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一串串再也无法发出声音的风铃,他蓦地明白,它们的生命已沉寂,正如拥有它们的主人。
全死了。
她,以及属於他与她的回忆,全死了。
苍茫的念头掠过脑海,他一震,双腿乍然虚软。他跪倒在地,惊疑地瞪著满房碎片。
难道这就是她送给他的「最後的礼物」?
哥:
你自由了。
从今以後,那些因我而起的欢笑、悲伤、痛苦、愤恨,都随风而逝。
你亲手断了我们的回忆,以後,你的生命里,记忆里,都不再有
我。
不用爱我了,也不必恨我,就让我跟这些风铃一样,一起消失吧。
如果可以,我很想说一句祝福你,但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祝福。
因为现在,我对你而言,只是陌生人。
替我跟学姊说一声抱歉,独占了你三个月,如今我将你还给她了。
我也将爸妈留给我的一切都留给你,那些是你应得的。
为了挽回过往的时光,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也该是我拿性命去偿的时候了。
就当我不曾存在吧,哥。
真的很对不起——
你自由了。
风铃
他自由了。
抓著在收藏猫咪陶土铃的玻璃柜夹缝里翻出的字条,他心神惘然。
她死了,他毋需心伤,因为这代表他终於不受他人控制,终於不再只是一颗棋子。
他不必再憎恨她,更不必思念她,因为他自由了。
他自由了——
可为什么他的胸口这么痛,痛到无法呼吸?他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无尽沉沦的漆黑?
为什么?!
「你要我,风钤。」梁潇蜷缩身躯,箕张的十指狠狠抓地,「都到最後一刻了,你还这样要我!你……够狠,够绝!」他断断续续地喘气,瞪著逐渐被濡湿的瓷砖地面,挂在墙面的时钟,持续规律地发出呆板声响,一声声,敲碎他的心。
霞光染进室内,拖曳一地凄艳红影,他瞪著,红透的眸进出慑人的怨恨,慑人的悲痛。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椎心狂吼呼啸而出,伴著沉重的哭号,让人不忍卒闻。
夜幕,苍茫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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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很糟。」望著蜷缩在角落的男人,谭梨眸中掠过一丝同情。
「他完全崩溃了。」石修一接口,难得俊颜没有浮现任何一丝嘲讽讥诮,他别过脸,掩住自己替男人感到哀痛的眸,「我们快点告诉他吧。」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心了?修一。」谭梨谐谴地说。
他尴尬地别过头,「快办完事快走人!你还要回英国交差呢。」
「你不跟我一起走?」谭梨睨他。
「我还……有点私事要办。」
「是关於叶盼晴吧?」谭梨了解地点了点头,没再逼问搭档,迳自走向那个表情木然,至今尚未发现他们闯入的男人。
「梁先生?」她蹲下来,轻轻推他一下。
他茫然扬起脸庞。
苍白无神的模样令她一窒。
他看起来……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全身上下找不著一丝生气。
「粱先生,我们救活了你妹妹。」她柔声道。
他愣愣地看她。
「我的朋友——」她指了指靠在门扉处的石修一,「帮梁小姐做了cpr,让她恢复了心跳。」
「cpr——」他无意识地呢喃。
「换心手术满成功的,她应该不久就会恢复意识。」
「恢复意识——」梁潇喃喃念著,好一会儿,眼眸陡然一亮,「你说什么?」他抓住谭梨的衣袖,「你说风铃没死?」
「是的,她没死。」谭梨浅浅地笑,「她会好好活著。」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他蓦地站起身,瞪著闯进家里的陌生人,「你们是谁?」
「我们是icsr的探员。他叫石修一,我是谭梨。」
icsr?他震惊地咀嚼这个名词。
「我们过来,除了告诉你梁小姐没事,也想跟你道歉。」
「道歉?」
「关於你母亲的事,我们很抱歉。」谭梨说,「梁进夫妇也是因为这个研究计画,才决定退出组织,他们觉得应该对你母亲的死亡负起责任。」
梁潇瞪眼不语。
「也许你还是觉得不可饶恕,不过看在我们救了梁小姐一命的份上,请原谅我们吧。」谭梨温声道,「她对你而言,应该比什么都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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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他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为什么直到现在,他才恍然大悟这一点呢?
风铃对他而言,比什么都重要,甚至比自己的命都还重要!
他的怨怒,抵得过她一朵甜甜的微笑吗?他的恨意,强得过她一声撒娇的呼唤吗?
他情愿当一只被猫咪戏弄的老鼠,只要那只猫是他的风铃。
他怎么舍得骗她挂上铃铛呢?怎么舍得践踏她的心,让她心碎?
他怎么舍得她为了找回往昔的时光,不惜拿生命做代价呢?
他怎么舍得让她那样绝望又无助地爱著他呢?
她最後留给他的两张字条,虽然语气冷静,但那皱摺不堪的纸,究竟曾经沾染多少泪痕?
她是边写,边哭吧?
为自己即将失去的生命而哭,为自己即将失去的回忆而哭,更为失去他而哭。
她知道,当他照著她的要求开始游戏,便是摧毁两人回忆的第一步,而当游戏结束,他与她便是陌路人了。<ig src=&039;/iage/9312/3592663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