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千金小姐。所以,她身上的首饰不会真的只是装饰。比如说她的项链,里面有麻针,比如说她的耳环,里面淬了毒。这是她的武器,最不起眼,但在关键时刻,最有用。
边郊的机场,空无一片。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知道向前,越快越好,却也不知不觉越走越荒。谁知,身形不稳的奔跑中,她脚下一滑,滑落一边的山坡,整个人滚落下去。然后,听得上空似乎传来爆炸的轰响声……她思绪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物非,人非。
第4章 地府重生
“魅离,你这次闯祸闯大了!”
“醉酒误事,醉酒误事啊……”
“你看阎王的脸色那么难看……你真是千百万年来的第一人,不对,是第一鬼了!”
耳边似乎充斥着人声……
“好吵……”挥挥手,想把这扰人的声音赶走。
“她动了!她动了!”
“她说话了!”
声音似乎越来越激动了……
费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闭眼,再睁眼……好奇怪……
“你总算回魂了!”
有人对她说。她眉头一拧,似乎有些回不过神。最后的记忆……她在逃命,然后摔倒……那为什么,会在这么黑乎乎的房子里呢?呃……如果这可以称作房子的话。到处都是黑色的基调,倒也不显阴郁,反倒大气,古色古香的摆设,可以称得上华美。再看眼前的人,刚才对她说话的人穿着一身白衣,身旁的,是一个一摸一样却穿着黑衣的人。嗯,甲级相貌,绝对可以算是帅哥的极品,她从来不曾想到,会有人可以把白衣和黑衣穿得那么出尘,优雅。可是,为什么都是……呃,古装?
“你们是谁?”她对着眼前的一白一黑问。
“我是白无常,他是黑无常。”白衣男子简单地介绍,“还有这些,都是地府的一些鬼差。”
“白无常?!黑白常!”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冷冷地问,“那怎么没见牛头马面呢?”
开什么玩笑,穿着黑白衣服就可以是黑白无常,那她哪天穿件紫衣是不是可以叫紫霞仙子?况且黑白无常不应该是僵尸脸,吊死眼,伸着长舌头的衰样吗?哪有这么好看的……而且她也从来不曾听说黑白无常是双胞胎!
“牛头马面去执行任务了,暂时不在地府。”白衣男子从容回答。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开什么玩笑?!他还当真了?曲洛水激动地跳起来,却意外发觉自己似乎轻盈而无重量……“咦?!”
为什么……她的身体似乎是透明的……
“你现在是灵体,你的肉身在那里。”依旧是白衣男子那冷峻的声音。
“灵体?肉身?!等等……”身旁的人都退居一旁,为她开了一条道。向前望去,她看到前方有另一张石床,石床上,分明是自己,正躺在上面……
噩梦!一定是噩梦!她一定在做梦!
“好困……”在所有人的侧目中,她又躺回刚刚的石床,翻个身,闭上眼。嗯,睡醒了就没事了……
“曲洛水……”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鸵鸟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曲洛水猛然跳了起来,瞪着眼前的人。
“咳,是这样的。”一旁有人开口,“我不小心……弄毁了你的精魄,所以,你在人间的身体已经死了。”说话的人微微缩了缩脖子,似乎特别心虚。
“请、你、解、释、清、楚!”曲洛水咬着牙,一字一顿说道。
或许真的是世人所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面对曲洛水的愤怒,一干鬼差竟然都有些哆嗦,也不以她的态度为忤,开始对她讲述整件事情的始末。虽然……她现在这个样子究竟是人是鬼还有待商榷……
人,三魂七魄,而成精魄。每个人都有精魄,只有精魄完好,才能继续活着。反言之,一旦精魄消散,也就无力回天。所以,生死簿上谁的名字上了死簿,就得由鬼差去把他的精魄毁坏,让他魂归黄泉。
这次,是鬼差魅离执行任务。人间有架飞机将遇空难,机上人员将无一幸免。可惜魅离在前夜喝酒宿醉,头痛神恍,大意之下只匆匆扫了一眼机上人员名单,确认了所有人的真实身份,却没有核对生死簿,直接用法力在飞机坠毁的瞬间将这些人的精魄全都毁坏。所以,他不曾知道,曲洛水临时下了飞机,更不会知道,曲洛水的名字根本就不在死簿上。
待到发现闯祸了,马上将曲洛水的灵体连同肉身一起带来阎王殿,再痛哭流涕地向阎王请罪,希望能有所补救。地府千百万年来,从未发生这样的意外,所以,阎王连同智囊团密议去了,留下一干鬼差围着曲洛水而转。
“所以?”曲洛水冷静地问,鄙夷地眼神扫向魅离。
“所以……要等阎王的决定了。”魅离哭丧着脸。搞出这么大的事情,他还担心自己的仕途呢!
