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江山乱红颜

第八章 他是谁?!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皇室男子,专宠如何使得?太后冷冷的瞥了一眼身边的皇帝,又盯着慕容寂筱,目光挑剔。

    慕容寂筱对着四王爷浅浅一笑,点点头,便随着沈千寻出了大殿。

    殿外张灯结彩,如此良辰美景,想必泯然与潘袭月,该是铭记于心的吧!慕容寂筱仰头看了看天,碧蓝的天上浮着几朵白云,让慕容寂筱莫名的为之兴奋。她扭过头看着身后锦缎服饰的沈千寻,向她示好。

    沈千寻面带忧愁,又带着几分疑惑,她拉住慕容寂筱的手,焦急的问:“四王妃既姓慕容,又生在益州,乳名唤作寂筱,那么王妃你可曾认识一个名叫穆如生的美少年?”

    慕容寂筱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穆如生。美少年。慕容寂筱想起那个青葱的少年,忽然觉得恍若隔世。

    “王妃想必是认识了?”沈千寻看着慕容寂筱恍惚的神情,又问。

    慕容寂筱的头强烈的疼痛起来,她慌张的摆脱沈千寻纤白的手指,背对沈千寻,将脊背挺的笔直。“我不认识。”慕容寂筱冰冷的口气比寒冬的凉风更加让沈千寻不寒而栗。

    “你……”沈千寻想说什么,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冰雪聪明如她,自然知道这样的纠缠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她顿了顿,又说到:“千寻也知道贵为王妃自是不会认识穆如生这样无名小卒的,只是穆如生为心中所爱不惜一切,不畏艰辛,冒死到肆国觐见千寻,险些被千寻三百精兵所杀,千寻所见不忍,才会多此一问。想来,穆如生心中的女子已死,也不该是四王妃了。”

    一层密密麻麻的汗自慕容寂筱的掌心渗出,心脏在胸膛里跳动的毫无章法,慕容寂筱的双眼不知道要看向何方,两只葱白的手用力的绞在一起,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我,不认识他。”慕容寂筱苍白的语言有些颤抖,她强忍着内心的仓皇,口气淡漠。

    “千寻明白,王妃无需多次解释。”沈千寻语带双关,将手放在慕容寂筱单薄的肩膀上,清晰的感受到了慕容寂筱的不可压抑的颤抖。

    “四王妃有礼,公主有礼,外面天寒风大,还是到殿内陪陪太后吧!”慕容寂筱转过头,看见了身段袅娜,容颜秀美,嘴角噙着妩媚笑意的舞倾城。她轻声曼语,声音温柔的好像一潭静水。

    舞倾城盛满水的多情美目看着慕容寂筱,善解人意的对着慕容寂筱点头一笑。慕容寂筱感激的对她略低一低头,慌忙逃回了大殿。

    大殿之中,太后已回了后宫,皇帝与四王爷站在大殿窗前,望着窗外,时而说些什么。慕容寂筱进了大殿,惯性的走向了四王爷。

    皇帝看着走过来的慕容寂筱,口气泛酸的对四王爷说:“天下尽收囊中也比不得四弟逍遥自在,可以与心中女子一起潇洒看尽人间喜乐欢悲。”

    四王爷面色仍旧冰冷,却调皮似的一拳打在皇帝的胸前,眼中无限兄弟情谊。

    皇帝苦笑。

    “倾城美人天下皆爱,这样无暇美玉,就算得到皇帝这样贵为九五至尊的青睐,也该承受得起。”慕容寂筱走到四王爷身边,低头对皇帝说道。

    皇帝英挺的面庞露出无奈的笑,说道:“怎奈无暇美玉城池倾覆也难一求。”说罢,叹了口气,走出大殿。

    四王爷小心翼翼的扶慕容寂筱坐下,口气依旧淡漠,说道:“舞倾城不愿入后宫为妃,屡次拒绝皇兄之意。况母后绝不许皇室男子专宠,恐乱后宫,故也不许舞倾城纳入后妃之列。”寂筱恍然大悟。

