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帝心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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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

    “你……”莫非她突然良心发现要救世济人?

    “我才没那么好心……”似知晓他的疑虑,她淡淡开口,“只是,如今小命捏在你手里,赚点印象分也是好的。”

    她确实不明白为何自己突然会这么多管闲事,没有他的差遣便主动来帮他处理伤口。只是,这样的伤口,血色的沉默,偏偏会让她想起某些惨淡的记忆……也曾有人在她面前流血,为了她,却又不是为了她……一惊,手上的动作一顿。为什么……她还会记得……

    “怎么了?”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楚言郗问。

    “……没什么。”深呼口气,她平复自己,“其实,我很讨厌鲜血。”

    楚言郗哑然。很想问为什么,但似乎,是触到了这位姑娘不开心的回忆。那还是算了吧。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思绪中,衣服的下摆又被撕破,曲洛水大大方方丝毫不感觉到不妥地直接动手,然后替他包扎背后的伤口。这个……未免太顺手了吧?!楚言郗咋舌。

    “好了。”拍拍手,简单得清理了下自己的双手,算是完工,曲洛水再次安坐在一旁,等待下次指示。

    “那个……你饿了吗?”将上衣重新穿上,楚言郗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有些关心起她的状况来。

    “……你不会要我现在去给你打野味吧?!”不过显然,某人根本就不相信他的关心,反应过激地跳了起来。

    唉……他真的没有信誉可言了啊……

    “你会?”既然如此,也不必再做多余的关心。楚言郗突然觉得,和她斗嘴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我怕你虚不受补!”狠狠瞪他一眼,曲洛水抓起一旁自己的包裹,从里面坑出一些干粮,分一点递到楚言郗面前,“赏脸的话就将就一下!”她可不想沦落到要满山找兔找鹿找熊!

    “非常赏脸。”接过曲洛水手里的干粮,楚言郗会心而笑。顿了顿,突然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扔给了曲洛水。

    曲洛水放在手心看了良久,目光再次落回楚言郗身上,眼底有着淡淡的疑问。

    “印象分不错,先给你一半的解药。”楚言郗不吝解说。

    再看看手里的解药,曲洛水淡淡一笑,坦然无虑地服下。只觉得体内似有一股热流游走。片刻之后恢复常态,伸出右手再看,手掌的掌纹恢复正常,不再发黑。

    “剩下的……等到我回去了,再给你。你不用担心,毒性已经缓住了。”楚言郗也不觉有一丝愧疚。等到回到楚都……总有机会补偿她的吧……

    眼前的人安静地在一边啃着干粮,对他的诉说只是简单地“嗯”几声表示听到了。宁静的气氛,让楚言郗也逐渐安心……

    平安镇,位于殷桑国的边境,越过一个山头便可到达风见城的领域,再过一片丛林就是楚昭国境内了。

    平安镇原本并不叫平安镇。由于地处边境,这个小镇曾经总是弥漫硝烟,烽火连天的战事中,家人的平安,便是所有镇民最大的希望。后来,五十年不战,烟火渐散,曾经的惶恐不再那么逼近,生活变得平和安定。希望留住这样平和安定的生活,所以小镇便被改名为平安镇,寄托了镇民纯善的愿望。

    “所以说,要到达楚昭,无论走大路还是小路,最快也需要三天的时间。”

    镇上的某间客栈,一名黄衣少女正和掌柜攀谈。听闻掌柜的言论,少女手支下巴,略有所思。

    “三天啊……我知道了。谢谢掌柜!”很快回神,她抬头对着掌柜感激而笑,殊不知那样纯善无害的笑容明媚地刺痛了掌柜的眼睛。

    “姑娘要去楚昭?”有些晕乎乎的,掌柜开口问道,似乎有些忧虑。

    “嗯。怎么了?”看出掌柜小小的担忧,曲洛水好奇问。

    “如今殷楚形势不明,边境之地,总是不太平。”掌柜煞有其事地说道。唉,这位姑娘仿佛天上下凡的仙子,和她同来投宿的那位兄长也似人中龙凤,只是听闻身体抱恙。长得那么扎眼的兄妹,可不要招了危险,“况且最近镇上似乎出了江洋大盗,很多官兵都出动来搜捕了,姑娘千万要小心啊!”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无敌的笑容再现,让掌柜的一时心跳失律。曲洛水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便翩然上了二楼。

