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此一人心,盼白首不相离。“……是你?!”殷非觉一惊,同时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一开始他并未察觉那边有人,只是后来才察觉出有微弱的气息。原本想着杀人灭口,却没料到竟然是她。
“我……我只是出来走走……”唉,好苍白的辩驳。可是虽然松了力道,那只手还在她脖子上没有放下来。她可不要当孤魂野鬼魂魄无所依啊……
“半夜三更的,出来走走很好玩吗?”殷非觉淡淡地笑,笑意却冰冷。
“你不也半夜三更出来玩吗?”曲洛水瞪回去。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到,他不会杀她。刚才的对话听下来,其实殷非寒都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所以他也不用担心她去告密。而她是殷非寒带回来的人,如果被杀了,会很麻烦。
“……是啊,那我们一起去‘玩玩’好了。”话毕,殷非觉突然抱着她纵身一跃,三两下一跳就跳出了宫墙。曲洛水扼腕地看着身后的皇宫,她想破脑袋都出不去的地方,就这么被他随便跳跳就出来了?她观察了那么久的守卫布局排班都白搭了,那些侍卫原来都是摆设吗……
思绪未停,她已被殷非觉带来一片荒野。发现自己正被殷非觉横抱着,她本能挣扎。
“放我下来!”
“……你确定?”殷非觉突然邪媚一笑。
“放我下来!”他的目光让曲洛水感觉到危险,她更加挣扎起来。
蓦然间,她突然感到身体凌空,殷非觉竟然使力将她狠狠抛向空中,看着她的身体飘零在空中残破地滑落。
“啊——”曲洛水惊叫出声,在空中胡乱挣扎着。这算什么?蹦极啊?!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正急速下坠,即将和地面做最亲密的接触,她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强烈的冲击。不会摔残吧……眼见她即将摔倒在地,殷非觉迅速跃起出手,接住了她的身体,抱着她安然落地。震惊过后,曲洛水本能紧紧抓着接住她的人,睁开眼睛狠狠地瞪着他。这个人!
“你混蛋!”她忍不住破口大骂。
“……看来你刚才玩得不尽兴啊。”殷非觉眯着眼睛看着她,作势又要将她抛出。曲洛水一惊,立刻好汉不吃眼前亏,更紧地抓住了他,本能惊颤地闭上眼,缩在他的怀里。
看着她小鹿一样受惊的神情,微颤的睫毛,感受着她紧紧抓住自己的力道,殷非觉突然觉得心底有什么地方柔软了起来,竟然看着她看呆了。等了片刻不见动静,曲洛水便睁开眼睛抬头而望,正望入一双深邃的眼眸……
被她的目光触及的那一霎那,殷非觉一惊,突然有些恼怒地往前一抛,就这么将她扔麻袋一样扔到地上。怎么回事,刚才那一瞬间心动的感觉……
“啊——”始料不及被摔到地上,曲洛水实在猜不透这位意识流的沧王又吃错了什么药,只能揉着摔痛的后背,坐在地上警觉地看着他。
“起来,回去!”恶狠狠地抛下一句话,他便转身离开。
这算什么啊?!无名怒火熊熊燃烧,曲洛水却发作不得,谁让自己打不过他呢……她才不想跟他回去那个皇宫,但是她也清楚自己此刻逃不掉,权衡之下,也就不再纠结,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跟在他身后尾随。
她一定肯定以及确定,这个沧王殷非觉,是个b中的b!
惊险刺激过后,就是大脑皮层亢奋而不得眠。外面阳光明媚一派昂然,曲洛水却内心沉郁一片抓狂。后背似乎有些擦破,她又不是长臂猿,只能任其作罢。手臂也有些擦伤,虽然自己清理过,还是有微微的刺痛。
“怎么一个人待在屋里?”
正哀怨地查看着自己的伤口,头顶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地拉下袖子,不想让来人看到她的状况。虽然……昨夜发生之事他十之八九已经知道了。
“不想出去。”张望下外面的阳光,她却实在没这个心情。
“……怎么把自己弄伤了?”曲洛水虽然在他进门的同时就掩饰着,殷非寒还是眼尖地看到了些什么,不禁皱了下眉。今晨听闻侍卫来报,昨夜沧王带着她出宫去了。估摸着殷非觉又是一时兴起,不过她既然已经安全回来,他也就不想再去追究。只是,怎么弄了一身伤回来?