    天色渐渐暗下来,四王爷携慕容寂筱拜别太后之后,分别坐上奢华大轿,与慕容寂筱一同回了四王府。

    天色黯淡,慕容寂筱坐在诺大的奢华大轿里,面目悲伤。

    穆如生。那个永远带着狡黠笑意的美少年,曾经无数次在春风拂面的春日里携着她的手,漫步跑遍益州城的大小土丘,那个时候的慕容寂筱和穆如生,永远面带笑容,永远无拘无束,好像天地和时间永远都凝结在他们带着笑意的唇边,不会变质。

    慕容寂筱面上带殇,丝毫没有感觉到天地之间忽然变得极其静谧。静谧的有些诡异。

    一阵风呼啸而至,一柄刀直直刺向轿中四王爷的心口。四王爷目光里陡然射出了冷亮的利剑,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毫无变化。如同南极千年不化的冰川。

    就在刀锋触及他轿帘的霎那,一枚石子横空出现,将刀一击而断。天青天赤忽然从四王爷两边的如鬼魅般出现,瞬间将刺客击倒在地。

    天青的刀抵在刺客的颈上,口气如同四王爷一样淡漠:“说,谁派你来的?”

    “哈哈哈哈哈……”苍茫的夜空中忽然响起凄凉的笑声,从这个刺客苍凉的笑声中,竟然可以辨别出这刺客是一个女子!

    轿中的慕容寂筱忽然开始担忧这个面如冰霜,寂寥倔强的男子。

    那个满身都是血和雪的人抬起眼睛,盯着四王爷,那种目光让阿尘都不寒而栗。她嘴角翕动,眼睛里充满带着恨意的血色:“益州城慕容府,四王爷可曾记得?”

    慕容寂筱的身躯猛然一震!

    “哈哈哈哈……四王爷果然名不虚传,心狠手辣,不仅火烧了慕容府,竟然还叫人,还叫人侮辱没有被烧死的慕容老夫人!哈哈哈哈……今日我小桃杀不了你,日后,苍天有眼,四王爷你必遭天谴!”浑身是血的女子凄厉的笑了起来。

    轿中的慕容寂筱忽然如五雷轰顶一般瘫软!难过和绝望毫无预兆的扑来,让慕容寂筱措手不及无法抵挡!悔恨,恼怒……一切的一切整整侵袭了一分钟之后,慕容寂筱的世界才开始变得混沌。

    一阵阵的晕眩之中,慕容寂筱忽然看见益州城的那座慕容府。

    那座熟悉的就像自己身体一部分的宅院在慢慢坍塌,最终变成了废墟。中间还夹杂着,娘亲临死前不堪**的呼救。

    记忆深处是那样的黑暗,充满血光,看不到一点明亮。尽管她曾经下定决心让那些过于惨烈的记忆悄然淡去,但是她依旧清晰的记得慕容府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的绝望。

    冬日的寒风卷着雪片袭来,透过轿帘,寒冷的足以让人致命。而穆如生的胸口,是漆黑夜里唯一的温暖。

    尺泽的冬夜忽然变得沉闷,这种沉闷的喧嚣,略带悲哀味道的寒风吹在脸上,让慕容寂筱觉得无比窒息。

    天青眼神冷肃,闪电般的弯腰将手指搭在小桃的颈部,稍一用力,血便顺着小桃苍白的嘴角蜿蜒而下。小桃充满仇恨的目光仍旧盯着四王爷轿子,嘴角仍旧带着惨白的让人发抖的笑意。

    雪不知道何时下了起来,一片一片,落在小桃僵硬的躯体上,许久不化。

    四王府很快就到了,落轿,柳儿忽然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在四王爷面前跪下:“王爷,王妃晕倒在轿子里了!”