轻呼一口气,曲洛水在一干鬼差面前双手托腮坐下,也懒得再问再说。匪夷所思的境遇,她不曾想到神话传说中主宰人类生死的地府真的存在。原来人死后,真的还有归宿……
生生死死,其实于她,又有多大的关系呢?她竟然发现,就算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没有太多的情绪。那个世界,原本,就没有什么让她牵挂的人……或许曾经的梦里有过,只是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吧……
“阎王驾到——”有小鬼的声音洪亮传来。身前的鬼差立刻跪地相迎,唯有她,依旧托着腮坐在那里。
高大高雅的身形闪过,在上座坐下。地府的帝王,人类生死的主宰,不似传说中那么威武怒目,反倒让人觉得清新干净。曲洛水愣愣地看着他。
“曲洛水,你不怕?”看到她如此简单的神色,阎王反而有些好奇。
“怕什么?”曲洛水大大方方伸一个懒腰,微笑道,“现在是你们欠我一命,我又不欠你们什么。”
阎王微愣,随即笑开:“真是有趣的小姑娘啊。”
底下的小鬼们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吭声。
“事情的始末,你应该知道了吧。”阎王问。
“嗯,魅离已经都告诉我了。”说完,她对着魅离笑得温柔,不禁让魅离冷汗涔涔。
“你的精魄已毁,不可能再回到人间了。”
“嗯。”
“可是你的阳寿未尽,也不可以留在地府。”
“……你不是要跟我说,要我做孤魂野鬼吧?”
“那倒不至于。”阎王摆摆手,“是我们欠你一命,当然不会让你这么流离失所。”
“所以?”
“所以,我们会帮你修复精魄,让你重回人间。”阎王下了审判,“只是,精魄的修复大致需要三天的时间……”阎王顿了顿。
“三天?”曲洛水点了点头,“孤魂野鬼三天,问题倒也不大。”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同理,地府一日,人间也就一年了。”阎王娓娓而道。
“……什么意思?还是得当三年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都是些对人间还有挂念执念的人,你想当,还当不了呢。”阎王似乎意有所指,淡淡地道。
曲洛水不由心中一痛。
“所以?”真是婆婆妈妈!曲洛水在心底低骂。
“所以呢,在我们为你修复精魄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会送你去另一个时空。”
沉默。
“另一个时空,三年?”她不确定地问。
“对,另一个时空,三年。”阎王肯定道。
“那我在那个时空的命运是怎样的呢?”
“你已经是一则脱轨的命运,所以,你已跳出三界之外,没有人可以左右你的命运。”
“那如果我在这三年里又死了呢?”
“那就真的无所归依,魂魄游荡了。”顿了顿,“所以,你也不要想着可以留在地府。”
唉,被发现了?果然是精明的阎王啊。曲洛水无奈叹气。
确实,如阎王所说,她有这样的心思。三年的时光,去到那个不知名的地方重新活过,太多的不确定,还不如留在地府呢……不过反过来想想……似乎这样也好。十八年来,她都在为别人而活,或许这次,可以为自己活一次吧?
“我还想问……”
“你问题怎么那么多?”阎王有些不耐烦了。
“哎呀,你们突然赐给了我一个全新的生命和人生,我当然要了解这份人生的基本待遇和福利了!”曲洛水说得无辜。错毁精魄的事情都发生了,她对地府的信任度早就打折再打折了!
“反正我说了,你的命运已经脱轨,一切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阎王也有些心虚呢?
