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儿还未说完,殷非觉已不禁脱口而出。
“……哎呀,殿下,你说的‘她’是谁啊?”槿儿微愣片刻,又调笑着问道。唉,他家殿下未免也太聪明了吧,她还没来得及形容那另外一个人是如何的美貌呢,他竟然已经猜到她说的是谁了。
“槿儿!”声音低了八度,槿儿却全然没有紧张之感。她知道殿下向来最宠着她,却也知道分寸,吐了吐舌头,马上老实招供。
“好啦好啦。没错,就是那位让我们殷帝心系让他们楚帝在意的曲姑娘。”还有让你也动容动心的曲姑娘……可是这句话,槿儿却不敢说出口。
“哦?”语音上调,他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有趣多了……”
“殿下,你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你现在的表情好j诈!”槿儿弱弱地问,意料中接到当头一敲。
“去告诉山寨那些人,明天计划有变。不过具体的事情,还要你帮我去安排。”
“不是吧?”槿儿夸张地惨叫,“殿下,现在很晚啦,你又给我任务就是不让我睡觉!我最近皮肤已经很差了……”
“槿儿的小脸蛋最嫩了,怎么会差呢?”殷非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立刻让槿儿惊悚地寒毛根根起舞。
“槿儿遵命,殿下尽管吩咐,槿儿就算毁容也会完成殿下所托!”天哪天哪,殿下竟然跟她开起了这种级别的玩笑!这实在是比山崩地裂更加惊悚的事情啊!她还是不要再贫了……
“哼……”冷哼一声,他用手指点点槿儿的脑袋,便向她一一交代要做的事情了……
明天,不知道会不会是个好天气呢?
烈日当空,骄阳炙地,闷热的天气,让人心也忍不住躁动起来。
城东十里坡,放眼望去,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尽收眼底,没有隐匿藏身的地方,真是个杀人放火的好地方啊……楚言郗踱步向前,按照字条的指示在约定的时间到来,缓缓来到山寨之前。此刻的山寨却空无一人,高台处悬挂着两根柱子,柱子底下是布满钉子的钉板。楚言郗皱眉,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突然,高台之上有了动静。一名男子出现在高台的主座上,满是煞气的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无措和心虚,在主座坐下。随他而后,一名蒙面的青衣少女也来到他身边,灵动的双眸淡淡扫视着楚言郗,似乎带着轻描淡写的笑意。男子回头望了望少女,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少女以眼神给予肯定,男子便回头直视着底下的楚言郗。
“你倒是来得准时。”男子开口,却有些语焉不详。
“我已经来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楚言郗负手而立,目光如炬,竟令那男子忍不住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
“我……我们,只是想跟你玩一个游戏!”男子强作镇定,不明白为何刀尖添血的自己竟会被这样无波的眼神所摄。
“游戏?”楚言郗皱眉,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细问,便见男子身边的蒙面少女扬腕击掌。立刻,一黄一粉两道人影出现在高台,双手皆被缚在身后。男子掌风一起,两人惊呼一声便被扫下高台,如同折翼的蝶影,在风中脆弱地飘零。
楚言郗紧张地跨步向前,却见缚着两人双手的绳索的另一端被绑在高台两边的柱子上,两人正被悬吊在柱子上,底下的钉板狰狞地露出幽森恐怖的冷光。
“郗哥哥……”看清来人,卓雅微微挣扎,泪水潸然而下。她从来没有经历这样可怕的事情,只是觉得害怕,害怕。
一旁的曲洛水举目望去,目光与楚言郗的在空中相触,一时无言,无语。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显而易见的布局,不难猜到他们所谓的“游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他不明白,这样做,对他们有何益处?
究竟要怎样?他也想知道那个神秘人究竟要怎样啊!男子不禁苦笑连连,场面上却还是要把功夫做足把戏演好,依旧不动声色。他不由侧目望了望一旁的青衣少女。天真灵动的少女,仿佛不谙世事,就像邻家的小女孩,单纯而无害。可是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看似完全无害的少女,却能在不动声色之间,让他们整个寨子的人都中毒而不自知!一想到那种噩梦般的噬心之痛,他便禁不住浑身一个激灵打个哆嗦,马上移开目光,继续回头对着楚言郗。
“不怎样,说了玩一个游戏而已。”男子起身而立,向前踱了一步,张望了下两边的人影,淡漠的目光继续留给楚言郗,“如果两根绳子同时断裂,你会怎么做呢?”