    四王爷恍然间抬起头来,目光里闪过一丝错愕。一阵风掠过,四王爷已经到了慕容寂筱的轿中,抱着慕容寂筱略向雪暖阁。

    沉睡中慕容寂筱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茫然和依赖,仿佛是寻求温暖和安慰一样一直向她的胸膛靠拢过来。他曾经自负的以为这样的仓皇和无助永远也不会再出现在她平淡如水的容颜里。这么一个倔强的女子,只有在这样毫无意识的时刻里,才会这样如同小猫一样害怕的瑟瑟发抖。

    雪一片一片的落下来,在他的额头融化。

    这个高傲冷漠的男子,焦急的穿梭在四王府空寂的院落,为这样一个单薄的女子奔波。

    四王爷抱着慕容寂筱瘦弱的身体掠过亭台,掠进雪暖阁,纵使她眉目紧锁,不省人事,却仍旧仅仅握着四王爷冰冷的手指,不曾放开一刻。

    慕容寂筱躺在雪暖阁玉制的暖床上,几个御医慌忙而至,慌张的为四王妃诊治。四王爷坐在王妃床前,声声咳嗽。

    “王妃醒了!”不知道是谁惊喜的喊了一声,四王爷还未有反应,便感觉有人突然坐起,“啪”的一声在四王爷如玉的面孔上打下耳光!

    那个耳光清脆响亮。整个雪暖阁中的下人、御医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不敢再作声。

    四王爷睫毛下垂,整个雪暖阁如同被冰冻一般。

    慕容寂筱又扬起手,狠狠的打向四王爷!

    手掌还未碰到四王爷,天赤冰冷的剑已然贴上了她的喉咙!

    “事有蹊跷,王妃还是不要冲动为好!”天青厉声喝道。

    然而,四王爷却仍旧低着头,烛光影影绰绰,在慕容寂筱床头打下一片斑驳:“放开她。”。

    天青天赤看了四王爷一眼,最终还是没有放手。

    “放手!”四王爷的口气冰冷的向寒冬腊月的湖水,让整个雪暖阁失去了如春的盎然。

    慕容寂筱不顾颈间的冰凉,又一巴掌打到四王爷线条硬朗的脸颊上!清脆的响声回荡在雪暖阁里,让所有的人都为之一震!

    四王爷冰冷的嘴角牵扯出一丝自嘲的冷笑,问道:“慕容寂筱大梦初醒?”

    “是!”慕容寂筱漂亮的眼睛因为仇恨而变得通红,她牙齿紧紧咬在一起,一字一字从齿间蹦出:“皇殇言,我该杀了你!”

    四王爷嘴角仍旧带着自嘲的笑,他抬起头,戏虐般的看着慕容寂筱,嘲笑般的问:“如此,你因何还不动手?”

    慕容寂筱扭曲的面颊布满了仇恨,她将手伸到枕下,拿出那柄寒刃向四王爷刺去!这一次,她决意杀死他!

    不想,拿着寒刃的手腕忽然被人捏住:“这一次,你还是杀不了我。”四王爷的手紧紧的捏住慕容寂筱的单薄的手腕,冷冷的笑。这样的笑,看似是嘲讽,是冷漠,却浸透着无穷无尽的悲伤。这种悲哀的光芒终于让慕容寂筱忍不住泪凝于睫。

    那个睡起来像孩子一样纯净的四王爷,那个抱着她在飘着大雪的夜里坚定不移带她回家的四王爷,那个……屠戮她慕容上下几百口的四王爷!!!

    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刹那间终结倾覆,慕容寂筱被四王爷紧紧攥住的手腕忽然挣扎起来,用力的刺向四王爷!

    却是徒劳。

    终于慕容寂筱停止了挣扎,她眼睛里充满仇恨,带着血丝,她的口气比漫天大雪还要让人感到冰冷:“皇殇言,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我知道,你一定会给我机会。”

    一字一顿,像是嘲讽,更是挑衅。这句话是比剧毒更残酷的利刃,刺得四王爷戏虐的脸上停止了嘴角自嘲的笑意。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而内心却是剧烈的一震。

    慕容寂筱。

    慕容寂筱……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不信任……

    “你,舍不得杀我吧?”慕容寂筱嘴角弯起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是不是?”这笑容妩媚,却充满了杀气。

    四王爷看着慕容寂筱摄人魂魄的笑容,说不出话,肺腑间似被塞入了一大块冰,冷得他喘不过气来。

    还能说什么呢?就连自己不断涌出的悲伤和委屈都无法给予一个明确诠释的四王爷,又有什么资格告诉慕容寂筱,他真的,未曾伤她慕容上下几百口呢?