    二楼的厢房前,曲洛水也不敲门,直接大大方方推门而入。屋内,楚言郗已换了一身锦衣,正靠在窗边看着什么字条,肩上停留着一只白鸽。

    意识到曲洛水进屋,楚言郗也没有丝毫顾虑,细细将字条上的信息读完,收入袖内,手臂微振,白鸽便展翅离去。

    “怎么样?”来到正自顾自坐在桌前喝茶的曲洛水身旁,同样坐下,楚言郗轻问,目光带着丝丝温柔。

    “从这里去楚昭,有两条路。”放下茶杯,曲洛水望着他,“走大路呢,关卡比较多,而且似乎这里正闹江洋大盗,城门守卫戒备比较森严。而走小路,多是丛林山道,罕见人烟,顺利得话可能比较快,不过也比较危险。”

    “大路……小路……”楚言郗手指轻敲桌面,若有所思,“那些追兵不会轻易放弃,也知道我必会回楚昭,很可能已经在通往楚昭的路上埋伏了,走大路的话太招摇,很容易被发现。”

    “嗯。”点点头表示听到了,曲洛水不做声,等着对方继续诉说。

    “小路的话虽然比较危险,但容易隐匿,确实是出逃的好选择。”

    “所以?”眨眨眼,等待最终的决定。

    “所以……”淡淡一笑,如花开绝响,“我们走大路吧!”

    “正合我意。”听到楚言郗的决定,曲洛水展颜笑开,“所谓大隐隐于世,想必他们也不会料到你这个‘江洋大盗’会如此招摇走大路,应该会有所松懈。”

    “……你知道那些官兵在找的人是我?”楚言郗微愣。

    “……不知道,只是猜的。”脸上的笑容抽搐,曲洛水有些汗颜。她真的只是开开玩笑随便说说的,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虽然确实有着小小的怀疑……嗯,她果然有着神仙的资质啊……

    “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狼狈逃命?”她如此淡然的反应,反倒叫楚言郗不能释然。

    “没兴趣。”笑话,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可不想卷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件当中。

    如此轻描淡写的神色,仿佛天地万物都入不了她的眼。这样的淡然,或许,只是她对这个人世的漠然吧?不知为何,楚言郗竟有一丝小小的……心疼。眼前的少女真的很特别,从不多说,多问,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仿佛一切天经地义,所以楚言郗也不介意把某些事情告诉她,比如说,他要去的地方,是楚昭国。两人相处至今,甚至还未问过对方的名字。曲洛水只当他是麻烦,更无意知道多余的事情,而楚言郗,身份特殊,如今的形势下,自是更不会对她道出,所以也同样,不去过问她的事情。微妙的平衡,建立在两个萍水相逢却似乎命牵一线的人身上。他要利用她回到楚昭,她要因着他拿到解药。如今简单,而已。而在他遭到攻击和追杀后,殷桑也派出了官兵搜寻所谓的江洋大盗。从他们对江洋大盗的描述和搜捕范围以及官方低调行事的方式来看,可以想见他们要找的人就是他,而这样的搜寻显然并非光明正大。如此看来,便更进一步让他肯定了殷桑内政意见不一的猜测。

    “马上动身吗?”依之前的态度看,眼前的人正急于回到楚昭。况且如今追兵已至,更没有理由再多作停留。曲洛水侧头问楚言郗。

    “也不急于一时……”楚言郗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先养好精神,才有精力逃命。先在这里住一晚吧。”

    眨眨眼,依旧是纯善无害的神情,曲洛水的心思却转了几圈。轻呼口气,她起身往门外走去。

    “既然如此,那你忙你的,我自己找节目去了。”既然他有了新的打算,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明早再来听候差遣。”

    “……你要去哪里?”意外,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之前,问题却已经出口。

    “随便去哪里。”曲洛水倒答得大方,回头而笑,“放心,没拿到解药之前我是不会逃走的。”所以,足够可以让你利用到回到楚昭。

    “……小心。”简单两个字,楚言郗便不再多语,走到窗边向外张望。

    含糊地“嗯”了一声,曲洛水摆摆手便离开。窗边,楚言郗回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有些疑惑,有些懊恼,有些……失措……

    第8章 酒楼奇缘

    小镇偏郊,却也生机勃勃。热闹的集市,似乎比以前电视上看到的场景还要活跃。反正无聊,那位麻烦跟着来头却不小的公子又给足了她银两,她没道理就这么窝在客栈睡大头觉。既来之则安之,她决定,不管前路如何,走到哪里过到哪里才是正确的人生态度!