第32章 抉择
话语刚落,始料未及中,蒙面的青衣少女手中蓦然飞射出两枚飞镖,一左一右对准了两根绳索。一切皆在须臾之中,容不得楚言郗多做考虑思量,两根绳索已断。折翼的身影倏然下落,伴随着阵阵惊呼,如同飞蛾扑火般华丽,如同共工撞倒不周山般悲壮,直直地向着地面上的钉板落下!
“司凡!”
几乎是同时,楚言郗一声惊呼,袖内真气强提,倏然而上,决然地出手一掌击于曲洛水身上,来不及看那破碎的身影如何零落,立刻飞奔至卓雅身旁,在最后一刻接住了卓雅的身体,飞旋而下落于地面。落地的同时,顾不上怀中卓雅的神色,目光立刻追随那道缥缈的身影。卓雅惊魂未定,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只抬头而望,却将楚言郗痛苦挣扎追随着的目光尽数落入眼底。一瞬间,单纯如她,懵懂如她,却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另一端,曲洛水在楚言郗的掌力下虽避开了满目狰狞的钉板,却被重重地摔在一旁的木桩上。强大的冲击力下,她仿佛听到了周身的骨头发出碎裂的声音,匍匐在地,鲜血止不住地自喉间溢出。身体的痛,却远远未及心间的痛。虽然早知卓家对楚言郗的恩义,虽然从未指望过楚言郗会在这样的情形下择她而弃卓雅,虽然也因愧疚而希望卓雅得救……但是当一切事实都摆在眼前,当她终究成为被遗弃的那一个,她承认,她无法如预期中那么洒脱地接受,无法淡然到让自己平静以对。楚言郗,他的身上有太多责任太多道义太多背负,这样的人,终究是属于天下的,而不会也不能为了卑微的感情而停留驻足……
“曲姑娘!”司凡早在楚言郗出声的瞬间便自暗中出现,虽未来得及护住曲洛水,此刻却已守在她身边,审视着她的伤势,做着最及时的处理。
顷刻之间,山寨中又涌现出一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立刻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司凡口哨一出,暗卫亦从虚无倏然出现,与眼前的人周旋起来。
混战之中,不远处突然又飞奔而至一道人影,落到楚言郗身边,为他掩护。
“文麒?你怎么来了?”信号还未来得及发出,楚言郗却意外见到本应在远处候命的楚文麒。
“我实在放心不下……”楚文麒的目光滑过楚言郗,终无法克制地停留在一旁仍未缓过神来的卓雅身上,望着她苍白无助的面容,禁不住浮起心疼的流光,却还是不忘眼前的处境,对楚言郗解释,“我将令牌交给柳煦了,他会见机行事。”同时,利索地自袖间抛出信号弹,看着弹火在空中华丽地绽放开来。
眼见楚文麒放出信号弹,知晓救兵将至,蒙面的青衣少女不再淡然观战,同样信号一出,又一批黑衣人加入混战之中。而且显然,这批黑衣人才是真正的高手,而不似先前那些乌合之众那般容易对付。
“文麒,保护好雅儿!”眼见场面越来越混乱,楚言郗交代一声,三人在混战之中寻求出路突围,楚言郗却还是忍不住分心向着曲洛水的方向张望,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混战之中,楚言郗不得已与楚文麒和卓雅分散。知道楚文麒必然会尽全力保护好卓雅,便收敛心神全力应战着。
楚文麒护着不会武功的卓雅一路迎击一路逃命,黑衣人却似乎誓不罢休紧追不放,甚至……似乎他们一开始的初衷目的就是要卓雅的命而非楚言郗的……
眼见底下激烈的战况,独自在高台上的青衣少女却依旧一派悠闲自在。一直不曾开口的她此刻却悠悠叹息了一声,对着不远处阴影的地方淡淡开口:“殿下,你的恶趣味越来越剑走偏锋了。”迎来的,却是暗处淡淡的笑声,让她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是吗?本来的计划是利用楚昭的人把太傅千金抓来,以此来挑战楚帝的底线。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们早就打探清楚楚帝与卓竞昀之间的过往,亦知卓家对楚帝的恩义。但,人性,又岂是单单用恩义来维系的。如若太傅千金无法被救回,他们不相信楚帝与卓家之间还能完全毫无间隙。如若楚帝为救太傅千金而主动入套,是死是伤都是他们所乐见的。况且表面上,整件事情出面的都是他们楚昭自己的人,他们就当是开个玩笑也好,热个身也罢,将此事作为他们在楚昭出手的序曲。可是谁料,曲洛水的意外卷入,却让整件事情的性质也起了变化。