“不小心摔的……”曲洛水低头轻语,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殷非寒是聪明人,自然猜到了这身伤和殷非觉脱不了关系。真是的,一个个都那么任性胡来!
“让槿儿帮你上药吧。”看到她神色黯然,他有些心疼,便对着屋外唤了一声槿儿。
“皇……皇上。”槿儿应了一声,急冲冲地跑到屋前。
“怎么了?”看槿儿有些气喘吁吁的,他问。
“是……是昕妃娘娘来凤仪宫了。”
“昕儿?”殷非寒也没有料到她会到这里来。
昕妃?晴仪皇后的妹妹?曲洛水沉默。她来这里,是找殷非寒,还是……她不会莫名其妙“被小三”了吧?
“我先出去看看。”殷非寒安抚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出去。
凤仪宫前,乔若昕只是听说姐姐的宫殿住进了其他人,便好奇地想来看看,却不料皇上也正在此处。正愁疑着是不是先行离开,却见殷非寒从里屋踏步而来。
“皇上。”乔若昕对着他行了个礼。
“昕儿,你怎么过来了?”殷非寒上前扶起她,怜爱地望着她。
“臣妾听闻,有一位跟姐姐相像的女子住进了姐姐的凤仪宫,所以……”
“……你听谁说的?”他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让曲洛水住进了凤仪宫,可是曲洛水的相貌和晴儿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相似。除了他,还有谁觉得她们相似呢?
“是离相国。”乔若昕坦然而答。
乔若昕向来乖巧温柔,单纯善良,是以殷非寒从来都对她怜爱宠溺。只是她也知道,殷非寒的心里一直都只有姐姐,对她,也只是当作妹妹一样宠爱。若不是姐姐知晓她的心意,临终前把她托付给殷非寒,殷非寒也不会纳她为妃。即使她和姐姐长得极其相似,殷非寒却很清楚她们是不同的,姐姐在他心里是永远唯一的,所以她才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和姐姐相像到什么程度,会让殷非寒眼底露出久违的安心快乐。就算自己会有难过,但她却是真心地希望殷非寒能够好。如果有人能够像姐姐一样让他开心,她也会感到很幸福。
“离相国……”殷非寒不由哑然。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也只是曾对曲洛水匆匆一瞥,竟然能够看透他的心思。虽从不干涉他的后宫,离无殇却知道乔若昕的纯善。他选择让乔若昕来捅破这层纸,是因为知道乔若昕是真心待他,虽是抱着试探的心思,却也是希望他能走出失去乔若晴的阴影。
“昕儿,那位曲姑娘受伤了,你帮忙照看她一下,可好?”或许真的是当局者迷,他们在试探他,其实他也想试探自己的真心。他留着她,究竟是为了谁?
“啊!怎么会受伤了?”乔若昕不禁轻呼,“皇上放心,臣妾会好好照看她的。”
殷非寒笑着点了点头,再交代几句,便离开了凤仪宫。
于是,面对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昕妃娘娘,曲洛水记着谨言慎行,不轻易开口说话。不过这位昕妃娘娘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她感觉得到,她是带着善意的。突然,两人都抬头而望,不期意地四目相对。曲洛水眨眨眼,眼底流光闪烁,却一时让乔若昕怔然。
“原来……”乔若昕淡淡地笑,目光竟有些迷蒙。
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为什么昕妃这样看着她?不自觉地,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曲姑娘,你真的很像我姐姐。”乔若昕突然开口。
“你姐姐……晴仪皇后?”曲洛水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这么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可是,她问过这里的宫女太监,都说她们长得不像啊……
“嗯。”乔若昕点点头,“不是长相,而是给人的感觉。尤其是眼睛,你们的眼神,眼底散发出来的流光,很像。”
眼神,流光……曲洛水有些黑线。这个,未免太抽象了吧?她当然知道,人的眼睛可以带来很多信息,也不否认她曾凭借着别人的眼神而判断一些善恶。但是,这样不相干的两个人,会因着一些所谓的流光而让人感觉相似吗?古人的智慧真伟大……