“可是……”
“好了,时空之门快开了。魅离,带她去重生吧!”说罢,挥一挥衣袖,曲洛水与魅离便消失在大殿。
大殿里,沉默中,白无常不确定地开口:“阎君,你为什么不让她知道其实她可以……”
“开什么玩笑!”阎王风度全无,拍案而叫,“真让她留下了,谁知道会出什么事。还不如让她去人间胡搞。”说完,自觉有些失态,他轻咳几声,便离开了。
时空之门,迷蒙萦绕。魅离在前带路,不敢回头看一眼受害者。
“魅离。”前方传来清脆的女声,彩带飘处,绝美的身影从中而现。
“时空之神。”魅离恭敬行礼。
“整件事情,我已经听阎君说了。”时空之神笑着转向了曲洛水,“没想到你会选择三年的重生。我还以为你会选择三日留在地府等待精魄修复呢。”
“咦?”曲洛水疑惑,“你是说,我可以留在地府?”
魅离一惊,也不等时空之神开口,慌乱之下双脚的反应快过头脑,就这么一脚上前,把曲洛水踢出了时空之口。阎王刚才在他脑中传话,绝对不能让曲洛水有留在地府的可能,他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了呀……
然后,无心的一脚,造就了一段神仙下凡的传说……
第5章 楚帝
冗长的梦境,过去的一切以飞速在脑中回转,甚至连那些该忘的,想忘的,以为忘了的,都一一重现。睁开眼,窗外已天明。淡淡的晨光,轻轻流泻,落在床前,让人有一种迷蒙的感觉。起身,活动下筋骨,深深吸一口气。好吧,既然已经可以抛开过去重生,那就真正为自己活一次吧!打开窗,立刻有凉风扑面而来,淡淡的凉意,让她神清气爽。她迎着朝阳,舒心地笑,绝色的姿容,比那初升的朝阳还耀眼。
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四周,让人安神平和。他突来兴致,大清早地跳坐在窗台上,看着旭日徐徐上升,看着天色渐渐明媚。衣上发上还沾着些晨露,化为袅袅水气,凉凉的感觉。目光回落处,却意外看到对面的客房里,也有人似乎像他一样这么有雅兴,来看朝阳的初升。
那是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美丽少女,着一件鹅黄铯的衣裙,柔顺的青丝用一根淡黄铯的发带简单地扎起,精致的五官在朝阳的光晕中散发着澄静的气质。突然,她对着朝阳笑了,笑意柔进眼中,明媚得灼伤人的眼睛,却很安逸,平和,仿佛能抚顺所有焦躁的情绪,让人只在这样舒心的笑容中沉沦。
一笑倾城。
一时间,他突然想到了这四个字。
“公子!”
屋外传来呼唤声,他回神应了一声,再回头,窗前的少女已无踪。门外的人应声而入,他从窗台跳下,安坐在桌前。
“有什么消息?”没有寒暄,没有问候,他直接对着眼前的人发问。
“殷桑国传来消息,殷非寒离开了殷都。”眼前的人也不含糊,直接给出了信息。
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他似乎在沉思。
“看来,殷桑在我们身边的眼线,也不比我们在他们那里的少呢。”他突然轻嗤一声,笑了起来。
“公子的意思是……”眼前的人也不由一惊。
“不然你以为,除了我离开楚都,还有什么消息能让殷非寒离开殷都?”
“那……”
“也罢。本来就想私下会一会他,他离开殷都,一切会更方便。”他淡淡地笑,举杯饮茶,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司凡,明月村的那个神仙,调查得怎么样了?”
“据报,那个神仙是个年轻的姑娘,她确实是路过那里,如今已离开村里。至于这位姑娘的底细,却怎么也查不出来,似乎真是突然从天而降来的。”司凡略带玩笑地说道。可是,连他们暗卫都查不到,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连你们暗卫都查不到吗?”他若有所思。
“不过她应该和我们的事都无关。”司凡下了定论。
“真的无关就好。”
“……对了,公子。”司凡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安地开口,“你真的要找机会和殷非寒见面?”
“怎么?”他挑眉问。
“我只是觉得,太冒险了。”司凡抓了抓头发,“公子为什么不发公文正式邀请他相聚呢?”
“如果殷非寒发公文邀请我相聚,你们怎么想?”
