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他也会发现她偷偷望他的眼眸飞快地掠过一丝犹疑,像是惊慌,又似害怕。
因为他对她而言,也是个全然陌生的人吧,虽然他自称是她哥哥。
「肚子饿了吧?风铃。」捧著金色餐盘,他笑吟吟地进了特等病房,在床上架起小桌子,「这是我特地要家里的厨师来医院为你做的健康料理哦。」清淡营养的菜色,在餐盘上散发著可口的食物香。
梁风铃瞥了一眼,「谢谢你……哥。」犹豫了很久,她才吐出从前习以为常的称谓。
「来,先喝点汤吧。」说著,梁潇拾起汤匙,舀了一口清炖鸡汤。
「我……自己来就好了。」她婉拒他喂食的动作。
「你刚动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他柔声道,「乖,让哥喂你,别逞强。」
「哦。好。」她点头,苍白的颊淡淡染上一层霞红。
「好喝吗?」
「嗯。」
「来,吃一口粥。」他又舀了一匙炖得烂烂的营养粥,「慢点,别烫著了。」
「嗯。」她乖乖含入嘴里。
就这样,他喂一口,她吃一口,慢慢地,餐盘上的食物逐渐被扫光。
「我吃不下了。」梁风铃後退身子,摇了摇头。
「还有一点……」
「太多了。」
「好吧。」梁潇也不勉强,拿开餐盘与小桌子,「我削水果给你吃吧。」
拿起水果刀,他捡起水果篮里一颗红亮的苹果,俐落地削著。
她默默望著他专心的动作,心窝漫开一股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什么?」他扬眸望她。
「你对我……真好。」她哑声道,瞳眸氤氲雾气,纤细的肩膀微颤,像克制不住内心极度的激动。
梁潇的心一扯,禁不住伸手握住她,她颤颤想躲,他不由分说地紧紧将那沁凉的柔荑包覆掌心。
「傻丫头,我当然要对你好了。我是你哥啊。」
她的身子一震,缭绕著迷雾的眸凝定他。
「怎么了?」
她默然望他,泪珠悄然自眼眶滑落,「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揽过她的颈项,闭了闭眸,「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怎么能怪你?」
当然要怪他!是他逐一毁坏了属於两人的回忆,所以上天才如此惩罚他吧。
梁潇涩涩苦笑,「忘了也没关系,风铃,让我们从头再来吧。从头开始,一点一滴建立你的回忆。」他柔声在她耳畔道。
她不语,身子紧绷,好一会儿,才颤声开口,「可是温医生……亦凡告诉我,你不是我的亲哥哥。」
亦凡这么告诉她?
梁潇叹息。
他知道好友是好意,他不忍血缘关系束缚了两人未来的感情发展,但在这敏感时刻,这样的告知可能反而伤了她。
因为她现在需要的,也许不是情人,而是一个宠她、疼她的好哥哥。
「风铃。」他温柔唤她,温柔地将她拥入怀里,「听我说,我当然是你哥。只要你不嫌烦,我一辈子都会是最疼你的哥哥。可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想要哥哥了——」他意味深长地一顿,唇角悄然翻飞宠溺的笑弧,「我会成为任何你想要的人。」
「那是……什么意思?」她从他怀里探起迷惘的容颜。
他凝睇她,星眸沉静深邃,「意思是,不论你是我的谁,我是你的谁,我都会……疼你一辈子。」
「啊。」他专宠的誓言似乎震撼了她,芳颊红霞更美,明眸酣然如醉。「谢……谢谢。」衷心的感动逸出唇,螓首重新埋入他的胸膛,像新生的猫咪,爱娇地摩挲著。
他微笑地爱抚她的发。
是夜,月落满屋,一室静谧。
尾声
清晨,谭梨坐上第一班飞往伦敦的班机。
因为她带了个特殊物品出境,上头特别为她弄来一本外交护照,让她毋需接受通关警卫的盘查。
飞机准点起飞,她品啜著头等舱提供的又香又浓的上等咖啡。
窗外,飞机在起伏的白云间飞翔,窗内,头等舱的贵客们安静地享用英式早餐。
一切如此平静。
没有人想到,此刻她随身行李袋里,有一颗心正浸在盛满福马林的玻璃瓶里。而那颗被称作「维纳斯之心」的心,曾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颗心,已经死了。
可不知为何,每回当谭梨望著它时,总能感觉一阵奇特的心悸,仿佛某一天,它又会忽然苏醒。
她搁下咖啡杯,想起前天黄昏,她推著梁风铃在医院庭园里散步。
经过几天调养,她的气色好多了,脸颊逐渐漫开玫瑰色,明媚动人。
「谭小姐,听说是你跟你的朋友救了我。」她对她笑,笑容清浅,「谢谢你们。」
「不客气。」她也回以一抹微笑,「其实我们才该感谢你,让我们取回了某样东西。」
「什么东西?」梁风铃好奇地问。
她没回答,看了她好一会儿,「那对你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哦。」梁风钤漫应一声,显然也没多大的意愿想追问那到底是什么。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粱小姐。」
「嗯?什么事?」梁风铃眨眨眼,夕阳在她脸上洒落金粉朦胧。<ig src=&039;/iage/9312/3592664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