“曲姑娘,你知道我姐姐的事情吗?”看着她,乔若昕也有一丝熟悉安心的感觉,不自觉地与她亲近。
“不是很清楚……”她曾试着打探,得到的信息却不全面。
于是,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感受着阳光流泻的暖意,她听着面前的人诉说了一段殷桑皇室的凄美爱情故事……
乔若晴和乔若昕,都是怡亲王府的郡主。怡亲王是太后的兄长,所以她们姐妹俩也经常进宫为姑母请安,也从小便与殷非寒相识。怡亲王妃曾是名动一时的殷桑第一才女,只是天妒红颜,她却生来就有心疾,更有医者扼腕她活不长。
那一年,白雪红梅,怡亲王在冷冬的赏梅宴上遇到了那位才女。她的仙姿,她的惊才,她的不似在人间的气韵,落入了怡亲王的眼底,心底,从此,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饮。
只是,她自知生来有疾,虽然倾心,却不敢与怡亲王相守。情动,却因害怕而逃避。只是怡亲王全然不在乎这些,他爱她,他想宠着她,照顾她,不管是一年还是一天,他只想守着她。
那一年,全京城的百姓都在津津乐道怡亲王的痴情。才女对他避而不见,他却天天在她府门前,为她鸣箫明志,风雨无阻,从不间断。纵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没有办法不动容。终于,才女放开自己的心结,愿得此一人心,盼白首不相离。
第21章 晴仪皇后
怡亲王确实对王妃极其用心,自从娶了王妃,再不对其他女子上心。他们也曾幸福温存,抚琴舞剑,花间低语,看落叶纷飞,踏白雪寻梅。王妃极爱红梅,他便在王府的后院栽出一片梅园;王妃善音律,他便踏寻千里为她觅来绝世好琴;王妃喜好舞文弄墨,他便为王妃的诗文配图作乐……幸福的时光,他们似乎忘记了王妃的宿命,期待着新生命的降生。
四年之间,他们已经添了两个女儿。女儿都乖巧伶俐,是他们更大的安慰。只是,他们却不曾想到,在他们的大女儿八岁的时候,竟然发现,这个从小体弱的大女儿,遗传了她的心疾。
那时候,王妃自己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她深知自己时日不多,却也自责,因为自己而要让自己的女儿背负和她一样的命运。终于,那一个冬天,她再也没有迎来下一个春天,她在满园的红梅中,在怡亲王的怀抱中,永远逝去了。
怡亲王虽然悲痛欲绝,却也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倒下。他还有女儿们,是他的王妃生命的延续。只是,神思过度,他却还是熬不过对王妃刻骨的思念深情。在王妃过世的第二年,他也匆匆撒手人寰而去。
曾经盛极一时的怡亲王府,就这么凋零而衰,而大郡主乔若晴,因着那心疾,也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太后向来喜爱这两个侄女,在怡亲王过世后,怜其命运,便把两位郡主接进宫来,好好地照顾着她们。
乔若晴虽知自己的命运,却向来积极乐观。在她看来,开心一天是一天,不开心也要过日子,何必让自己难过呢?或许也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命运,所以她做事为人也比较随心随性,特立独行。她不觉得女子就该养在深闺做女红,于是经常带着侍从出宫看人生百态登高望远。她不觉得循规蹈矩就是理所当然,所以经常天马行空想些招式让皇宫也活跃起来。宫里上下其实都很喜爱宠爱这位体弱却灵动的郡主,所以即使有时觉得她的所作所为有些离经叛道,却也不忍去责罚她。而殷非寒,便是在这样的相处中与她相知,并相爱。他知道,虽然晴儿一直努力乐观地活着,却掩不了她眼底深深隐藏的淡淡忧伤。他发誓要好好照顾晴儿,就像怡亲王全心全意对待王妃那样。晴儿像王妃一样爱琴,所以殷非寒时常陪他琴瑟合鸣,有时候也随着她的琴音而剑舞。晴儿怀念以前王府大厨的独门甜点,他便千里迢迢赶去南方见那位已经告老的大厨,亲自去学习甜点的制作。晴儿生病的时候晚上睡不踏实,他夜夜夜夜,守着她陪着她不离她半步……
只是,他终究没有办法跟阎王抢人。三年前,还未满二十的乔若晴终究还是离开了他。晴儿是善良的,她看得到自己的妹妹对殷非寒的深情,也不希望殷非寒因为她的逝去而绝望,所以在弥留之际,把昕儿托付给了殷非寒。也许,她这么做也是有着私心的。她害怕殷非寒会将她遗忘,害怕失去这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明。她离开了,殷非寒的生命也寂寥了。他的身上有着太多的责任和义务,所以,他没有办法让自己太久沉溺在失去的悲痛之中。只是,他虽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痛苦,他依旧温和地对待着身边的人,和他亲近的人——太后,离无殇,包括乔若昕——却发现,他再也没有真正开怀过,他的眼底,沉寂了。
