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真的是在开玩笑了。
西合立在小筑外的花圃中,看着像绑烤猪一样被吊起来五花大绑的西门成,嘴角抽了抽,婆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把自己的亲孙儿西门成当靶子,就为了给她练速度!?
这也太让她受宠若惊了吧!
“如你所见,我们这次换个道具和方法。”司马云空再次拿着什么东西拋来抛去,只不过这次可不再是书册,西合看着阳光下反射 出寒芒的飞刀,如临大敌。婆婆到底是要做什么?这绑着的可是她亲孙儿啊!
“这一次,我会拿飞刀掷向西门成的,因为老妪我从未练过飞刀,所以准头可能差些;不过你也知道,凭老妪的轻功,速度是一定不会差的,”司马云空一脸玩笑道:“西门成会怎样,就端看你手里的鞭子够不够快了!”
“婆婆不要啊!!”西门成吊在木头桩子上鬼哭狼嚎,“您老人家可从没练过飞刀啊!!”
“哎呀吵死了!”司马云空随手从西门成身上扯下一块软烟罗,将西门成的嘴巴塞了个结实,“你那么喜欢西合姑娘,怎的不信她呢?”
我不是不信西合,我是不信你啊婆婆!!
“好,这就安静多了,”司马云空拍拍手,眼神突然一冷,“来了!!”
有司马云空潇洒撕书在前,西合这次当真不敢大意,这婆婆如此年纪,行事竟还如此决绝!什么“人越老心越软”统统都是假的!
司马云空说得不错,飞刀的确没有准头,可就正是因为准头差,所以各种刁钻的角度都有!西合拉开全部阵势,左挑右打气喘吁吁,才终于勉强将飞刀尽数拦下,到最后一枚飞刀时,西合已然有些招架不住了。
“这就不行了?”司马云空手里再次玩弄着新的飞刀,“小小年纪就这点体力,实在是太过娇气!!”
话音未落,又是一轮飞刀直冲西门成而去,飞刀一个个角度不一力度不一,光是考虑如何挥鞭就已经让西合头脑发麻,更不必说方才第一轮拦刀已经耗费了她绝大多数体力,是故这一次,幽美的花圃里响起了西门成杀猪一般的惨叫!
“唔啊啊啊!!”因为被塞住了嘴,这惨叫声里的内容并不可知,只是听起来,那是相当地痛。
“婆婆!你居然、居然真的!?”西合喘着粗气,还是不敢置信。
“当然是真的,破釜沉舟听说过没有?”司马云空对西门成杀猪般的惨叫嗤之以鼻,“我司马云空做礼人者那么多年,何曾听说我有过开玩笑的时候!都这么大个人了,这么点痛就叫成这个样子,出去以后别说你是我孙儿!”
“一个时辰已经过去,西合姑娘,希望你不会成为第一个毁了我两个时辰一定能教会人的规矩的人。”司马云空沉声道。
西合举起长鞭咬牙切齿,“再来!!”
呵,司马云空心里偷乐,自家孙儿虽然怂了些,但好歹魅力还是跟自己当年有一拼的!心里一爽,手上飞刀丢得更加利索更加不着边际!西合左突右闪左右逢源,身形渐渐快得瞧不真切,在她身周,飞刀次第被打落,好似一场霖铃刀雨,环着她依依不舍状似缠 绵。司马云空满意一笑,却突然再次动手,最后一枚飞刀似一抹银色闪电直冲西门成手腕处而去!
情急之下,西合想也没想就是一式柳絮踏空,途中身形一转长鞭一丢,终于赶上 将最后一枚飞刀握在手里!
“哈哈哈!”司马云空抚掌大笑,“对了对了!就是这里!”
西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上漾起了嫣红的笑容,没错!就是这里!柳絮踏空的最后一个动作!柳絮踏空原本是舞蹈,后来被西合用在了舞鞭上,只是西合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更改太过生硬,使原本依仗轻巧的柳絮踏空变得太过刚强,一板一眼中反而拉低了这个柳絮踏空的速度,方才情急之下,西合身形一转,正正将那欠缺的轻巧找了回来,衔接在了刚强的招式之中,如此一来整个招式行云流水,所有的招式仅仅做到原来的一半就可以达到效果,速度果然有所提高!!
“谢婆婆指点!!”西合抱拳作揖,面上是藏也藏不住的快乐。
“哎——”司马云空笑着应道:“西合姑娘既然也叫我一句‘婆婆’,那婆婆我就少不得说两句。武艺练成固然值得高兴,可是还有更值得高兴的事你不曾发现,即便这事就藏在你的心里——西合,你可想过,为何连那么珍贵的书册都没做到的事情,我这不成器的孙儿却做到了呢?”
