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胭脂新娘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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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请你得好好用心地保护你的『挚友』,别让她掉入我爹的如意算盘中。不然,麻烦就大了。」

    「什么意思?三小姐……」

    言嘉的叫唤并没有留住无衣的脚步,只换来一句:「言嘉,不够坦白的话,很多事情永远不会看清楚。」

    言嘉木然伫立原地。

    「洽谈商事?」彤弓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忽然差事就扔到她头上?

    「没错。最近我的身体刚痊愈,不适合舟车劳顿,所以你就代为父的跑一趟靖安县的唐府。反正白家的产业迟早要你继承,从现在起多学着点也好。」白锦川眼里透着狡黠,长年的商场经验让他练就一番即使表里不一,也难被察觉的功夫。

    「我不要!」彤弓直截了当的回答,令白锦川愀然变色。「爹的产业是自己辛苦挣来,又不是我努力打拚的,我有何资格不劳而获?」

    「凭你是我白锦川的独子,还不够资格吗?」

    「那也就是说,假如我不是你的独子,我什么都不是啰?」她舍弃成为女人的一切,着上男装、学习男人的生活,人前人后扮演白家的独子,到头来,却什么也不是!

    在爹的心目中,她不过是「血脉延续」的证明罢了!可笑的是,她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假」证明!

    「你胡扯些什么?不是我的儿子,难道是女儿啊?」白锦川无心之辞一语中的。「你都十九了,要你应试科举你不要,嫌官场黑暗;现在要你继承家业你又不肯,你脑袋究竟在盘算什么?」

    「就算你要我学习商事,也不能一下子丢给我这么一个烫火山芋。靖安的唐初龄是出了名的难应付,爹你自己平常不也受了他不少气吗?」彤弓以退为进。既然打消不了爹要她继承的念头,最起码别如此快速将部分家业交到她手上,任她胡里胡涂毁败。

    她太了解自己的能力,她绝非从商的料子。平常要她收收田租也就算了,和大商人面对面,她可没把握。

    假若当今政局不是这么令她灰心丧志,走上仕途会是她较衷心的选择。

    「所以这次爹才要你走一趟,由你来搭建我们之间的桥梁。」布局完全掌握在白锦川手中,他利用冠冕堂皇的言辞一步步引彤弓入瓮。「我们两家虽然有一县之隔,但在生意上总是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长久下来,不是他败,就是我伤,徒使他人坐收渔翁之利。因此,我希望藉此回相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规画规画咱们两家的将来。」

    「那不是更应该由爹出面吗?」彤弓不禁怀疑白锦川是不是脑筋变迟钝了?

    「问题是唐家指名要你。」白锦川说得跟自己无关似的。

    「啊?」这个唐初龄在想什么?要个嘴上无毛的她跟他谈两家的未来?

    「所以你推搪不了的,我看就让白忠陪你前去……」故意不留给彤弓反驳的余地,白锦川先声夺人。

    「等等,总得给我考虑的时间。」

    「有什么好考虑的?应对进退我自然会教你。」

    「那……我要言嘉陪我去就好,不用劳烦白忠,他的身体不适合长途跋涉。」无法拒绝,至少趁此机会捞点本。靖安县多的是玩乐处,她正好顺理成章出游,若身旁伴着啰唆的老总管,她怎能尽兴?

    「嗯!」白锦川满意地捻搓胡须。「你肯答应最好了。」

    他嘴角闪逝一抹诡谲的得意,而兴奋地准备拟定游玩计画中的彤弓压根儿忽略掉了。

    数天过后,出发前一日,彤弓打点好包袱,兴匆匆来到白夫人房里辞行。

    「娘!」彤弓两颊洋溢着喜悦,相形之下,白夫人脸色反而黯然。「你怎么了?」

    「没事!」白夫人强打起精神。「过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如晨光般和煦的口吻,暖得彤弓乖乖步向前。

    「一转眼,双十年华就快到了。」白夫人凝视彤弓良久,手掌轻抚过她的面颊,一点一滴地,宛如欲将彤弓刻在她最深的心版上。

    白夫人眸里的悲伤与懊悔,伶俐的彤弓一眼就看出来。

    「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这么难过的样子?爹又对你怎么了吗?」彤弓攫住白夫人手臂,着急问道。

    白夫人摇首,特意撇开的脸庞似乎在避免彤弓读取她的情绪。

    「彤弓,你恨过娘吗?」

    彤弓眨眨清灵的双眼,一副如坠五里雾的茫然。

    「为什么?」

    「我没有给过你一个正常女孩拥有的生活,甚至剥夺你本有的权利。我一定让你……产生过许多矛盾吧?」

    可以艳若桃李、可以丰姿秀雅……这原本该是她的么女所应散发的姿态。但是,为了她个人的自私自利,她卖了她,让她成为如今这个模样。

    「人生在世,怎么可能会没有矛盾呢?」彤弓挂了个大大的笑容,企图使白夫人释怀。「矛盾不可能因为是男是女,而决定产不产生啊!」

    发现自己真实的身分时,所有的痛苦挣扎早在一时间爆裂了。卡在各个矛盾细缝中,她没有恨过,只有力不从心、莫可奈何。

    直到言嘉发觉事实。

    她想,也许缝中的她是因他拯救,才得以远离一切的自我冲突。

    无关乎男女,以心传心的朋友,让她找到了认同自己的价值与伙伴。

    「妳呀!生得一张巧嘴,真不知是好是坏。」白夫人总算展露笑靥。

    就是因为彤弓毫不做作的真挚活泼,才会令她害怕心头的愧疚是否随时有消失的可能。<ig src=&039;/iage/9357/3594994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