“阴谋!”司凡脱口而出,随即明白。殷桑楚昭的对立,已有三百年的历史,况且如今正是五十年不战之约期满之时,只怕谁也不会相信谁吧。
“所以啊!”他笑得开怀。
“可是,公子你偷偷跑出楚都,而且身边连一个护卫都不带……”司凡有些不知如何表达。论身份,又如何轮到他来说什么,但……
“跑都跑出来了,还能怎样?”他说得理直气壮,倒叫司凡一时傻了眼。他从来不知道他家公子也有这么任性的一面!
“可是,可是……”司凡已经词不达意了。
“司凡,我虽然是楚帝,但有时候,我也希望能够任性几回,不以楚帝,而是以我自己,以楚言郗的身份来做一些事。”他突然淡淡地说,也不在乎司凡究竟明不明白。
是的,他是楚昭国的楚帝,但,他也只是楚言郗。楚帝不可以任性,但是,如果仅仅是楚言郗,那么,是不是就可以随性一回呢?
“我是不太明白啦……”司凡沮丧答道,“只是我想,卓太傅现在肯定山洪暴发了……”
“老人家偶尔发发火也有好处,免得胸闷气短。”楚言郗不以为意地说道。
他家公子竟然开卓太傅的玩笑?!这这……司凡有着眼珠子掉地的反应。
“好了,卓太傅那里,等回了楚都再说。”是不是平时真的太严肃了?才调笑一句,有必要露出这种神情吗?他有些闷闷地想。“司凡,接下来你就等我的指示吧,有需要了,我会以暗号联系你。”
“属下明白。”虽然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不过司凡相信他家公子绝对有办法解决所有问题。再不济,只要他放出信号,暗卫们会立刻赶到保护他。要知道,暗卫并不属于楚昭国,只是隶属于楚言郗的私人力量。所以,楚言郗的命令高于一切。换句话说,如果哪天楚言郗丧失了心智要灭了楚昭国,他们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遵从的!行个礼,司凡便倏地失去了踪影。
“胡闹!简直是岂有此理!”
震天响的怒吼声从殿中传来,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响,让站在门外留守的小太监都不禁胆颤心惊。
“卓太傅,息怒息怒,不要太激动……”殿内,柳煦强颜欢笑奉茶而上,其实心里巴不得立刻脚下生风离开。
“现在哪还有什么心思喝茶!”卓竞昀一把推开他手里的茶杯,怒气冲冲地在殿内来回走着。突然立定,直挺挺地站在柳煦面前,杀气缭绕的架势,让柳煦恨不得立刻撞墙去死!
“卓太傅……”他弱弱地唤一声。
“柳煦,你老实说。”卓竞昀突然阴阴一笑,“皇上偷偷离宫,是不是和你串通的?”
“冤枉啊!”柳煦大声喊冤,“我真的和卓太傅一样,刚刚才知道皇上离宫的消息!”开什么玩笑,这么大的黑锅,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芝麻小官,怎么背得起?!
“最好真是如此,否则的话……”尽在不言中的表述,即使问心无愧如柳煦也不免微微胆寒。
“呃……卓太傅,皇上不是留书说了么,虽然他一人独自离宫,但只是去外面看看,有什么事会联系暗卫的……”
“真有什么事还来得及吗?!”卓竞昀再次火气怒升,“现下五十年不战的契约快期满,不要说殷桑那边形势暗昧不明,民间也有些部落世阀在蠢蠢欲动,他身为楚昭之帝,竟然偷跑得那么潇洒!就算不管自己的安危,也不管楚昭的安危了吗?”
“皇上曾说,朝中有卓太傅,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所以……”柳煦讪讪地笑。
“绝对不会有问题?”卓竞昀冷冷一笑,“他就不怕我造他的反?!”