    来到一家酒楼,她直接上了二楼。想找个临窗的座位,却发现客堂满座等不到她做选择,于是便在一边选了个空位坐下。随便点了几个小菜,支着头随意四处张望,她发现这里的客人似乎都锦衣华服,看来这个酒楼也算是高档消费地了。

    “姑娘,菜来了。”小二一边上菜一边偷偷打量着她。这位姑娘,穿着简单,装扮简单,神情简单,可偏偏,姿容过人,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抿嘴一笑,小二觉得一定是自己人品上好才能让他见到这样漂亮的姑娘,带着羞涩的笑容不舍地离去。

    虽然……那个小二的神情有些古怪,古怪到令她有着发毛的感觉,曲洛水还是决定忽略他,自己该干嘛干嘛。随意夹着菜品尝,嗯,味道真是不错,只靠几个包子撑到现在的她满足地吃喝起来。

    似乎有些小喧闹,身后那桌换了人,三位年纪不过二十的男子朗笑着坐下,似乎是常客,朝小二招呼一声,小二便马上机灵地来回张罗了。

    “还没有恭喜孟兄双喜临门,这顿就由我来做东,大家痛快喝上几杯!”其中一位青衣男子笑着说道。青衣罗缎,语气张扬,一看便是非富即贵。

    “秦少爷如此慷慨,倒叫孟某和陆某惭愧了。”孟姓男子拱手应和着,语气中尽是谄媚。

    “孟兄,那柳家姐妹一如牡丹一如芙蓉,是我们平安镇出名的美女,如今叫孟兄双双娶进门,真是羡煞旁人啊。”一旁的陆姓男子开口,尽是纨绔子弟的性情。

    “哎,那是我的两位夫人自幼感情深厚,谁也离不开谁。我与大小姐有婚约在先,二小姐愿随大姐一同出阁,才让我有了这个福气。”孟姓男子得意笑言,这齐人之福,他甘之如饴。

    “我说啊,孟兄快赶上我们殷帝了!”秦姓男子突然想到什么,说完,竟哈哈大笑起来。

    “秦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讲!”孟姓男子有些尴尬有些惶恐,“山间小民,怎敢与天子相提并论,叫人听去了可不好。”

    “怕什么!”秦姓男子倒是根本不以为意,“莫说是山高皇帝远,我说的也是实话啊。晴仪皇后与昕妃也是一父同出,一母同生的姐妹……不过孟兄比我们殷帝有福多啦,两位美人可都是陪在身侧,可怜晴仪皇后二十都未满便在前年香销玉殒了……”

    “呵呵……”孟姓男子与陆姓男子似有顾虑,不敢应和,又不敢不应,唯有相视而笑,神色尴尬。

    “听我舅舅说啊,这昕妃容貌品性都是世间少有,简直就是天上仙子下凡。”风花雪月,美人美酒,总是这些纨绔子弟最大的消遣,秦姓男子来了兴趣,竟然开始八卦殷桑国主,“不过要说到天姿国色,那还是晴仪皇后更加华世无双,真个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只可惜红颜薄命……哎哟!”话未完,秦姓男子突然痛呼起来。

    曲洛水只觉得恍然间身边有什么东西紧贴着她倏然而过,接着便听闻身后男子的呼声,回头,秦姓男子一手捂着额头,另一手抓着那支刚刚飞射到他额头的筷子,正恶狠狠地盯着窗边一角。再转过头,临窗一位身穿宝蓝色长衫的男子正把玩着手中剩下的一支筷子……

    其实他知道,如今出门在外,尽量不要惹事生非。所以,在那桌的三人刚提及殷帝的时候,他也只是默然。只是,后来听到晴儿和昕儿的名字从那样的纨绔子弟嘴下轻易吐出,似乎会有更多不堪的言论会继续,他实在忍不住,手中的筷子倏地飞出,成功地让说话的人闭了嘴。优雅地为自己斟一杯酒,他若无其事地继续饮酒吃菜,偶尔望向窗外,看底下人来人往的人流,丝毫不去理会那怒视的目光。

