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6-25
和风,雪下真相(绿蚁)
每年辛荑开花的时候,月清都要出趟远门,她说这是云游季。
在和风镇,有个“云出”的药铺,是师傅留下的,一直是月清打理,她一走便空了下来。月清不想看病的人无处求医,便将我易成她的模样,就算我再不济,也是云延门下的,听诊开方还是游刃有余的。走之前,她再三叮嘱我不要乱应予他人所求。那时,我还嫌她罗唆。我是绿蚁,九国大陆唯一的换骨师。我也只会换骨。
其实当初我很想学听骨,我记得在辛荑树下师傅说,“绿蚁太天真不会懂这世间人情冷暖,太怜悯众生不会绝情,还是不要学的好。”我说,“我非学不可,我相信我有能力的。”师傅笑着摇头,他是我见过无奈得最优雅的人,他看着我说,“绿蚁我教你换骨吧。”只一句,我便放弃了执念。现在想起来,成一个无情之人没什么不好,为何当初就没有坚持己见。望看西边的圆月,轻声念她的名字,错金刀在月夜里耀着冷淡光芒。
即使她知道,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个雪压桃花的夜,那女子锦衣华裳,墨色的绫绡上绣着金边牡丹,彩线飞凤…我知,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说她是宸绮。云国公主?!我微震,想想还是月清的身份,便低声微倾:“月清见过德姬,有失远迎,还望见谅。”这种人来找定非好事,还是不要沾惹了。
德姬遣散了其他人,站在雪地里“月清师傅可否教我易容…”我没听完不再看她,走回房,关上门。这样她应该自行告退了吧一夜落雪未满,北风急,人不寐。像是害怕什么似的,推开房门,看她微倚阑干,轻探了探鼻息,微弱得很。怕是感染风寒,轻叹,给她盖上轻裘。德姬睡得极浅,正准备离去时被她反扣住手腕,她跌跌撞撞地起身“月清师傅,您就收了我吧,我只是想要学易容而已。”我背过身,尽量平和,却顿时觉得手被往下一拽,重心不稳差点跌落入雪里,转身看背后的女子,已然昏了过去。
我终是答应了她,到梨花初绽时为止。她是聪明的女子,只习换骨两三个月足够了。我从不问她为何如此迫切想要学,只是教她执刀挫骨。这个女子让我有种莫名的心疼。
学成的那天,我说她一生只能用两次,两次之后便会忘却。我在她的酒里下了盅,我怕她用换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皇家这些女子向来心狠手辣,我开始后悔教她。若是反害了她自己,我怎过意得去
我不知道是不是天意,等我到东离的时候已经听到了她的死讯,月清归来只是摇头,躲不过的终究是躲不过。
我一身素缟去见顾离音,她坐在龙椅上一脸倦意。我想说什么,她只是挥了挥手,叫人搬来德姬的尸体便进了侧殿。我抱起那枯蝶般的躯体,步步踏出这玉宇琼楼。那曾经的冰肌玉貌如今枯槁不已,我手执错金刀,眼里泛起潮水,决堤。一刀刀刻下,手抖得厉害,收尾的一个不留心生生剜去了自己的半截中指,血簌簌地流,染红了辛荑花。从今再也无法执刀换骨。月清帮我包扎伤口,一脸惋惜“为个挂名之徒,值得么”我没说话,无力辩解,是我过于在乎过于感性了么,呵,怪不得师傅说我不适合学。我没办法去轻视生命。月清说离开和风镇去安乡,我只点了点头。
再见婉凉,她只是拉过我,安慰我说:“这件事是注定的,不怪你的。”我眼泪便落了下来。明明月清走前说了一定不能去答应什么事情,可我还是答应了德姬。我总是不能决绝一些,这件事怎么能不怪我。
我拂去眼泪,跟着婉凉搬去了安乡西南的飞花筑。我开始铸剑,剑的末端总要刻上一个“姬”,以此记念她。我觉得我也变得绝情了,人总要经历些事才能成长吧。后来江湖上人忘却了我的名,只是说“飞花姬夫人,一剑难求。”
又下雪了,有小孩背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