柳煦险些一头栽倒。能这么口无遮拦的,或许卓太傅是史上第一人吧?柳煦突然有些不爽了。皇上你倒轻轻松松偷跑出宫,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在这里直面卓太傅的愤怒和训导……这卓太傅也真是的,五十好几的人了,也不怕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柳煦一时气不过,开始落井下石。
“咳,皇上还曾说,如今朝内一切安定,小王爷也出色非凡,也算是后继有人……再说,卓太傅是肱骨之臣,又在朝内声望极高,他倒不介意楚昭究竟是不是楚家的天下,他哪天不想当皇帝了让位给卓太傅也不是不可。”
“哦?这么说来,他倒是把后路都想好了?”卓竞昀已经脸色发青了。
呃,这个石头是不是太大块了?不过天地良心,他柳煦说的都是真话。
卓竞昀突然快步向殿外走去。
“卓太傅,你去哪里?”柳煦问道。
“准备篡位去!”某人已经气疯了。
打开门,殿外的小太监们在听闻如此惊骇的造反篡位论后脸色发白,腿脚发软,浑身发颤,哀叹着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与此同时,殷桑国的皇宫内,也正愁云惨淡。
“什么叫就出去走走?!”暴怒的声音回荡,殷桑国的相国离无殇也在经历和卓竞昀一样的暴走情绪。
“皇兄既然说了就出去走走,说不定马上就会回来了。”一旁的殷非觉倒是气定神闲,还有心思捧着本书品茗阅读。慵懒肆意的神态,似乎对一切都不以为意,又似乎对一切都尽在掌握。他清俊的面容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古佛拈花的唯美。
“楚帝离宫的消息刚传来,他就出去走走了……”离无殇有些头痛地按住额头,“真是的,一个个都那么任性!”
“其实,与其在这里猜测皇兄的下落,不如先下手为强。”殷非觉放下书,说得轻巧,“楚帝出宫,那么好的机会,如果把握这样的机会找到他杀了他,楚昭就会不战而败。”
“王爷,皇上一直不主张再与楚昭开战。”离无殇皱眉。
“殷楚之战,不是说停就停的。”殷非觉语气坚定。
“……总之,皇上交代不可轻举妄动,一切等他回来了再议。”离无殇一直知道,如今的局势下,朝中已经分为两派,而沧王殷非觉则是主战一派。其实,他和殷非寒一样,并不希望再有战争的来临。只是……
唉,或许真像殷非觉所说,殷楚之战,不是说停就停的……
第6章 初遇
他太大意了!
肩头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微微发黑的血迹,宣告着并不是单单外伤那么简单。虽然尽力将毒素抑制,也耗费了他不少真气,让他显得疲惫。他不曾料到,殷桑会那么快出手。但,从那些杀手的行事风格来看,未必是殷非寒的意思。看来殷桑国内,也不安分呢。他竟然还有心思去担心人家的状况……楚言郗不禁暗自叹气。
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到处弥漫着青草的味道。滴露娓娓,从叶间滑落,在空中划下美丽的轨迹。淡淡的浪漫。可对于此刻逃命的人来说,实在是糟糕的天气。泥泞之间,奔跑之中,他在岔道口犹豫片刻,立刻在左边的通道上制造一些痕迹,留下一些血迹脚印,然后马上强提真气流星般在树与树之间掠过,闪身窜入右边的破庙中。
如果放手一搏,他还是很有胜算。只是如今有毒有伤在身,能不硬碰还是不要硬碰了。他要找个地方花点时间调理一下内息,否则身上的毒一扩散,就比较麻烦了……沙沙的声响,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他微皱眉,审视下四周,立刻钻进角落里的草堆中……
如果没有人生的目的,如果没有追求的目标,散漫地过日子,三年应该会很快过去吧?所以曲洛水决定,在这样一个她无怨无仇无恩无恨的世界里,随性潇洒地得过且过。反正身上的银两够用,真坐吃山空了半工半游晃荡也能过日子。她向来随遇而安,不会对生活有太多的要求。
抱着这样的信念,自从离开明月村,她便四下游走,没个目的。这日,晃走来这片山林,清清静然的氛围,让她忍不住不舍离去,于是便在林中安宁地漫步。要不是这场意外的雨,她应该还在山林郊游。只是如今为避雨,来到半山腰的这座破庙,坐在门槛看着雨帘漫漫。破庙听风雨,倒也别有一番情趣。只是坐得久了,雨势却未收,她便有些意兴阑珊了。既不赶时间,她也没必要冒雨而出,太过随遇而安的她便窝在一旁的草堆里打起盹来。渐渐迷糊的意识,想要让自己更舒服,干脆整个人钻进草堆里,就当是天然的床被了。只是,美梦还没开始,身旁突然有了大动静。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惊呼还未出口,已有一双手捂住了她的嘴,暗示她不要出声……