    四王爷离开的背影萧索而孤寂。

    月色朦胧。慕容寂筱几乎看不清窗外的风景。

    她以为她可以从此忘了过去,重新开始,可只要想起那个夜晚,慕容寂筱依然会忍不住瑟瑟发抖。

    四王爷,我曾经以为你是可以让我信任的那个人,可你却一次一次带给我灭顶的伤害。如此,四王爷,你又有何德何能,让我不再如厮待你?

    柳儿端着四王爷吩咐为慕容寂筱煮的极品燕窝粥,看着窗前发呆的慕容寂筱,叹了口气。

    四王爷一直这样通过努力来帮助这个孤立无援的女子,柳儿搞不清楚她为什么如此不识好歹。

    “姐姐,喝粥吧!”柳儿将极品燕窝粥放到桌子上,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上,扶着慕容寂筱回到床上。

    四王爷消瘦的手指紧紧的捏着自己的左边心脏,他走在诺大的王府园子里,风掠过耳际。寒意层层逼来,似乎要将全身的血液冻结。宛如十年前的那一夜。

    你,舍不得,杀我吧……每一个字音落下,他的心口就仿佛插上了一把把染了血的利刃,隔的他体无完肤。

    十年了,透入骨髓的寒冷却依旧是不是泛起。于是在每个下雪的冬夜里,他都会忽然清醒,然后捏住自己左边的心房漫步在诺大空寂的园子里,缓缓走向雪暖阁的方向。

    雪暖阁中的烛光明明灭灭,偶尔能够听到柳儿忙前忙后的脚步声。

    雪仍旧无声无息的飘下,纷纷扬扬的样子,洒在四王爷刀削般的面颊上,许久都不肯融化,好像连这样冰凉的东西,都贪恋四王爷这样俊朗的面颊。

    慕容寂筱呵……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错怪了我,会不会悔恨到想要死去,就像我现在这样心痛到快要死掉了一样?

    慕容寂筱呵……你为何,始终都不肯给我一点点微薄的信任……你的心里,其实也是有我的,不是吗……

    “王爷?!”柳儿忽然惊叫。

    沉浸在思绪中的四王爷才恍然发现,柳儿打开门站在自己面前,满脸都是可不思议的表情。

    四王爷下垂的睫毛忽然冷厉起来,他上扬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没有应声,目光好像看着慕容寂筱的房里,又似乎没有。柳儿自知自己大惊小怪了,道了声安便匆忙离开了雪暖阁。

    慕容寂筱坐在窗前,嘴角上挂着蔑视的冷笑,看着站在门前身姿挺拔的四王爷,眼睛里闪烁着嘲讽。

    清冷的月亮从侧面照过来,四王爷的脸一半来光亮中,一半隐没在黑暗中,勾勒出了无比秀美的线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整个空间仿佛都是凝结着的,只有空洞的寒风吹过。

    “我说过,大仇得报之日,我誓拥你入怀。”一直沉默的人,终于低哑着开口。

    “呵呵。”慕容寂筱看着门外的人,冷笑起来。

    风忽然间大了,外面的风雪急扑而入,温暖如春的雪暖阁里忽然让人有一瞬间窒息的错觉。

    天空中飘起簌簌的雪花,在四王爷冰冷的躯体周边打转,不肯离开。

    慕容寂筱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喜怒,只是带着冰冷和提防,以及无尽的嘲讽:“四王爷若想为寂筱报仇,很简单啊。”“啪!”的一声,雕琢精致的寒刃被寂筱仍在脚下:“自刎即可,又何须如此奔波?”

    四王爷嘴角忽然扬起魅惑的笑意。他缓缓走近慕容寂筱,俯身拾起那把刺杀过自己无数次的寒刃。

    一阵冰凉透过指尖的肌肤延伸到肺腑,让他胸口充满窒息般的疼痛。

    原谅我,慕容寂筱,我再也不想那样卑微的向你,乞求爱情……

    四王爷在黑暗里讥讽的笑了起来,琉璃般的眼睛隐隐透出淡淡的碧色:“我若此刻自刎于此,他日,又有谁能拥你入怀?”无尽的轻薄之意,让淡定冷静的慕容寂筱也不由得抓狂。

    “无耻!”慕容寂筱的牙齿间挤出恶毒的两个字,狠狠的盯着四王爷,她从来未曾如现在这般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能变换身形,将其瞬间击毙。

    四王爷的嘴角扬起不屑的笑意,仿佛对她的谩骂毫不在意。他忽然伸出苍白的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在她温暖柔软的唇上印下了自己唇边的阵阵寒意。

    再也无法忍受了!寂筱扬起手,狠狠的朝四王爷脸颊打去!