多谢了婆婆!若不是被结结实实地塞住了嘴巴,西门成一定会情不自禁 地扯出个傻笑,不过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把我当成烤猪绑把我当成活靶子!!
看西合傻眼,司马云空顿了顿,走过去给西门成松了绑,又道:“前路艰险,若能有一心人相伴,便可无所畏惧。”看二人皆愣住,她老人家最后又道:“老妪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年青人的时代,还是得靠你们年青人自己去创造。”
司马云空不愧为上任礼人者,三言两语就把喜悦的气氛搞得一干二净,目的达成之后,她老人家甩甩手,走了。
“你……”
“你闭嘴!”西合红了脸,“不许说话!”
“哦……”
“那你……”西门成还是没憋住。
“都说了叫你闭嘴了!”西合恼羞成怒。
西门成深深一笑,老老实实坐在了西合身边,一双丹凤眼直瞅着,眨呀眨,像极了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西合立着思索,是什么小动物来着……
“西合,婆婆她年纪一大把,就是话多,”西门成道:“你别理她。”
哦,对了,是“哈巴狗”啊……
“你发现不了的,我发现了就好了,有些事情,我知道就足够了。”西门成继续剖白心迹中。
西合却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哈西门成,你这个样子真是有趣!”
“像个哈巴狗似的!”西合一举捣毁气氛,效果可要比司马云空强上百倍!西门成眼角直抽,最终还是无奈扶额。
“哈哈,”西合笑完也欠身坐下,挨在西门成身边,不再说话。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小筑花圃里的遍地枯草在阳光下变成了金丝,西合握了握鞭子心情大好,总算是做好了第二关的准备了!
“你……”西门成道:“明天的第二关,你要小心啊。”
“嗯。”
“有急事就找我,找不到我的时候就找小竹!”西门成继续叮嘱。
“嗯。”
“那就……”
“我会找不到你吗?”西合打断道:“你会去哪儿?”
“嗯……传儿还被软禁在传习馆,我会守在那里,汪照一向瞧不惯我,我担心他趁机欺负传儿,”西门成思索道:“不过听汪照那狗腿子说,近日原望朔国属地有所异动,西门起兴许会借机把我派去戍边,不过没关系,你找小竹是一样的,他很聪明,武艺也是不错。”
“望朔国?”西合一听紧张起来,“望朔国不是在先王时期就被灭了吗?白衣坊还是先王为了望朔国的俘虏特地造的!这都多少年了,怎么会突然有异动呢!?”
“说起这个,我要问你一个问题,”西门成严肃道:“你觉得……先王对望朔国子民的处理方式对吗?”
“不对!”西合噌的站起身来,不假思索道:“真正的一统天下,不仅仅是一统天下的土地而已,而是要让普天之下的所有民众都认同你的文化,支持你的政策,只有所有民众都认可你,将你的‘国’认作自己的‘家’,并愿意为此豁出性命去战斗,这才算是‘一统天下’!”
“……”西门成呼出一口浊气,也站起身来,“所以,现在羲和国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了。”
“情况竟然如此严重吗?”
“不错,李忱选择破釜沉舟,一是为了让西门起拿不到边境防卫图,二恐怕也有逼你认清现实之意,想来这你也明白……”西门成道:“但是你可曾想过,边防图现在在谁人手里?”
西合就是一愣,这个问题,她倒还真没想过。
“火烧白衣坊那一日,我说等你安全了再向你好生解释,现在正是时候,”西门成面露不忍,“西合,李忱他早就和望朔国王室遗孤联手了。”
“望朔国王室……遗孤?”
“当年两国决战,望朔国最小的公子年仅十岁却主动请缨,亲率数万军队驾马沙场,而望朔国大公主素来擅长兵法,用兵手段神鬼莫知,也随弟弟共赴这场必败的大战,一场大战流血漂橹,世人都道望朔国王室已经从世上彻底消失,但是这两位公子和公主,却得幸存——大公主汪跃;小公子汪越,”西门成一字一字,咬得清清楚楚,“大公主,足夭跃;小公子……走戊越。”
长鞭啪嗒一声离手,西合已然无法思考。
“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西合……”西门成苦笑一声,“李忱火烧白衣坊之前,特地将传儿叫了过去,将当年先王暴毙之事尽数告知,目的就是要让传儿也对西门起反目成仇;他知道我一早就有反心,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为了让我也能下定决心反了西门起,就将他和汪跃还有走戊做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
西合,他们的局,从臣仙楼的建立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