只是,这样的沉寂,在这位曲姑娘出现后似乎灵动了起来。她和乔若晴长得不像,感觉却很像。一样的风华绝代,一样的特立独行,一样的纯净灵动……不管殷非寒看到的究竟是谁,既然她能让他沉寂的心活过来,他们就都有了私心想把她留下。所以,离无殇借机告知了乔若昕,而乔若昕,也在见到了曲洛水后心下有了思量……
庭院深深,却还是有着这样情深不悔的执着。即使是局外人,听到这样的故事,曲洛水也不免惆怅伤感。可是,她不是乔若晴,更不可能取代乔若晴。她已经隐隐猜到乔若昕的意图,可以理解,却不能接受。她不是泽济天下的救世主,她没有义务去成全别人的心愿。她有她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生活,她不想为了谁而停留。
“曲姑娘,皇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释然安心了,唯有对着你时,他的眼底才有着真正的开怀。”乔若昕淡淡诉说,低着头,掩去眼底失落的流光。
“……可是我不是晴仪皇后。”曲洛水也坦然,“况且,你真的愿意看到殷非寒跟别人在一起吗?”她不是瞎子,她看得出来乔若昕的用心。
“可是,我没有办法像姐姐一样让皇上真正快乐啊。”乔若昕涩涩地诉说,眼泪忍不住潸然落下,“我只是希望,他能够幸福呀……”
曲洛水哑然。这样沉重的感情,这样无私的感情。相比之下,她确实过于冷漠淡然了。突然之间,时光似乎错落,她想到了景轩和项婷。就像景轩一样,为了项婷,即使她只是一个替身,他都可以舍命相救……思绪再回转,她又想到了楚言郗……只是想到他,心就会有涩涩的抽痛,和想到景轩时不一样的感觉,不一样在哪里,她却说不上来……
“对不起……”冷淡的三个字,一切尽在不言中,“昕妃娘娘,我累了,想休息了。”
毫不客气的逐客令,乔若昕却不以为忤,只是咬着下唇,落寞地离开。
她有些烦躁地爬上床,将自己埋在被窝里。她不想背负别人的感情,她不想被困在这一方天地。她要离开!困顿的思绪中,最后一个念头浮上,她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晚无眠,撑不住了啊……
日夜颠倒的作息,结果就是白天睡足了晚上又睡不着了……黑暗之中,曲洛水只缩在床边,也懒得点蜡烛,就这么在黑乎乎的空间里沉淀自己。殷非寒曾说,他不准备放掉她,原来是他对晴仪皇后的不舍。情爱,究竟是怎样的呢?是生死相许的执着?是朝朝暮暮的相对?还是,并非如此完美,只是我心向你心,你心向谁心的错落……其实,她真的不是很明白,却偏偏,自己也无法摆脱这样的缠绕。她甚至不明白,如今的自己,究竟是陷在了何种局面中……
殷非寒,殷非觉。还有——
楚言郗……
桌上的沙漏,流沙缓缓,她想不明白,便不再去想,只是盯着那沙漏,却看不清流沙的落下,只感觉月光下,时间的流逝。看着看着,似乎又有了睡意,她双手抱着膝盖,终于悠悠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却似乎比想象中平静。殷非寒再也没有来过凤仪宫,她也就不用纠结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她也不再轻易离开凤仪宫,自然也碰不到那个意识流的沧王。白天的时候耳目众多,所以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她凭借着自己之前获取的零星信息,拼拼凑凑慢慢摸索慢慢整理,期望能从中找出可以脱身的方法。
伸了个懒腰,把一些涂涂画画的纸张收藏好,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收作一番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似乎有羽毛一样轻柔的感觉,略过她的脸庞。安宁熟悉的气息,让她感觉不到危机。虽然她没有武功,但她的感官比常人敏锐,睡梦之中也感觉到此刻身边有人。只是那人的感觉是那么地熟悉,那么地安然,似乎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无力质疑,无力武装自己……