    然而手腕却又被那个男子狠狠的扼住!

    “你,终究会是我的女子。”四王爷轻薄的笑了起来,如妖魅一般。他股指清晰的手轻轻捏了捏慕容寂筱光滑的下巴,调笑般看着恼怒的慕容寂筱,好像在欣赏一个刚刚被征服了的猎物。

    “慕容寂筱,不会如你所愿。”慕容寂筱愤怒到快要喷火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四王爷,斩钉截铁一般吐出口中的话。

    “那我们就,走着瞧吧!”四王爷调戏般的笑着,松开慕容寂筱的手腕,转身离开了雪暖阁。

    书房里,通红的炉火照亮了偌大的空间,阿尘怀里捧着鸭绒大貉,试探性的问:“王爷,如今天寒地冻,益州之行何不……”

    四王爷凛冽的目光扫射到他的脸上时,阿尘乖乖的闭上了嘴。他小心翼翼的为四王爷裹上鸭绒大貉,心里不由得叹气。

    这样暖的房间里,四王爷还要披着这样厚的大貉才不觉得冷,尺泽到益州千里迢迢,冰封万里,这样的寒冷,四王爷,能承受得起吗?

    想到这里,阿尘无奈的摇了摇头。

    如今想必是……只有一个人可以试图拦一拦四王爷了啊……

    四王爷出行,一向声势浩大,而此次出行,却尽显低调。只有天青天赤随行,连一个小婢子都没带。

    天刚微亮,四王爷裹着厚厚的狐尾披风,要走进马车,忽然又停住了,张开口,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微一叹息,进了奢华的马车里。

    此时的寂筱,醒了吗?那么她会不会……有一点希望,天气变得暖一些呢……这样,还会冷吗……四王爷合上眼,忽然想起了那一日寂筱温暖如春的如花笑靥。

    慕容寂筱,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再对我,笑靥如花……

    “走!”四王爷缓缓舒出胸中一口凉气,不容置喙的对天青天赤下令。天青低喝一声,长边一击,催动马车向前疾驰。

    “太后懿旨——”马车刚刚前行,忽然前面一匹大马疾驰而来,到了四王爷马车前,太监慌张的滚下马,重复道:“太后懿旨——四王爷接旨——”

    马车内的四王爷表情忽然凝重了。阿尘。这个老奴才,越来越不像话了。

    眉头微皱,四王爷缓缓喝到:“走!”

    跪在地上举着懿旨的太监呆住了——果然是四王爷啊……竟然连看都不看,就胆敢抗太后懿旨……

    天青天赤得令,挥动马鞭,马车疾驰而去,举着懿旨的太监呆在原地,目瞪口呆了好久。阿尘站在远处,沉重了叹了口气。

    这个慕容寂筱,分明是妖孽啊……她的出现,是要取了四王爷的性命啊……这样的女子,留不得啊……

    思绪飘远,渐渐回到了昨天那个清冷的夜里。

    “王妃可知道,四王爷为了你要赶赴益州?”阿尘站在慕容寂筱跟前,恭恭敬敬的问。

    “寂筱知道。”慕容寂筱端着茶盏,眼睛里都是戏谑的笑,“又如何?”

    “王妃可知道,自十年前肆国大败朝国,四王爷便得了严重的畏寒之症,王妃可知道,不等穿过那一片雪原,四王爷就很可能因为寒冷死去?”阿尘有些激动了,他虽然仍旧恭敬的站在原地,口气里却多了几分质问之意。

    慕容寂筱兀自笑了,面上仍旧是戏谑的笑意,她放下杯盏,口气清冷:“那么,与我何干?”