    “臭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那无视的态度更惹怒了秦姓男子,他怒吼一声上前一步,伪装的风度全然抛弃,自尊自负让他受不了这样的对待,怒起处根本不理会周遭,出手便把一旁的桌子掀翻,砸碎一地杯盘菜肴。

    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曲洛水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好好地本分吃饭也能搞到桌翻菜倒。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最近总是莫名其妙遇到这种无妄之灾?!身旁,那秦姓男子掀了桌壮了气势,不可一世地瞪着临窗的男子。窗边,那男子依旧悠然自得地闲坐,举手投足之间高华无比。

    整个酒楼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惊愕于这突来的变故,屏息而观事态的发展。而一旁的掌柜更是脸色发白腿脚发颤,暗呼着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倒了什么霉竟然在自己的地方惹火了这位秦姓男子。要知道,这位秦少爷名秦坤,乃是平安镇秦镇长的独子,他母亲的娘家在殷桑朝中更是有着靠山,所以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镇民们虽对秦少爷的所作所为有所怨言,但念在其父为人廉洁公正为平安镇尽心尽力,也就忍气吞声能让则让了。所以,今日竟有人如此大胆到公然对秦少爷出手,除了惊愕,更惊恐于那未知的后果。

    “……你话太多了。”宝蓝色长衫的男子——殷非寒——淡淡开口,微皱下眉地扫视着满地狼藉,目光中有着些许的愧疚。飘逸如仙的身姿,淡雅高洁的神态,是一个让人一望便难以忘却的人。

    一句话,顿时让沉默中的人们都回了神。意识到剑拔弩张的气势,更不想卷入这是非纠纷之中,众人突然默契一致地纷纷跑向楼梯。人群的马蚤动也让曲洛水意识到什么,为免麻烦,她也小心地随着人流向楼梯走去,谁知人群中不知被谁推了一下,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向前仆地倒去……

    完了!

    闭上眼准备和地面做最直接的亲密接触,却意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早在秦坤掀桌的时候,殷非寒便留意到了那个被无辜牵连的少女。面对突来的事态,她也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似乎歪着头思考着什么,有些无奈有些自嘲,让他好奇。所以,在人群的推挤中,发现她快跌倒,他立刻在第一时间便移动身形,上前接住了那道身影。

    抬头,明眸望进那接住她的男子眼底,还来不及道谢,曲洛水便觉得自己被护到一边,随后是一阵哗啦的声响,男子伸出左手,挡住了秦坤朝他砸来的椅子。椅子断成碎片,让曲洛水心惊。唔……一定很痛吧?如果是砸到自己身上……

    甩甩手,殷非寒神色不动,放开了怀中的人,寒冰似的眼神飘向秦坤,艳阳的天,竟也让秦坤感到冻入骨髓,一时无法移动。

    “你……你自找的!”张扬惯了,虽觉气势上落了下风,秦坤心下不甘,语气还是一贯的嚣张,却发现自己的话语竟然如此底气不足。

    “真是乱七八糟……”殷非寒低头轻笑。其实,他真的不想惹出事端。只是,他可以不在意秦坤的冒犯,却还是小气到在意他方才谈论晴儿时的神色语气。迅速出手疾点他周身几处岤道,在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之前,秦坤已一头栽倒,重重地摔倒在地。

    “秦少爷!”与他同来的孟陆二人似乎刚刚回神,急忙奔上前来扶他。其实,他们也很想跟其他人一样都跑开啊,只是如果一走了之,后果实在不堪设想,才硬着头皮一直留在原地。

    “岂有此理!”骂骂咧咧地起身,酸麻的身体让秦坤意识到自己不单单是摔了一交那么简单,脸色发青地瞪着殷非寒。

    “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殷非寒淡淡地说,“记得以后谨言慎行。”

    “去!”秦坤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想平日里一呼百应,谁不奉承他谄媚他巴结他?如今却让人又摔又打的,这口气怎么咽得下?“臭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等着!敢得罪我,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这位公子,看来你的教训根本就不够啊。”

    清冽的声音自身旁传来,殷非寒回头,说话的正是身旁这位少女。淡然的神色,清丽绝伦,目光中似乎转动着狡黠的流光……很熟悉的……流光……

    “那依姑娘看,应该怎么做?”他的语气意外温柔,目光沉溺着宠溺,笑容温馨。

    曲洛水不是多事的人,顶多只是无聊的人。所以,既然事情与她无关,她本该就在一边做看客就好。只是,莫名其妙卷进乱七八糟的事件里,还险些受皮肉之苦……只靠几个包子撑到现在的肚子还没来得及吃上几口热的,正饿得抗议。肚子饿了,她心情也不好了,正巧此时始作俑者还大放厥词眼高于顶,实在让她突然来了性子,不吐不快了。

