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妃祸天下:夫君,悠着点

第159章 有为荣华有为心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西门传欠身隐在一个兽头后面,夜风微凉,透过他的面巾轻轻吹拂脸庞,于是那双同西门成酷似的丹凤眼眨了眨,一瞬不瞬望向十步开外那个烛火摇曳的殿堂。

    汪越那厮进去已有半个时辰,还不见有出来的迹象,白日里,他暗自跟着押送西门成的王宫护卫,几乎将大半个王宫都转了一圈!那些护卫好似知道有人在跟踪他们,以查探西门成的关押之地一般,左转转右转转,生生绕了一个时辰才将西门成带到了这处寝殿。他一观察便发现,这处寝殿距离述政殿不远不近,正方便镇守述政殿的精兵随时过来查巡,故而,他便打算待到晚间,精兵换防之时再动手营救西门成;岂料,这处寝殿还是辟给那个为汪越挡刀的放归奴隶暂住的,眼下汪越在寝殿内,自然便有又一重护卫守在附近甚至是寝殿之中!西门传瞅瞅夜色,已是月上中天,心里便不由地发起慌来。

    眼下西合还在地牢里,当朝刺杀一国之王,放到哪一国都是不容分说的死罪,更不必说望朔国刚刚复立,正是明示法度的时候,纵然望朔国对西合这个“羲和国礼人者”的虚衔尚有忌惮不愿两国交战,但若是他们明白,西门起根本不在意西门成和西合的死活,甚至会为他们的死拍手称快呢?

    从知道了先王暴毙真相的那一刻,他就不敢再相信“西门起大哥”了,弑父的鸿沟横在他们兄弟之间,纵然年幼时对他多有照拂,现在想来,恐怕也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之一。

    既然不敢再信,那么,当年母妃是如何死的?

    当年当年,当年王宫里多少侍婢和白衣,话里话外都暗指是西门成杀母,再加上他看到的那一幕——母妃被西门成强迫灌下不知是什么的汤水——他便也就信了,且这一信,就是十余年。

    明月似乎又往西偏了偏,西门传看着异国的月,思绪万千。

    被西门起关在传习馆的那几日,他已然什么都想透了——西门起是弑父的王子,不再是他的大哥;李夏爱着的李忱,一肩担起家仇,又帮扶了白衣坊众多孤苦无依的奴隶,是个有担当的人,当得起李夏的爱;至于自己一母同胞的大哥西门成,他以为的杀母仇人的西门成……

    西门传将目光挪回烛火摇曳的寝殿,不能再等了,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汪越大抵是有意如此——然而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他都一定要救出西门成,当面一问。

    正要使出轻功窜上寝殿外墙,一股大力却将西门传生生扯住,将腰间软剑一把抽出,西门传正要狠狠刺向来人,却听得来人沉声警告道:“传王殿下,如此丧命无疑。”

    来人身形壮硕微有些胖,面上同西门传一样紧紧蒙了面巾,只露出一双细小的眼睛,眼睛虽小,却丝毫不影响那警示的目光,西门传并未放下警惕,刺向来人的动作不过停滞了一瞬,软剑便端端正正架在了来人喉头,“何人?”西门传沉声反问,“你怎知我身份?”

    “西合大小姐属下白胜,”白胜抬手行了个简礼,“奉大小姐之命护传王殿下周全。”

    “西合?”西门传道:“那自我从颜如兰小筑出逃,一直在我附近跟着的,就是你?”

    “正是。”白胜道。

    “我如何信你?”西门传谨慎依旧。

    “自殿下离开颜如兰小筑,西门起便软禁了小筑中众人,司马云空大人拼命相助,李夏姑娘才得以上路,前来望朔国寻找殿下,”白胜早知要有此一问,索性和盘托出,“然殿下一直隐匿在王宫之中,李夏姑娘遍寻不得,因此,在下便着暗桩前去接应,现在李夏姑娘正客居八面城第一酒楼,在下这里还有李夏姑娘的信物。”话毕,肥大的手递过来一张字条,字迹秀丽却风骨遒劲,正是李夏的字迹无疑——“白胜,白衣坊白帮领头人,原属李忱,现属西合,可用。”

    西门传将软剑利索收回,“我不需要你来保护,你还是去想办法救了西合,如此,我也不必两头牵挂,两个时辰后,你我王宫西门会合。”说着,西门传就要窜上墙头。

    “殿下,万万不可,”白胜赶忙伸手阻拦,“汪越赖在这处寝殿迟迟不肯离开,就是在等殿下——瓮中捉鳖,殿下岂会不知?”

