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正午,一天里日头最毒的时候,也是太阳的威严最不容挑衅的时候,这也正是为什么所有的竞选关卡都选在正午举行,羲和国上至元老王上,下至平头百姓,都相信在太阳神的“监督”下,竞选是最公平最公正的。
可是无论是元老王上,还是平头百姓,都忽略了参选者本身的看法,就譬如西英,她的看法就是礼人者之位只有给她才是最公平最公正的。看着盛装打扮一身奢靡之态的西英,西合皱了皱眉,即便她对此早有预料,但还是被满头珠翠恐怕足足重十斤的西英刷新了底线。
左右今天的主角不再是自己,西合便也不甚在意,她抬头四下里虚晃两眼,甚是眼尖地找到了司马竹,司马竹一袭赤红滚云纹袍,愈发衬得他白皙英挺,在众人中犹如鹤立鸡群,真是叫人想不发现都难。
西英正拖着华服走上祭台,祭台之上,她的步摇微微颤动,然后她甜美的脸抬起来,在正午的阳光下甚是虔诚的一拜,这是礼神祭祀的最初礼拜,礼拜完毕便是开场的祭舞。众人皆屏息凝神,想要看西英会否拿出什么绝技压下西合一头,西合却只管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西英身上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朝司马竹身边挪。司马竹身边聚集了为数众多的豪门贵女,要做到不动声色还真是不太容易。
西合灵机一动:“花实啊,你怎么来了?”
“在下有事!告辞告辞!!”
西合咬住了嘴唇使劲儿憋笑。
“花实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我……”
话没说完,司马竹就看到了憋笑憋得脸颊通红的西合,于是自然地意识到这是场捉弄人的骗局,“美人弟弟”的脸刷地就拉了下来。
“好啦好啦,”西合压低了声音,“别气呀,我不过与你开个玩笑罢了!”司马竹无奈地白了西合一眼,似乎要妥协不再生气了。
“不过小竹你就这么怕花实呀!”西合还是没忍住。
行将妥协的司马竹复又将头一甩,似乎是真动气了。
“小竹,你成哥哥不在,姐姐可就只有你了,你可不能不搭理姐姐呀!”西合赶快哄道。
只是这哄在司马竹听来,根本就是威胁无疑,因为西门成启程之前专门找到他,叮嘱他一定要好好保护未来嫂子,否则就把他强吻花实的事情告诉给他姐姐司马兰!苍天,这事要是被那刚正不阿的母夜叉知道了,一定会被她绑上荆条到花家负荆请罪然后在全四方城百姓面前丢尽脸面!那他堂堂竹公子的清誉可就彻底毁了!!
“好了美人姐姐,”司马竹只得示弱,“你来我这里做什么?别忘了,西门起虽然恢复了你的大小姐之位,但是他根本没有对李代桃僵的西丰和西英做出任何惩治!西英没准还会使什么阴谋诡计,你一定要当心,随时思考应对之策啊!”
西门成告诉自己要小心,司马竹也告诉自己要小心,西合的确在小心,只是这是西英自己的礼神祭祀,西英只能努力把她自己的做好,并碍不到她什么,再者说,就算西英也想要弄个神迹出来把她给能比下去,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神迹这种事,讲求的就是先入为主先到先得。
“没事,你且放心,”西合宽慰司马竹,“我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向你请教。”
“请教?”司马竹来了兴趣,“能造出‘礼人者合’的美人姐姐还需要向我请教?说来听听!”
西合却不敢说,这王宫里到处都是西门起的耳目,她尽量不被人察觉地拉过司马竹的手,用纤长的手指在司马竹的手掌上划了几笔,司马竹的含情目突然凌厉了一瞬,而后又变成那种调皮的万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潇洒。
西合没有错过这一微小的表情变化。
花实说的对,司马竹果然知道些什么。
“美人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好痒啊!”司马竹嬉皮笑脸开始撒娇,同时还下意识地甩了甩手,似乎西合在他手上空划的“花妃”二字烙疼了他。
西合不说话,只拿看人做戏的鄙视神情看他。
骄傲肆意如司马竹,果然受不了了,立时便投降道:“好了好了,我算是服了成哥哥了!瞧瞧他给我找的未来嫂子——居然连逼人招供的法子都跟他都一模一样!你看你看!这眼神,铁定是成哥哥教你的无疑!”