    “这位秦少爷脑子不太好,你跟他讲人话他怎么听得懂呢?”她一脸纯善无害的神情,就连秦坤看了,也一时忘了她是在嘲讽自己,“所以啊,你的教训不管用,要换一种方式。”

    “……你说谁脑子不好?!”半晌,秦坤似乎突然反应过来,跳着脚叫了起来。被人骂让他冒火,被这样的美人骂更让他自尊受挫,他的脸色由青转红,气闷于心。

    “不然,哪个脑子好的人会不知道自己是谁,反而追问别人?”曲洛水对着殷非寒诉说,神色依旧无辜单纯,根本没有理会秦坤的暴跳。

    “嗯……那要换哪一种方式呢?”殷非寒也配合着应对,手支下巴作若有所思状。

    “这个么……”眼神扫视四周,曲洛水留意到柜台上的笔墨,顿时计上心头,跑去一边书写起来。片刻,带着一张上书“我是猪”的纸张来到秦坤面前,“秦少爷,你身前挂上这张字条去街上转几圈,大家就都知道你是谁了,你自己也不用担心会忘记自己是谁了。”她的神色认真诚恳,秦坤都快以为她真的在为自己操心了……

    第9章 缘来桥上有缘人

    “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下文,秦坤的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一一变换,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用客气不用道谢。古语有云,以德报怨。我们也只是举手之劳。”说着,张望四周找不到胶水一类的东西,竟理所当然地用细绳穿过纸张做成绳环,体贴地套在秦坤脖子上。

    “……我们走!”深刻了解到此刻的自己打不过眼前的男子,说不过眼前的少女,秦坤只能选择及时撤退,就这么带着孟陆二人扬长而去。似乎真是气炸了,他甚至忘了扯下胸前的纸张……

    幸灾乐祸地吐吐舌头,回头,殷非寒正微笑地望着她,曲洛水不由傻笑一番。

    “抱歉,让姑娘受累了。”殷非寒诚恳致歉,望着少女的目光,闪烁着异样的流光。如此古灵精怪的性情,真的是像极了……

    “没事啦……”淡然地回复,曲洛水根本不以为然。

    “啊!”似意识到什么,殷非寒转身对着一边欲哭无泪的掌柜,从袖中拿出一锭金子,“安置一些新的桌椅杯盘吧。”随后,也不理会掌柜一脸因祸得福的神色,再次转向少女,却见少女已若无其事地向楼梯走去,有欲离开。

    “这位姑娘!”他忍不住开口叫住了她。

    “嗯?”听闻叫声,曲洛水停下向前的脚步,疑惑地望着他。

    “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住她,只是,真的很怀念……心底的某些记忆,因着这相似的神态性情而盘踞脑中,“在下姓殷,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殷?”曲洛水眨眨眼,试探的声音响起,“殷桑的……殷?”

    “……对,殷桑的殷。”这位姑娘……好生敏感。幸好,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

    “我姓曲。”伸手不打笑脸人,曲洛水莞尔一笑,大方回应。殷桑国,殷。难怪方才听到别人提及殷帝和他的两个老婆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原来不是多管闲事,这位殷公子,恐怕和殷桑皇室脱不了干系吧?

    “原来是曲姑娘。”殷非寒温柔地笑,眼角瞄到撒地的菜肴,仍带着歉意,“如果曲姑娘不介意,不如一起用膳,就当作是我给曲姑娘赔罪?”