    这样冰冷的口气,让阿尘不由得原地打了个哆嗦。本想让王妃劝住王爷,不想,原来她是想要王爷性命的!阿尘冷冷的端详了慕容寂筱许久,冷哼一声,拂尘而去。

    “就算阿尘你将寂筱所作所为禀报了太后,最终伤害的,还是四王爷。”慕容寂筱清冷的话语和狠毒的笑意在阿尘的背后回荡,让阿尘仿佛被窥伺了心事一样表情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

    这个看似单薄的女子,不仅抓住了四王爷的命脉,连这样一个奴才的心事竟然也……唉……罢罢!阿尘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还是,试一试太后能不能留住王爷吧……”

    一阵寒风吹来,阿尘打了个冷战,从飘渺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叹着气摇了摇头:“这么冷的天啊……唉……菩萨保佑啊……”

    马车疾驰的飞快,瞬间碾过了皑皑白雪,消失在漫天的风雪里。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太监伏在殿下瑟瑟发抖。

    “废物!”太后的脸色铁青,狠狠的将晶莹剔透的玉盏摔在了地上,“四王爷不接旨,就大队军马封锁尺泽!让四王爷出不得城!”

    “可是……”跪在殿下的太监迟疑着开口:“依四王爷的脾气……尺泽一定会一场血战……”

    “大胆!”太后铁青的脸更加难看了,大喝一声:“拖出去!重打八十!”

    “四王妃前来觐见——”太后的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了太监的禀报声。听到禀报,太后的脑海忽然出现了昨夜那一刻四王爷温柔如水的眼神,她的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冷冷的看着殿外,道:“正好!我倒要看看这个四王妃究竟何德何能,竟然胆敢让四王爷冰天雪地私自出城不加阻拦!”

    殿外,零星的雪缓缓的飘落,落到慕容寂筱跟前时,却都绕道而行,或化为雾气,直接消失于天地苍莽之间。

    慕容寂筱身着单薄的丝衣,缓缓前行,神情冷定,带着从容不迫、不畏生死的平淡,一步一步走进大殿。

    “太后恕罪。”慕容寂筱缓缓走进大殿之中,双膝跪地。

    太后的目光锐利,冷哼一声,不说话。沈千寻站在太后身边,看到慕容寂筱跪地的刹那,心里恍然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太后恕罪。”慕容寂筱面上仍旧清冷,不带有任何表情:“此次四王爷冒死前往益州,寂筱罪该万死。”

    太后仍旧目光犀利的看着慕容寂筱,冷笑一声,问道:“本宫不知四王爷逆旨,四王妃何罪之有?”

    “四王爷为寂筱前往益州,却不肯寂筱陪同,是恐寂筱途中受累连累腹中血脉,但寂筱对王爷此行十分忧心,故前来请罪,肯定太后赐寂筱精锐内侍八位,赞同寂筱去益州与王爷相见。”慕容寂筱跪在大殿之下,口气清朗、淡漠。

    沈千寻却猛然一怔。有喜了。慕容寂筱,有喜了。

    “传御医!”太后冷冷的开口,一直盯着殿下的慕容寂筱,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要看到她的皮里骨里去。

    传御医?!慕容寂筱恍然一惊,原本以为慈祥的太后会满心欢喜,答应慕容寂筱所有的请求,不想竟然低估了太后的心!慕容寂筱挺直了脊背,漠然跪在原地,指甲却深深的扣进掌心,连额头都沁满了细密的汗。

    大殿之上雍容华贵的太后却冷冷的笑了:“王妃若是有喜,哀家自然有赏,但王妃若是胆敢有所欺瞒,那么后果,王妃也该清楚。”

    慕容寂筱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一片湿凉。

    面色看起来却仍旧平静。

    “太后,不如倾城,为王妃把脉吧!”舞倾城长衣飘飘,步步生姿,款款走到殿中,声音缓慢,柔美,声声入耳,甜靡的有些让人晕眩。

    太后听到舞倾城的话,面色略微缓和,只是眼神有些呆滞。她的眼睛盯着舞倾城妩媚的笑容,机械的颔了颔首,算是应允下来了。

    舞倾城莲步轻移,腰肢轻摆,走到慕容寂筱跟前,扶起慕容寂筱:“王妃请起。”然后葱葱玉手如水一般灵巧,搭在慕容寂筱的脉上。

    “太后。”舞倾城的笑容有一些魅惑,“王妃,果真有喜了。”这样柔软的声音似乎让人的骨骼都酥软了,太后的面色柔和,机械的点了点头,重复说道:“有喜了。”