不对!潜意识里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她的身边,有人!蓦然惊醒,睁眼,却见到了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你——”惊呼还未出口,那人已经连番数指点下,让她一时失了声,也无法动弹了。
“小雨……洛儿,对不起……”他喃喃地念,那个最初相识时曾呼唤过的名字,还有后来他才知道的她的真名。可是,即使知道了她的真名,他还是喜欢那个专属于自己的名字——那个其他人不会呼唤的名字。
楚帝,楚言郗。曲洛水觉得自己要被刺激崩溃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在此刻,半夜三更,在此地,殷桑皇宫?目光回落处,她看到自己床边的地板破了一个大洞……
古代版越狱?可是,太无厘头太乌龙了吧?楚昭之帝,半夜三更打洞来殷桑皇宫,简直比火星撞地球还要刺激她的神经!一时间,她惊诧于眼前的情形,一时并未想起再见他的尴尬。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开不了口,想逃开,却根本动不了。该死的武功……
“对不起,现在时间紧迫,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先带你离开再说。”楚言郗无奈地解释着,上前将她横抱在怀,倏然跳回了地底那个大洞,将搬开的地板石块重新挪回,稍作掩饰,“殷桑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这条秘道,所以我们要尽快离开。”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梨花香,在这样幽黑的地道中,曲洛水却出奇地平静。她曾不敢设想他们再遇的情节,却不料会是如此狗血的再遇,不料能够如此平静。一路前行,前方有人照明引路,她窝在楚言郗的怀里,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声。这一刻,突然萌生出一种恍然的感觉,仿佛想要抛开一切的顾忌纠结懵懂算计,只想这样安静地走这一段路……怡亲王确实对王妃极其用心,自从娶了王妃,再不对其他女子上心。他们也曾幸福温存,抚琴舞剑,花间低语,看落叶纷飞,踏白雪寻梅。王妃极爱红梅,他便在王府的后院栽出一片梅园;王妃善音律,他便踏寻千里为她觅来绝世好琴;王妃喜好舞文弄墨,他便为王妃的诗文配图作乐……幸福的时光,他们似乎忘记了王妃的宿命,期待着新生命的降生。
四年之间,他们已经添了两个女儿。女儿都乖巧伶俐,是他们更大的安慰。只是,他们却不曾想到,在他们的大女儿八岁的时候,竟然发现,这个从小体弱的大女儿,遗传了她的心疾。
那时候,王妃自己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她深知自己时日不多,却也自责,因为自己而要让自己的女儿背负和她一样的命运。终于,那一个冬天,她再也没有迎来下一个春天,她在满园的红梅中,在怡亲王的怀抱中,永远逝去了。
怡亲王虽然悲痛欲绝,却也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倒下。他还有女儿们,是他的王妃生命的延续。只是,神思过度,他却还是熬不过对王妃刻骨的思念深情。在王妃过世的第二年,他也匆匆撒手人寰而去。
曾经盛极一时的怡亲王府,就这么凋零而衰,而大郡主乔若晴,因着那心疾,也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太后向来喜爱这两个侄女,在怡亲王过世后,怜其命运,便把两位郡主接进宫来,好好地照顾着她们。
乔若晴虽知自己的命运,却向来积极乐观。在她看来,开心一天是一天,不开心也要过日子,何必让自己难过呢?或许也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命运,所以她做事为人也比较随心随性,特立独行。她不觉得女子就该养在深闺做女红,于是经常带着侍从出宫看人生百态登高望远。她不觉得循规蹈矩就是理所当然,所以经常天马行空想些招式让皇宫也活跃起来。宫里上下其实都很喜爱宠爱这位体弱却灵动的郡主,所以即使有时觉得她的所作所为有些离经叛道,却也不忍去责罚她。而殷非寒,便是在这样的相处中与她相知,并相爱。他知道,虽然晴儿一直努力乐观地活着,却掩不了她眼底深深隐藏的淡淡忧伤。他发誓要好好照顾晴儿,就像怡亲王全心全意对待王妃那样。晴儿像王妃一样爱琴,所以殷非寒时常陪他琴瑟合鸣,有时候也随着她的琴音而剑舞。晴儿怀念以前王府大厨的独门甜点,他便千里迢迢赶去南方见那位已经告老的大厨,亲自去学习甜点的制作。晴儿生病的时候晚上睡不踏实,他夜夜夜夜,守着她陪着她不离她半步……