    “盛意心领了。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曲洛水转动眼珠,怕麻烦的本性再次展现,在他面前摆摆手,便转身离去。

    听着她的拒绝之词,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殷非寒不觉有着淡淡的失望,淡淡的惆怅,淡淡的……不舍……

    “真的……很像……”喃喃地念,他的笑容带着一丝凄楚……

    回到客栈,看到楚言郗桌前的酒菜,曲洛水才意识到自己还空着肚子……

    “回来了?”望着她出现的身影,楚言郗竟有一丝莫名的欣喜。可是,他担心什么呢?她说过的,没拿到解药之前不会离开,他又何必担心呢……

    “嗯。”闷闷地应一声,曲洛水的五脏庙又开始造反了。

    “用过膳了吗?”眼尖地捕捉到她放在胃部的手,楚言郗好心开口,“没有的话,坐下一起吃吧。”

    “好……啊!”略一思索,曲洛水便大大方方翩然在桌前坐下,认真地研究起桌前的饭菜来。

    楚言郗不由会心一笑,回头招手示意小二再添一副碗筷。

    玉兔东升,街灯点点,夜幕下的街道,人来人往,依旧笑语盈盈。客栈里有人把酒言欢,客栈外有人携手同游,平安镇,喜气的小镇。

    “好像很热闹的样子……”张望着街上的人流,曲洛水不禁喃喃自语。

    “姑娘你是刚到这里吧?”闻言,身后正为另一桌客人上菜的小二来到他们面前,热心地解释着,“今晚啊,是本镇一年一度的花灯会,等到再晚一些时候,还有花车巡街,到时候会更热闹。”

    “花灯会?”曲洛水并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可是看到小二兴奋的神色,看到街上涌动的人群,似乎也被他们的喜悦感染了一点点,竟然好像有了一些兴趣。

    “待会儿一起去看看?”平和的语调从身边传来,抬头,一边的楚言郗似是无意提起,淡淡地问。

    “……你不怕被人认出来?”他是不是忘了,他还是“江洋大盗”的身份?还想去人多的地方流窜?

    “反其道而行之。”楚言郗却丝毫没有担忧,“‘江洋大盗’越是不会去的地方,我们就越要去看看。”

    ……好吧,她承认,其实这位麻烦的公子还有着任性的一面和天生不服输的傲气。

    “那好啊,等吃饱了出去看看。”不知道所谓的花灯会,会不会像传说中那么精彩呢?好奇和淡淡的兴奋涌上心头,曲洛水夹着菜,不由微微而笑。

    似乎……越来越喜欢看到她的笑容了。楚言郗望着她的笑颜,忍不住也扯动嘴角笑了起来。简单纯净的笑容,如清冽的泉水,如拂面的春风,如初升的朝阳,如雨后的清露。他十九年的生命,生活在那个充满算计和争斗的地方,那么纯粹的笑容,仿佛是黑暗中的灯塔,燃起暖流温度。他禁不住,如飞蛾扑火般,越来越向往……

    月朗星稀。

    空气中漂浮着喜悦的音符,街道两旁挂满了五彩的灯笼,灯火相映,如同琉璃的色彩,让黑夜明媚如白天。

    行走在缤纷的街道,曲洛水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夜晚。记得有一次晚宴结束,看着万家灯火的辉煌,她忍不住感叹,不知道从高空俯视会是怎样的一种景观。那时候,身旁有景轩陪着。只因她一句话,景轩便带着她去到一个游乐场,坐上了巨大的摩天轮。摩天轮悠悠而转,他们缓缓上升。黑夜中临于高空的感觉,仿佛自己可以自由翱翔。点点灯火都在她的脚下,闪烁着迷人的光点。那一瞬间,她爱上了夜的璃醉,也是在那一瞬间,她对这个带她感受自由感受灯光的人产生了莫名的情愫……

    眼前似乎有什么光亮的东西闪过,回神,楚言郗手持红色的灯笼在她面前晃悠。

    “既然来了,入乡随俗吧。”他淡淡地笑。

    曲洛水这才发现,街上的人似乎都手持花灯而游。伸手接过楚言郗手中的灯笼,跳动的烛光,似乎让她有些痴迷。抬头笑着言一声谢,她便继续东张西望一路前行。

    不知不觉来到一座桥前。桥的两端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符条,桥上,也有一些男男女女驻足而望,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平安符吗?”曲洛水有些好奇地伸手触摸,喃喃自语。

    “是符,也不是符。”耳边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回头,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年长的老者,花白的眉毛和胡须,有种仙风道骨的出尘之气,手中把玩着一串红线,仿佛自己是月下姻缘的老人,正和善地对着他们而笑。

    曲洛水眨眨眼,不解地与身旁的楚言郗对视一眼。

    “这座桥叫做缘来桥,这些符叫做一线签。”老者好心地为他们解说,伸手碰触着道道红符。

    “一线签?”曲洛水轻轻重复,望着老者。

    “千里姻缘一线牵。缘来桥上,也自有一线签。”老者转身指着桥上的人群,“你看他们,正是在这桥上带着他们的一线签等着他们的缘分。”

