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妈妈很重视那枚戒指,她到处找,找好久都找不到,她以为是自己太糊涂把戒指搞丢,爸爸不断安慰她,还买了更大、更漂亮的戒指送给妈妈,可她还是抑郁寡欢。她说,丢掉的那枚戒指是爸爸还是穷小子时,把全身上下的钱通通翻出来,又跟同学借了好几百块,才勉强凑足钱买的。
“我后悔了,可是又不敢说实话,过不久,妈妈病重去世,我才知道那次妈妈根本不是到乡下外婆家玩,而是病情加深,被送进医院。”
阿浪揽过她,安慰的大掌一下下拍着她细细的臂膀。
“我记得,我把盖在妈妈身上的白布扯掉,一面哭、一面想把偷走的戒指套会她指头上,可是她的手又冰又硬,试了好多次,戒指都套不进去。”
“那是妈妈最喜欢的戒指,她常说,将来要戴着这个戒指到天堂。我的手一直抖,戒指从我的手中不断掉到地上,我不死心,一次次趴在地上,把掉下的戒指捡起来,再戴一次、又戴一次……”
“可是就是戴不进去,我的眼泪滴在妈妈的手背上,我对着妈妈的手呵气,我想把她的手搓暖和一点,我哭着跟她说,对不起,我知道自己是个坏透顶的孩子……”
她哽咽,他捧起她的脸,用袖子替她抹去泪水。“别哭,都过去了。”他对她微笑。
“你不要偷偷死掉,一定要让小昀知道,你已经不气她了。”
“好,我给她回信。”他没多加思考,反射性的回答。
这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符昀并不知道,他的回信是黎雨佩用眼泪换来的。
“后来爸爸走过来,他轻轻把妈妈的项链取下,把戒指套在项链上面,再戴回去。爸爸没有骂我,只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了丢掉这个戒指有多难过?”
“我做错事,爸爸应该狠狠揍我一顿,可是他没有,只是用生气的眼光看我,爸爸不原谅我,而妈妈来不及原谅我,呜……我是坏蛋……”她直接进入哭泣三部曲,嚎啕大哭。
阿浪懂了,为什么她总是随时随地想到死亡,对于死亡,她有太多吓人的经验。
“你母亲会原谅你的,我也会让小昀知道我已经原谅她。”他亲亲她的额头,她的脸,不带丝毫欲念,是全心的呵护与安慰。
黎雨佩在他的胸前大哭,他耐心的,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轻唱歌,唱着解忧愁的歌曲。
从来没有人为她这样做。
当年母亲离世,爸爸只说:“你必须学会坚强。”便转身投入事业,他用工作帮自己恢复,而她只能自己傻傻理解,什么东西叫坚强。
父亲去世,他以为非凡哥哥会疼她,爱她,因为他们是可以彼此依赖的家人。
但是并没有,他担心她把亲情和爱情混为一谈,很刻意与她保持距离,用行动向她证明,他们早晚要分道扬镳。
还是阿浪对她最好,愿意听她说话,听她抱怨,愿意时刻待在她看得见的地方,给她很多很多的体温。
“阿浪,有你真好。”不哭了,有这么好的男人在身边,她要学会笑着感恩。
“乖乖坐好。”他走回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毛巾梳子和橡皮圈。
他帮她檫干泪痕,帮她把头发梳得又直又顺,然后一边一条,编好两根漂亮的发辫,再用发夹把刘海固定在额边,虽然她鼻子还是红的,眼睛也有兔子特色,但看起来清爽多了。
“你真厉害。”
“比我厉害的事可多了。”他扬眉。
“阿浪,你真是个很棒很棒的男人。”
”哪里好。”
“你很温柔、很体贴,有时候口气凶凶的,其实并不是真的凶;你很有力气,可以抱着我转圈圈;你很会做菜,我都以为自己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你煮的菜更更好吃。阿浪,你为什么会去学做菜?”
“做菜是为了小昀学的。”
“她好幸福哦。”她顿时露出羡慕的眼光。这是电视里的男主角才会为女主角做的事情。
“小昀嘴很谗,爱吃又挑嘴,这个不好,那个不对味,每次上餐厅都把人家大厨的菜嫌到翻脸,气得阿扬恐吓她,说要把她扔进游民之家,让她尝一尝饥饿的滋味。”
“她有很敏锐的味觉。”
“我也这么认为,但阿扬说我这样早晚会把她宠坏掉。”
“你就开始为她学做菜?”
“对,看她吃得很满足的样子,我就会跟着满足。”
“真好,有一个男人为了你的满足而满足,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呢。如果我是小昀,说什么都要爱上你,才不要爱那个阿扬。”
阿浪笑笑,没回话。
说也奇怪,再提起从前,他居然没有了不平与愤恨,难道人类真的是过够了幸福日子后,就学不来怨恨?
“不过不爱也好,爱情是坏东西,千万不要对它上瘾。”黎雨佩缓缓摇头。
“你还是爱你哥吗?”
“不知道。”他把躺在地毯上的阿菲抱起来,把头埋进它的肚子里。
“怎会不知道?”
“我爸问过我,我是爱上‘哥’,还是爱上‘恋爱’。”
“你怎么回答?”
“我斩钉截铁的回答,我爱哥。那个时候我好笃定哦,我要当哥的新娘,要和他幸幸福福过一辈子。婚礼前,我就隐约猜出来,他有了心爱的女人,但我假装视而不见,硬是拖着他进礼堂。婚后,他不肯爱我,我坏事做绝,就是要他重视我,我太任性了,任性得就连一向支持我的管家,都语重心长对我说……”讲到这里,她叹气,不明白那个时候的自己,怎么可以无理取闹到这等田地。<ig src=&039;/iage/9192/3587748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