一边是情意,一边是恩义。此事古来无两全。而身陷其中的人,也必会因着这样的抉择而痛苦纠结。殿下似乎特别热衷于让楚帝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让楚帝饱受心理摧残,于是策划了这样一出戏码,没有了先前的思量和目的,仿佛就是为了看到楚帝的为难楚帝的痛苦。自然,殿下对那位曲姑娘是不同的,所以曲洛水身下那看似阴森恐怖的钉板其实早就被做了手脚,失去了原本伤人的作用。相反,那位卓大千金就没那么好运了,只因没入他们家殿下的桃花眼,他们也就根本没有抽出多余的闲心来关照她来在乎她的处境……而根据殿下下达的指令,不管楚帝最终的选择是什么,卓雅的命他们是要定了。
“殿下,你真的认为卓雅的死会让楚帝和卓竞昀之间有所隔阂吗?”青衣少女槿儿隐入暗处,对着同在暗处的殷非觉问道。诚然,她知晓人性的脆弱之处,却也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根本无法用常理来判断——就如同殷非觉于她、于隐卫的意义,即使万劫不复粉身碎骨,他们亦无所怨言。
“谁知道呢……”殷非觉却似乎根本就不把这些放在心上,目光幽幽追随着被司凡护住的曲洛水,不以为意地淡淡开口。
槿儿闻言不由嘴角抽搐。果然,一切的说辞都是借口,她家殿下是真的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游戏而已。而对于楚帝的挑衅……她能说其实男人的妒忌心也是很可怕的吗?他分明就是拿楚帝寻开心,给楚帝惹麻烦,让楚帝痛苦。理由无非就是不爽楚帝就这么抱得美人归——虽然当初也是他为了让美人避开殷桑的内乱之火而把美人推向楚帝的……唉,自从曲洛水出现在殿下的生命中,殿下越来越不坦率了……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你在叽里咕噜什么呢?”听着槿儿无意的碎碎念,他自知也瞒不过她,冷冷的眼刀扫过,却丝毫没有威慑之力。
“没有没有。”槿儿的头摇得像波浪鼓,眼珠一转答道,“我只是在叹息卓雅红颜薄命啊……”既然殿下要装,她就舍命陪君子一起装啦!
“……善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眼见槿儿明明一付了然于心却假装无辜的表情,殷非觉也有些挂不住了,交代一声便故作潇洒地离去。
哟,就这么走啦?也不管那位曲姑娘的伤势啦?槿儿腹诽。不过有楚帝和暗卫在,况且他们隐卫本就无意对曲洛水出手,曲洛水的安危绝对不会是问题。而目前他们的处境,还没有到可以帮他们家殿下把美人抢过来的地步……他们家殿下只能再单相思一段时间啦!至于这群山寨土匪……她也没那么好心没那个闲心去善后。一群乌合之众,等到楚昭的救兵一到自然不会有好下场,她也就不必费心去帮他们解毒啦!唉,折腾了一晚,此刻却也不能休息,必须得跟殿下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的皮肤啊……槿儿噘着嘴,双手捧着脸颊,有些怨念地喃喃自语,转身翩然离去……
崎岖的山路,落单的两人。楚文麒带着卓雅一路逃命,身后追兵却紧追不舍。而且……这些追兵明显不是等闲之辈,一招一式看来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只是楚文麒不明白,既然卓雅只是为引出楚言郗的诱饵,为何他们仍对卓雅如此执着呢?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以寡敌众,又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纵然楚文麒武功卓然却仍处于下风。一路奔波中,他们两人不期意间来到一处断崖。崖下,茫茫的雾气遮住了一切慧眼、泪眼,仿佛羽化登仙的极乐世界,看不到雾气后绝美的别有洞天。真是前无退路,后有追兵的糟糕境地啊……
“楚文麒!”眼见断崖在前,而追兵在后,卓雅紧张地惊呼出声,抓住楚文麒的手也不由加重了力道。难道,没有逃脱的可能了吗?