楚言郗没有料到,在这荒郊野外破庙的草堆里竟然有人!不及多想,立刻抓住了那人,捂住了她的嘴,堵住了她欲呼喊而出的声音。狭小的角落,散落的草堆,彼此的呼吸声隐隐可闻,两个陌生的人此刻却是如此靠近,静静地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一致,听着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隐约可辨的人声。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的一霎那,但对于连呼吸都必须控制的他们来说无疑是漫长的时光。庙外的声响渐渐远去,渐渐,渐渐,听不到任何声响。想来那些人已远离,楚言郗微微放松,也让身旁的人立刻挣脱了他,跌跌撞撞地爬出草堆,闪身跑到另一边,整个人的身体紧贴着墙。
“抱歉,方才在下失礼了。”从草堆中走出,楚言郗有些虚弱地致歉,也立刻看清了眼前人的样子,不禁一愣。这位姑娘……似乎见过?如此灵动明媚的绝色姿容,但凡见过,是不会轻易忘记的。
“哦。”淡淡应一声,曲洛水只缩在一边,警觉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嗯,身上有伤,身后有追兵,不用说,他是个麻烦,绝对要越早离开,离开得越远越好!
有些失笑于她戒备却又故意把什么心思都放在脸上的神情,楚言郗思量了下自己目前的处境,似乎有了什么决定。
“咳,在下的伤势有些麻烦,不知姑娘能否帮个忙?”虽是问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度。
江湖救急,本该是侠举。只是,如果明知是麻烦还要贴上去,那就是犯傻。她曲洛水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神仙,只是个很讨厌很讨厌麻烦的凡夫俗子。所以……
“那个……我赶时间,你另请高明吧。”说完,贴着墙壁的身子慢慢,慢慢,慢慢向外移动,然后倏然闪动身形,向门口奔去。
“哎呀!”还未到达门口,右腿一阵酸痛,她不禁伏地倒去。右手向着酸痛处摸去,却发现一排细细的银针排列腿上。看得出出手的人并不是要伤她,只是要留她,不然,腿上那一排就不是银针而是菜刀之类的利器了。一根根拔下,回头,狠狠地盯着那个笑得一脸良善的行凶之人,曲洛水呼吸再呼吸,控制住自己不要发作,说出口的话却还是有些咬牙切齿,“你喜欢扎针,就扎自己好了。想怎么扎都没人有意见!”
“姑娘,在下只是想让你帮一点忙。”风吹过,衣摆飘,此时站在破庙里一身狼狈的楚言郗,意外却让人有一种高华优雅的感觉,尤其是他那一双带有笑意的深邃眼眸,仿佛沉醉了万千繁华的华美,遗落了满目星河的璀璨。这样一个人,应该是出尘的,高高在上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一身伤寄居在这破烂的小庙。淡然如曲洛水,也有了些微的失神。
“我不想帮!”回神,不让自己被色迷了心窍,曲洛水干脆直接甩话而出。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不想和他有瓜葛了,他既然装作不懂,她就只有实话实说。
“就算不想帮我,也该帮帮你自己吧。”楚言郗突然说出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什么意思?”
“你可以看看你右手的手掌。”云淡风清的语调,不以为意的姿态。曲洛水闻言伸手查看,却不由惊骇。
“这是怎么回事?!”手掌上,经络分明,一条一条,黑得出奇。
“不好意思,刚刚出手的时候忘了,针上有毒。”楚言郗笑得无辜。
“有、毒?!”很好,很好!实在是太好了!曲洛水感觉自己快要发飙。
“三日之内若无解药,会全身经脉寸断而亡……”一旁,楚言郗还在体贴地解释。还没来得及更仔细地描述,曲洛水已带着骇人的气势来到他面前,理所当然地伸手在他眼前。
“解药!”简单的两个字。她讨厌麻烦,非常讨厌。她讨厌被威胁,非常讨厌。现在,她讨厌这个在他面前笑得一脸无辜的人,非常讨厌!