只是,他终究没有办法跟阎王抢人。三年前,还未满二十的乔若晴终究还是离开了他。晴儿是善良的,她看得到自己的妹妹对殷非寒的深情,也不希望殷非寒因为她的逝去而绝望,所以在弥留之际,把昕儿托付给了殷非寒。也许,她这么做也是有着私心的。她害怕殷非寒会将她遗忘,害怕失去这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明。她离开了,殷非寒的生命也寂寥了。他的身上有着太多的责任和义务,所以,他没有办法让自己太久沉溺在失去的悲痛之中。只是,他虽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痛苦,他依旧温和地对待着身边的人,和他亲近的人——太后,离无殇,包括乔若昕——却发现,他再也没有真正开怀过,他的眼底,沉寂了。
只是,这样的沉寂,在这位曲姑娘出现后似乎灵动了起来。她和乔若晴长得不像,感觉却很像。一样的风华绝代,一样的特立独行,一样的纯净灵动……不管殷非寒看到的究竟是谁,既然她能让他沉寂的心活过来,他们就都有了私心想把她留下。所以,离无殇借机告知了乔若昕,而乔若昕,也在见到了曲洛水后心下有了思量……
庭院深深,却还是有着这样情深不悔的执着。即使是局外人,听到这样的故事,曲洛水也不免惆怅伤感。可是,她不是乔若晴,更不可能取代乔若晴。她已经隐隐猜到乔若昕的意图,可以理解,却不能接受。她不是泽济天下的救世主,她没有义务去成全别人的心愿。她有她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生活,她不想为了谁而停留。
“曲姑娘,皇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释然安心了,唯有对着你时,他的眼底才有着真正的开怀。”乔若昕淡淡诉说,低着头,掩去眼底失落的流光。
“……可是我不是晴仪皇后。”曲洛水也坦然,“况且,你真的愿意看到殷非寒跟别人在一起吗?”她不是瞎子,她看得出来乔若昕的用心。
“可是,我没有办法像姐姐一样让皇上真正快乐啊。”乔若昕涩涩地诉说,眼泪忍不住潸然落下,“我只是希望,他能够幸福呀……”
曲洛水哑然。这样沉重的感情,这样无私的感情。相比之下,她确实过于冷漠淡然了。突然之间,时光似乎错落,她想到了景轩和项婷。就像景轩一样,为了项婷,即使她只是一个替身,他都可以舍命相救……思绪再回转,她又想到了楚言郗……只是想到他,心就会有涩涩的抽痛,和想到景轩时不一样的感觉,不一样在哪里,她却说不上来……
“对不起……”冷淡的三个字,一切尽在不言中,“昕妃娘娘,我累了,想休息了。”
毫不客气的逐客令,乔若昕却不以为忤,只是咬着下唇,落寞地离开。
她有些烦躁地爬上床,将自己埋在被窝里。她不想背负别人的感情,她不想被困在这一方天地。她要离开!困顿的思绪中,最后一个念头浮上,她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晚无眠,撑不住了啊……
日夜颠倒的作息,结果就是白天睡足了晚上又睡不着了……黑暗之中,曲洛水只缩在床边,也懒得点蜡烛,就这么在黑乎乎的空间里沉淀自己。殷非寒曾说,他不准备放掉她,原来是他对晴仪皇后的不舍。情爱,究竟是怎样的呢?是生死相许的执着?是朝朝暮暮的相对?还是,并非如此完美,只是我心向你心,你心向谁心的错落……其实,她真的不是很明白,却偏偏,自己也无法摆脱这样的缠绕。她甚至不明白,如今的自己,究竟是陷在了何种局面中……
殷非寒,殷非觉。还有——
楚言郗……
桌上的沙漏,流沙缓缓,她想不明白,便不再去想,只是盯着那沙漏,却看不清流沙的落下,只感觉月光下,时间的流逝。看着看着,似乎又有了睡意,她双手抱着膝盖,终于悠悠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却似乎比想象中平静。殷非寒再也没有来过凤仪宫,她也就不用纠结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她也不再轻易离开凤仪宫,自然也碰不到那个意识流的沧王。白天的时候耳目众多,所以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她凭借着自己之前获取的零星信息,拼拼凑凑慢慢摸索慢慢整理,期望能从中找出可以脱身的方法。