    “这世上真的有缘分吗?真的有什么都不做,就注定的姻缘吗?”曲洛水好奇地问,竟也有一丝的迷茫。有时候是有缘,抑或是巧合,又如何来界定呢?如果没有缘,又为何……偏偏会相遇呢……

    “缘分缘分,当然要有缘又有分。”老者依旧是温和的笑容,“如果疑惑,姑娘自可试试。这缘来桥上的一线签,每个签里都有一个字,而那么多的签,只有每两个签里的字是相同的。左边的签是给女子的,右边的是给男子的。”说完,伸手示意着曲洛水不妨试试。

    曲洛水还在犹豫,身旁的楚言郗却退到另一边,饶有兴趣地去抽一线签了。曲洛水顿了顿,也随手抽了一张签,拆开而阅。

    “缘?”

    “缘……”

    低声相和,竟是呼出了相同的字。两人抬头,望着对方的眼中满是惊愕。慢慢走近,细看对方一线签上的字。

    相同的字。缘。

    “果然是有缘啊。”老者抚掌而笑,“姑娘,公子,你们二人是今夜这缘来桥上唯一的一对有缘人啊。而且一线签里又是一个‘缘’字,看来真是三生有幸注定的有缘人啊。”

    缘?有缘人?她和他?

    握在手里的一线签,带着她淡淡的体温,写着“缘”字的字条,在黑夜中绽放华丽的流彩。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他们的相遇只是一个偶然,他们之间,又怎么会是有缘相会?她真的不明白,究竟什么是缘……

    月光下,她带着淡淡的愁绪,呆呆地望着手里的一线签。一步之遥,他静静地注视着她迷茫的神色,在月色的朦胧中散发着缥缈的光晕。

    “……真是无聊。”自嘲地笑,不去理会那个自以为是月老的老者,曲洛水想摆脱这尴尬的氛围,着急地向前迈步。谁知没有留意脚下的坡度,脚底一滑,整个人仰面倒去……

    “小心!”楚言郗及时出手,拦腰接住了她的身体。

    目光在空中相触,一时间凝固了空气的流动。双眸中倒映着彼此的身影,一如琉璃剔透,一如泓水幽邃。心跳的声音,仿佛来自恒古,诉说着前尘旧梦里那一段悠离的梦境,挥舞着点点纷飞飘零的落红。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在心头涌动,不明白,却真真切切地存在。

    猛然回神,曲洛水本能伸手推开眼前的人,踉跄着扶着桥栏不让自己跌倒。有些懊恼地皱眉,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身后那人清绝的神色。心下烦乱起来,她再次鸵鸟,急切地奔向前方。一路狂奔,也不知跑出多远,曲洛水停下喘气,张望着四周的景观。人群依旧流动,闪烁的流光缤纷缀满,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抬头,望见空中那一轮满月,想起方才的失神,不禁失笑。

    “唉,都是月亮惹的祸啊……”喃喃地念,再没有心思看这琉璃灯火,她慢慢踱回客栈。

    第10章 心动

    暗黑的房间,隔绝了街上的辉煌。偶尔会传来前院的喧闹,隐隐约约,是欢愉的呼声。点上烛台,照亮屋子,桌上的香炉正缭绕着袅袅烟气,甜而不腻,安宁释然。她安坐在桌前,趴在桌上,出神地望着缕缕烟丝妖娆柔动,在空中划下弥漫的轨迹,看着看着,竟从这烟气中,又看到了那一双幽邃的眼眸……

    她不明白为什么刚才与这双眼眸对视时,胸腔会传来一阵胜过一阵的心跳声。她不明白为什么刚才望进那双明眸的同时,会觉得自己迷失在那汪泓水中。她不明白为什么刚才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时,会如此无措到只能逃离。她不明白……她不明白很多,很多……

    手心里,还是那张一线签。一线签里,依然静静地躺着那个“缘”字。思绪拉远,久远到跨过时间和空间,跨越到那个让她心系,让她心伤的人身上……

    自嘲地笑。

    曲洛水,你真是庸人自扰!难道你还没有学乖吗?还要跌落那未知的漩涡吗?你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过客,三年的时光,转瞬即逝,何必再去忧虑多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