    魅音术!沈千寻的双拳忽然紧握,目光锐利的看着舞倾城,盛怒。

    “太后。”舞倾城忽略了沈千寻愤怒的目光,妩媚的笑容里好像盛满了罂粟,她声音如水一般柔和,却像充满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一样:“您应该,许四王妃精锐内侍八位,让王妃能够去益州,与王爷相见。”

    “我应该许四王妃精锐内侍八位,内侍八位。”太后机械的重复着舞倾城的话,表情木讷,像是一个扯线木偶一般。

    舞倾城娇美的容颜上笑意奢靡,似乎没有看到沈千寻愤怒到极点的目光,低身行礼:“那么,倾城告退。”

    沈千寻显然是被什么所激怒,左右逢源喜怒不行于色如她,竟然也恶狠狠的盯着舞倾城,好像要用目光将她千刀万剐。

    舞倾城。沈千寻在心里狠狠的念了这个名字。

    —————————————————————————————————————————

    策马疾驰多久了?四个时辰还是五个时辰?从车水马龙的尺泽到人烟荒芜的官道,那些熟悉的一草一木越来越远,四王爷的脸颊也越来越冰冷。

    风渐渐的小了起来,雪落到半空中便已悄然开始融化。北方的天空,隐隐透出一种苍白的蓝色。

    风从马车门缝中吹进来,四王爷微微咳嗽,他裹紧了大貉,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觉得内心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一分一分的裂开。

    此时的寂筱,在做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四王爷的心里突然有一种牵挂和担忧泛了上来。他这一走,又有谁来担保寂筱这些日子来平安无事?

    这样柔软却带着刺人棱角去生活的女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不小心用保护自己的方式去割伤别人的啊……

    许久没有听到雪花簌簌落到马车上的声音,四王爷忽然觉得整个世界好像苍茫间空缺了一部分重要的东西,他坐在马车里忽然转过头,望向了尺泽的方向。

    一丝苦笑。

    除了锦帛和精致的暖炉,他什么都看不到。

    暮色里,寒气浮动,云层灰白,隐隐有暴雪欲来的迹象。

    —————————————————————————————————————————

    太后沉沉的睡了,这是身中魅音术留下的后果,沈千寻服侍太后睡下,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太后寝宫。

    暮色深浓,有小雪依稀落下。想来,肆国都城卫都也不过如此多雪。沈千寻叹了一声,白雾氤氲了她如玉的面庞。然而瞬间,这雾气朦胧之后,她的目光陡然凌厉的起来。

    不远处,是舞倾城盛放到奢靡的笑容。

    “公主有礼。”待到沈千寻走近,舞倾城才缓缓开口,脸上,尽是妩媚到可以摄人魂魄的笑意。

    “你可知罪?!”沈千寻目光仍旧犀利的盯着舞倾城,低喝道。

    舞倾城的面容上仍旧是妩媚到有些让人迷惑的笑容,这笑容看起来很柔软,却带着致命的诱惑力,好像如果有人敢一直盯着她的笑容,就会死于非命一般。

    妩媚,却骇人。

    “公主私自动用了我落樱教的信使雪滴子,倾城是来讨还的。”舞倾城看着沈千寻愤怒到要取人首级的眼睛,丝毫没有怯意,反而脸上仍旧是美丽的笑容,口气也仍旧如水般平静温和。

    “放肆!”沈千寻怒喝。

    “咯咯咯咯……”舞倾城笑了起来,声音美妙如同百灵,她盛满水的美目一直看着沈千寻的眼睛。

    沈千寻眉宇间透露出来的英气和双眸中放射出来的光芒舞倾城尽收眼底,她兀自的笑。

    如水一般的女子,却好像从哪里散发出了无尽的妖娆,她看着沈千寻,好像看破了沈千寻的所有心事。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