伸了个懒腰,把一些涂涂画画的纸张收藏好,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收作一番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似乎有羽毛一样轻柔的感觉,略过她的脸庞。安宁熟悉的气息,让她感觉不到危机。虽然她没有武功,但她的感官比常人敏锐,睡梦之中也感觉到此刻身边有人。只是那人的感觉是那么地熟悉,那么地安然,似乎麻痹了她的神经,让她无力质疑,无力武装自己……
不对!潜意识里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她的身边,有人!蓦然惊醒,睁眼,却见到了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你——”惊呼还未出口,那人已经连番数指点下,让她一时失了声,也无法动弹了。
“小雨……洛儿,对不起……”他喃喃地念,那个最初相识时曾呼唤过的名字,还有后来他才知道的她的真名。可是,即使知道了她的真名,他还是喜欢那个专属于自己的名字——那个其他人不会呼唤的名字。
楚帝,楚言郗。曲洛水觉得自己要被刺激崩溃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在此刻,半夜三更,在此地,殷桑皇宫?目光回落处,她看到自己床边的地板破了一个大洞……
古代版越狱?可是,太无厘头太乌龙了吧?楚昭之帝,半夜三更打洞来殷桑皇宫,简直比火星撞地球还要刺激她的神经!一时间,她惊诧于眼前的情形,一时并未想起再见他的尴尬。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开不了口,想逃开,却根本动不了。该死的武功……
“对不起,现在时间紧迫,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先带你离开再说。”楚言郗无奈地解释着,上前将她横抱在怀,倏然跳回了地底那个大洞,将搬开的地板石块重新挪回,稍作掩饰,“殷桑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这条秘道,所以我们要尽快离开。”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梨花香,在这样幽黑的地道中,曲洛水却出奇地平静。她曾不敢设想他们再遇的情节,却不料会是如此狗血的再遇,不料能够如此平静。一路前行,前方有人照明引路,她窝在楚言郗的怀里,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声。这一刻,突然萌生出一种恍然的感觉,仿佛想要抛开一切的顾忌纠结懵懂算计,只想这样安静地走这一段路……
第22章 遇袭
于是,时光仿佛流传,她周身岤道被点,坐在马车里,以眼杀人地瞪着眼前一派悠然的楚言郗,对方却只是温柔笑对,眼光电波闪闪……
翻个白眼,闭上眼,曲洛水决定无视他的美男计……
夜寒风细,夜深人静,只有马车的车轮声在四周回荡。楚言郗也不多说什么,把她带上马车安顿好,一句“我们回楚昭”之后便不再说什么。她也终于发现,原来自说自话自作主张是这个世界帝王的常态,一个个都这样理所当然!只是静思之下,便浮起淡淡悲哀。她是千方百计想要离开殷桑,却不想只是转移了牢笼去到楚昭。她可以对着殷非寒质问究竟留着她有何用意,却偏偏涩然地不知道该如何来质问楚言郗同样的问题。或许,越在意,就越不知所措吧……
黑夜中突然传来破空之声,空气在一瞬间诡异地凝固。曲洛水倏然睁眼,对上端坐在对面的人的眼神。楚言郗眉眼微动,跨步来到驾座前,冷眼扫视着四周。
如若不是那一瞬间的感觉,这也只是一个平常的黑夜。只是……
“司凡!”
一声呼唤,声音落下的同时,暗夜之中突然跃出无数人影,如鬼魅潜行,看不清轮廓,只有刀光剑影在月下折射,划出一道道冷森的弧度。一触即发的打斗,以马车为中心点,所有人都投身在这一场混战中,楚言郗也不得不出手相护,来保证马车的安全。
什么状况?虽未亲眼见证外面的场景,却也明白眼下发生了些什么,偏偏周身大岤被点,曲洛水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身体不能动,脑子却转得很远——这场打斗,究竟是因着她,还是因着楚言郗?
殷非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