    “知道又如何!?”西门传急道:“汪跃曾在羲和国王宫里见过我,我又在八面城城门口抢亲露过面,她一定猜到了我隐匿在王宫里寻找时机营救西门成,再拖下去,人没救出来,兴许连我都要身陷囹圄!届时西门成西合他们,还能靠谁逃出生天!?”

    “殿下莫急,白胜今次露面,就是为了帮殿下救人,”白胜细小的眼睛里尽是胸有成竹的把握,“只要殿下按照属下的计划,便能顺利救出成王殿下。”

    西门传收住脚,挺直身体站了站,李夏劝他多听人言的话言犹在耳,终于,夜风里他重重一点头,道了声“好”。

    白白觉得,做人,绝对不能好心过了头。

    就譬如王上,对宝儿这样的人,本就不该过来,“好心”地许给她她想要的荣华,这不,蹬鼻子上脸了吧。

    “你这是做甚?”白白冷嘲道:“王上在你的眼里,难道连来去的自由都没有么?”

    汪越叹了口气,将宝儿紧紧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扯开,“孤是看你好歹也算是为孤立了功,才来许你荣华富贵好让你安心养伤,不曾想你竟这般不知进退,”汪越似乎有些失望,“孤本以为,面对西合的长刀,你既能挺身而出,自是有一番胆识,只可惜,你的这番胆识,竟只是为了名利地位,孤不知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但只从这一点上,你就已经永远比不上西合了,所以,孤最后再劝你一句,死了做王后的心,孤的王后,只有西合一人。”

    “可是王上,”被如此拒绝,宝儿却也不恼,只直直看着汪越道:“西合现在在哪里呢?当朝刺杀王上的她,还做得了望朔国的王后么?就算王上有心要保她,凭跃公主的雷霆手段,王上最多只能保她一条性命罢,王后之位,王上真觉得满朝文武会答应给了西合么?”

    汪越狭长的眉眼眯起来,面上尽是不容逼视的冷厉,“你的确聪明,但孤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你的作用就到此为止,至于养伤,也不必再养了!明日一早,你就同你的妹妹,立刻离开王宫!!”

    “王上恼了?”宝儿笑起来,“王上恼,是因为宝儿说对了。不过王上不必忧心,宝儿有办法让王上如愿以偿,只是,要王上一物换一物,不知王上可否答应?”

    一物换一物,宝儿要的“一物”,无非就是些金银财宝之类,但若是她果真有办法……汪越面上的冷厉分毫未减,但是却没有再开口斥责,似乎是在考虑宝儿的提议。

    烛影摇红,蜡烛已然燃掉了一半。

    白白突然就明白宝儿在做什么了。

    “王上!这女人不过是想将您绊在这里越久越好!”白白提醒道:“这样她才好制造‘王上在这里过夜’的传闻!!”

    宝儿的笑脸霍然一顿。

    “哦?!”汪越跟西合一样,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高兴了就舞刀耍枪,不高兴了就饮酒撒泼,是以,即便做了王,汪越于女人的深沉心机上,还从未有过见识,眼下经白白这么一提醒,汪越才后知后觉——原来心机深沉的女人竟是这般可怕!

    “这是一点目的,”被白白拆穿,宝儿却也不慌不忙,“但是我有办法让西合成为王后,却是真的,若是王上不信或是想要放弃,那不用等到明日,宝儿即刻就离开王宫,一切,只看王上。”

    “你要的‘一物’,是什么?”汪越冷声发问。

    “对王上而言很简单,”宝儿心知有望,笑道:“封我一个郡主头衔,赐我一个高官夫君。”

    “喂——这可是‘两物’!你也太贪了吧!!”白白想骂人。

    “王上,如何?”宝儿根本不理会白白,“宝儿所求不多,只求自己和妹妹能永远摆脱奴隶之身!”

    “你已经不是奴隶了,从你踏上望朔国那一刻开始,”汪越道:“你是我望朔国的子民,在我望朔国,没有奴隶一说。”

    “呵,”宝儿却冷冷一笑,“王上觉得,‘放归奴隶’和‘奴隶’之间差了很多么?就算王上赐我们良田屋舍,就算我们同其他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望朔国的子民一样不会从心里接受我们!毕竟,我们可是给敌国权贵当过牛马的人!他们不会设身处地为我们着想,他们只会质问我们为何不以死明志!”

    宝儿声嘶力竭,牵动了肩头的伤口,这番话之后,竟是痛得再说不出话来。

    汪越楞在原地,自从做了王,他为了望朔子民的安居乐业费劲了心力,至于人心,他竟从没想过。看着宝儿倔强的半含了泪的眼,他突然意识到,高高在上的王权,管得了吃穿住行,给的了居所和事业,却无论如何都管不了人心,更给不了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