西合一摊手表示这他可就冤枉了西门成,这不过是西合看多了自学而成无师自通的。
祭台上,西英一身盛装开始了祭舞,祭舞端庄典雅,正是西氏礼人的正统祭舞,司马竹皱了眉头,似乎是被那一头的珠翠闪花了眼闪飞了心,突然间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美人姐姐,你嫉妒西英吗?”
虽不知他为何突然作此一问,但西合还是认真答道:“不。”
“为什么?”司马竹疑惑道:“西英,有父亲的宠爱,有小姨的守护,有锦衣玉食的生活,有心想事成的能力,这些都是你没有但是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啊!”
“抛弃我的父亲,我也抛弃他;欺骗我的小姨,我也无法信她;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不需要;心想事成的能力,我也有,”西合拍了拍腰间的长鞭,“爱我护我的,我也爱他护他,所以告诉我小竹,西门成和西门传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西英的正统祭舞引起了元老们此起彼伏的赞叹,西合却看见,西英一直红着脸注视的西门起却没有在看她。西合对西门起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假装不知,依然牢牢地盯住司马竹的脸,反正西门起早就对她起了杀心,被他察觉就察觉了吧,即便再小心,该来的也还是会来,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将西门成和西门传之间的事情搞清楚,只有解开他们之间的误会,才有可能从西门起的控制下救出西门传!
“如我所说美人姐姐,”一向笑得张扬的司马竹居然叹了口气,“西门传很早就开始嫉妒成哥哥了。”
“嫉妒?为何嫉妒?他们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有什么好嫉妒的?”西合不解,难道不是误会吗?
“就因为是同父同母,所以得不到先王器重的西门传才深深嫉妒被先王列为王位候选人的成哥哥。”司马竹压低了声音说出这话,使得这话愈发沉重了几分。
“怎么会……是这样呢……”西合喃喃,“可是不会只是因为嫉妒就让两兄弟就闹得这么僵吧?花实告诉我,是他们母妃病逝的时候……不是西门传误会了吗?”
西英的祭舞正入高潮,雅乐齐响间,西英竟于顷刻间就旋转成园,那华服的美在此刻才尽数显示出来——灿灿一如星河,熠熠一如烈日,配着西英发间满满的珠翠,相互呼应相互映衬,完完全全融为一体!众人齐声喝彩,一致认为西英此举彰显了羲和国的繁荣昌盛!
西合收回目光,不无讽刺地想到了西门成不得不离开的缘由。
“美人姐姐,实话跟你说,”司马竹凝重了脸色,“成哥哥离开之前特意叮嘱我的,除了要我保护你之外,就是万万不可告诉你你刚刚问我的事,”眼见西合要生气,司马竹话锋一转:“其实就算我想告诉你,我也做不到,因为我也不清楚你说的误会。我清楚的,只有西门传一直以来都嫉妒成哥哥,所以他才特意学了与拳脚相克的远弩。另外,因为先王不器重他,所以他就特别依赖母亲,我一直就看不起他总是黏着花娘娘的样子,明明都是六七岁的男孩子了,还是一学会什么新招式就去演给母亲看!每每成哥哥难得获许去看母亲,都是他拦着,好像是怕母亲被哥哥夺走似的!你说让不让人生气!?”
西合没有说话,她还是很在意花实说的误会——西门传看见西门成在强迫他们的母妃喝药,母妃激烈反抗,西门传以为西门成在伤害母妃;但是西门成反而痛斥了西门传,让他带着自己的弩和箭滚出去——如果说,西门传从那时误以为西门成杀了母亲,那么西门传如此痛恨西门成就可以解释了,但是西门成为什么不解释呢?以他的聪慧,一定早就查出母亲的真正死因了,那他为什么还要继续背这个黑锅呢?这其中,究竟是出了什么差错,让兄弟俩之间变成了眼下这种好似仇人一样的局面呢?
掌声突然响起来,西合被惊得回了神,这才发现西英在旋转的高潮中,将浑身上下的珠饰如天女散 花一般散了满天满地!而所有的贵人,都沐浴在这一场奢华的“珠宝雨”之中,欢呼着赞叹着,间或有几位老臣的“羲和国万岁”夹杂其中,叫人听了不知是该好笑还是心酸。
西合突然就庆幸起西门成不在这里,更庆幸司马云空不在这里,这样的羲和国,若是走戊披甲打马征讨而来,当真是不知能不能支持得住。
“小竹,你成哥哥的事就交给我吧,我已经有了线索了。”万众欢呼里,西合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