“……雅儿,你愿不愿意和我死在一起?”楚文麒突然露出了他惯有花心不羁的笑容,牵着卓雅的手放置在自己心口的地方,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坦诚,那么专注那么纯粹地望着她。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卓雅突然觉得自己沉溺在这样幽邃的目光中了,忘了往日的水火不容,忘了平日的看不顺眼,这一刻,犹如沉醉在满目星河中,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失去了回应的反应,只是愣愣地注视着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对方眸光中自己的倒影……
“你……”
“唉,你不愿意也没有办法了……”眼见身后追兵已至,楚文麒叹息一声,蓦然将卓雅拉入怀中,护着她,毅然从断崖纵身跃下……
明明是深不见底的断崖,明明是一直讨厌的那人,可是此刻被他如此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卓雅顿时忘记了恐惧与不安,忘记了生命的威胁,不由紧紧回抱住了他,感受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在耳边阵阵呼啸的风声中沉淀心情。也罢,其实和他在一起,死亡,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呢……
她闭上眼,依偎在楚文麒怀中,放开所有的杂念与情绪,等待命运的审判……
第33章 情殇
紧闭的双眼,苍白的面容。床上的睡美人仿佛放开了人世间的所有爱恨情仇,凄离而华美,终于放逐了这个浮华的世间,只在自己的世界独自沉沦。
楚言郗坐在床边,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仿佛任凭他怎么握着呵护着都暖不了。他曾发誓再不让她受到伤害,却又再一次让她受伤至此。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庞,指尖温柔地碰触,最后停留在她毫无血色的嘴唇上。那么惨淡的颜色,让他心悸,让他心疼,让他痛不欲生。
“小雨……”想说对不起,却如此苍白无力。为何越是想保护,却偏偏越是让她受到伤害?他开始怀疑,强留她在身边,究竟是对是错?可是,要放开她,却又谈何容易。苦笑。其实,他一直都是自私的。说什么保护说什么呵护,其实只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私心。他苦笑着低头,轻轻的吻在她唇边流连,没有丝毫情欲的贪婪,只是柔尽生命的守护和爱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千山万水,咫尺天涯。他的伊人,早已停驻在心间,是心头永远也无法抹去的那一颗朱砂泪,是跟随着他的心跳而存在的存在。
“皇上……”
身后响起轻轻的呼唤声。他收敛心神,明白此刻无法放纵自己沉溺,转头对着眼前的人,却还是没有放开紧握的手。
“如何?文麒和雅儿有下落了吗?”
“……还没有。”柳煦长叹一声,眉间紧蹙。
楚言郗默然。
此次的事端着实诡异,让人无法用常理来推断。按理说他们抓了雅儿是为了诱他现身,可他如约而至,这些人偏偏不求他的命亦不求他的财,而且懵懂得似乎并不知晓他真正的身份,只是布了一个莫名的局玩了一个所谓的“游戏”,然后攻击的目标也似乎并不是他,反而后来大批真正的杀手是随着楚文麒和卓雅而去的,实在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而在他们轻易制服了山寨里的那些人正准备加以调查背后的事实真相时,这些人竟然中了邪一般,瞬间同时中毒身亡,无一活口。而一开始同时现身的蒙面青衣少女也早已失了踪影,没有留下任何踪迹。至此,线索被切断。就算他们事后在整个寨子进行清算搜索,也只是知晓这些人只是楚昭境内的普通流匪,素来没有什么隐藏的势力和特别之处,完全无法来推断他们如此行事究竟意欲为何,背后又是隐藏着何种玄机……
