西合姐姐……阿嚏!”

    “花实?”西合忙上去拍背,“你这是怎么了?受风寒了吗?”

    “不是……阿嚏!”喷嚏来势汹汹,花实话都说不清。

    “花实小丫头花粉过敏。”老先生风轻云淡道:“许是方才舞鞭打散的白玉兰花粉太多,正巧叫她吸进去了。”

    花粉过敏!?西合瞪眼不敢相信,花家的爱女,育花世家的继承人,居然花粉过敏!?

    “这没什么,”老先生见怪不怪道:“花暖人当年不也是对白玉兰花粉过敏吗?结果她还不是照样培育出了经冬不谢的白玉兰花树?”

    花暖人!?“敢问老先生,您方才是说,花暖人花贵妃对白玉兰花粉过敏吗?”西合总觉得这是个重大的发现,因此追问起来。

    “唔,花暖人呀,她是我花家首屈一指的育花大师,奇的是她单单对白玉兰这种花的花粉过敏,严重起来呀,简直要命!不过幸的是还好她单单只对这一种花粉过敏,要是像花实小丫头这样对所有花粉过敏,那我花家的育花事业怕是早多少年就不行咯……”老先生看着喷嚏不断的花实,唏嘘连连。

    “花、花爷爷!您老就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了!”花实不爽道:“我虽然很不幸运地对所有花粉过敏,但好在只要带上口罩什么的就没问题了!又不像花暖人前辈一样,对白玉兰花粉碰都不能碰——阿嚏!”花实捏着鼻子,费劲地忍着还要喷薄欲出的喷嚏。

    “好啦好啦!你这小丫头,是老夫说错话了还不行吗!”老先生看着西合把打喷嚏打得直不起腰的花实搀起来,“但是啊,你倒也是快些把育花技术精进一下啊,老夫等你来请教都等了两年了,你呢?整日里就知道耍弄拳脚,把我花家的育花技术都荒废了……”

    “啰啰嗦嗦……比我老爹还烦!真是的!”花实烦躁地说:“就因为这样才不愿意到落香坡来的!”

    “嘿——你这小丫头!”老先生被当面抹了面子,很是不爽。

    “老先生,花实就是这个性子,您可别往心里去,”西合道:“倒是您,您说花暖人单单对白玉兰花粉严重过敏,能有多严重?又是怎样的症状呢?”

    “花暖人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说起来,我也算是她的师父呢!”老先生捋着胡子面露追忆,“那时候我们都还不知道她有这样的过敏反应,所以我派她给白玉兰花树人工授粉一下,王室的宴会还需要用呢!谁知自派她出去之后,她竟大半天没有回来,我还道是她贪玩跑出去玩了呢!结果最后……”

    “最后怎样?”西合和花实异口同声。

    “最后是花家其他的育花女婢发现了她,那时候她已经倒在白玉兰花树下面不省人事了!不仅如此,竟还面色涨红呼吸困难,浑身上下抽搐不止啊!当时真是把我老头子吓坏了!这件事惊动了整个花家上下,幸好大夫到得及时,这才保住了她的性命!从那以后老夫就再也不敢让她碰白玉兰了!”老先生说着说着抚上胸口,显然时隔多年,他仍对当年的一幕心有余悸。

    “行啊花老头!”花实道:“这么多年都没听你说过,要不是西合姐姐来了,我怕是一辈子都别想知道了!”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知道这些有什么用?”老先生道:“都是往事都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勤奋些,用功学习育花技术,才好光大我花家门楣啊!”

    “又来了又来了!”花实不耐烦:“我说花爷爷,就算您老人家年轻的时候是花家首屈一指的花匠,但现在您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操心这些事情干嘛?您就好好地住在这落花坡安享晚年多好哇!”花实一边说,一边拽着老先生长长的胡子耍起来,惹来老先生脸红脖子粗的抗议。

    西合本含笑看着花实胡闹,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花实,你突然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啊呀对了!”花实一拍脑门:“刚刚王宫里派了人来,通知了礼人者竞选的第二关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