“我受伤了……”楚言郗哀怨地叹气,“头昏眼花,身上的瓶瓶罐罐,我也分不出哪个是解药了。”其实他也意外,原来自己可以这么无赖。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废话没有意义,曲洛水直接发话。
“我要疗伤,你在旁助我即可。”恳切的语气。只是如今,曲洛水已决定讨厌他,更不会相信他的无奈与真诚。果然,下一句话立刻让曲洛水觉得不讨厌他实在对不起自己,“你若帮我,三日之内我会给你一半的解药。等到护送我到我要去的地方,我就会把剩下的解药都给你。”如今暗卫已被他派去处理另一些事情,当务之急的眼下他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飞来横祸,越是想安分太平不惹是非,麻烦越是会找上门。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就魂魄无归地四处游荡去!
“虽然你和君子这两个字差得远了一点……”曲洛水突然怒极而莞尔笑开,神情温和,神色灵动,在瞬间只让万物失色,只为她一笑而沉沦,她自己却不知道,“不过,希望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原来是她!楚言郗蓦然恍悟。如此倾城的笑容,怎会被轻易遗忘。那日,迎着朝阳而生的笑容,曾如此灼伤他的眼睛。是缘?是孽?
“那是自然……”他突然感到畅然,为着那一个名动的笑容。
破庙中,一地而处,两种心思。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姑娘,可怜地拣柴拣竹竿拣石头……
“喂,这样差不多了没有?”扔下手里抱着的多余的竹竿,曲洛水晃动下刚干完苦力活的手臂,极不情愿地对着庙里喊。
庙里,正打坐调息的男子闻言睁眼,淡淡的眸光,扫过一地横竖交错的长竿石头。
“差不多了。”淡淡地笑,再加一句,“你很聪明,悟性很高。”
“多谢夸奖!”毫无诚意的谦虚,曲洛水也懒得再跟他说,直接在一边坐下休息。
唔……他好像真的让这位姑娘非常讨厌了。楚言郗不由无奈失笑。留下她,是因为如今的状态最好有人在旁协助打理。其实,他也想怜香惜玉也不想让她这么劳累,只是那些杀手虽走,难保不会折回。他既要调息,自是不想受干扰,所以想到在庙前摆一个迷魂阵,真有人接近了拖延时间也好。只是,他身上的毒还未完全逼出,走动太多难免有些麻烦,便把迷魂阵的制作方法告诉了曲洛水,让她搞定……不过看不出来,这位姑娘天资聪颖,一点即通,也无需他多说多操心,半个时辰不到便把迷魂阵弄得七七八八有模有样了。
“姑娘……”他轻咳一声悠悠开口。
“又要干嘛?”极不耐烦的口气。
轻轻叹气,楚言郗继续道:“我现在要处理伤口……如果你觉得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还未说完,原本侧着头的曲洛水突然转头,左手托着下巴支在腿上,轻轻嗤笑,“除衣服就除衣服,你还怕我非礼你不成?”
“咳咳!咳……”这次楚言郗是真的被呛到了。这位姑娘直率天真,散发着巾帼之气,一早便知是个特别的存在,只是如此释然的态度还是让他意外。歪头看看她,他便也不再讲究,直接将上衣脱下,若无其事地处理起自己的伤口来。笑话,她都不怕,他怕什么?
第7章 同行
左肩的伤口略有凝固,经过调息,身上的毒差不多都聚到伤口处了。楚言郗微微打量下,手势微起,重新将伤口破开。乌黑的血迹立刻涌出,再用真气,肩头突然弹出一枚小小的针钉,随即,鲜血开始变红。利索地将随身携带的伤药涂在伤口,撕下衣服的下摆,他草草地为自己包扎伤口。殷红的血色染上他浅蓝色的衣衫,有一种妖媚的感觉。即使这样血淋淋的场面并非陌生,曲洛水还是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场景,微皱下眉,便将目光移开。唉,那么伤痕累累的,他倒是一直神色无异,举手投足之间云淡风清……不是简单的人物啊……心下思量,突然想到他背后似乎也有伤,回头,眼前的人正努力往背后的伤口涂抹伤药,却并不轻松。努努嘴,她突然起身来到他身边,什么也不说,直接从他手里接过伤药,转到他身后为他涂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