“……继续全力搜索。”如今,他们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寻找失踪的楚文麒和卓雅。他相信他们两人并未落入那些不知名的敌人手中,不然,此刻不会如此风平浪静。他也只能相信文麒,相信有他在,雅儿和他一定都平安无事。
柳煦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唉,如今是怎生一团乱的境地啊……只盼,那两个冤家聚在一起气场强大一点,强大到连阎王都不敢收他们……
溪水泠泠,鸟鸣悠悠。朦胧山色间,浮起淡淡雾霭,仿佛如坠云间,带着梦幻的色彩,空灵而出尘。
也许是被周遭的声响惊动,也许是被晨曦雾气的凉意惊醒,她从迷蒙混沌之中幽幽睁开双眼,一时间有些不确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仿佛迷茫的仙子误落尘间,懵懂无知地眨着初生的眼眸,似乎找不到视线的焦距。浑身上下似乎酸痛不已,身下却似乎传来淡淡的体温……
“楚文麒!”见到身下之人,她倏然醒悟,立刻眸底清明。脑中蓦然闪过清晰的片段——断崖处,执手间,他护着她,羽落般而坠……
“楚文麒!你怎么样?你醒醒啊,不要吓我!”她紧张地摇晃着仍昏迷不醒的人,呼唤声中夹杂着一丝哭音。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她却几乎无碍,可以想见他是如何用尽全力用尽生命在护着她,有着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伤害的决心。可是,如果只剩下她一个人,那么……
“楚文麒,你醒来啊!”是慌乱,是恐惧,是不舍,是在意,她终于忍受不住,伏在他身上大哭起来。
无措的哭泣中,似乎有什么搭上她抖动的肩膀。她立刻抬头,终于见到一直呼唤的人努力睁开了双眼,有些虚弱地笑着,右手以一种环绕保护的姿态搭在她身上……
“楚文麒,你终于醒了!”这一刻,她原本黑暗的世界燃起神圣的光明,将她从绝望无助的深渊拉回。她紧张地凑近他的脸,查看他的神色他的反应,“你还好吗?伤到了哪里?”
“没……没事……”努力扯出依旧云淡风轻的笑容,背后的伤口却让他不禁冷汗涔涔。英雄救美的代价啊……不过,为了眼前的人,就算要他的性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望着眼前人梨花带雨的泪眼婆娑,他顿时忘了身体的疼痛,只觉得心痛不已,“不要哭……”
努力想起身,却有些力不从心。卓雅急忙扶着他坐起身来,手一碰到他的后背,立刻感到一阵湿意。张开手掌放到眼前,殷红的血色,刺痛她的双眼。
“你……你受了好重的伤!是不是很痛?”还未收住的泪水再一次决堤,她慌乱无主地没了分寸。
“只是有点擦伤……不碍事……”虽然伤口真的很痛,虽然浑身的确酸痛无力,但自己细细感受下,确实觉得并无大碍,只是一时间有些缓不过神来,有些虚弱而已。看来自己真是祸害遗千年啊……一路坠下,一直将身前的人牢牢护在怀中,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以命相抵,却还能睁眼看世间,看着眼前的人……等回去了,他一定要去庙里好好拜拜感谢上苍!
“可是,好多血……”卓雅还是心悸。
“看着吓人罢了,没事的。”轻呼一口气,有些稍稍缓神,他的动作还不是很流畅,在袖内寻找一番,翻出一瓶药膏,立刻咧嘴而笑,“运气不错,金疮药还在……”他把药膏递给卓雅,故作轻松道,“小猴子,要麻烦你帮我上药了……”
“哦……”此时此景,卓雅也顾不上楚文麒对她的称呼,拿着药膏,帮着他将身上可以跟丐帮媲美的衣服慢慢脱下。衣服的碎絮有些已和伤口粘在一起,即使卓雅小心翼翼地不想弄痛他,即使楚文麒丝毫没有表现出痛苦的神色,她还是可以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刺痛,不由蹙紧了眉峰,带着泫然的神情。
一时之间,两人都无语。一个尽心尽力帮忙处理着伤口,一个趁机调养气息好让自己恢复元气。只是心如明镜间,感受着卓雅微凉的指尖流连在背后的伤口,一贯花间游戏的楚文麒还是忍不住心中悸动起来,这样的悸动甚至盖过了伤口的疼痛,真是世间难得的止痛神药啊……
“唉……”楚文麒不禁叹息出声,感叹着自己这辈子是真的载在这个小猴子手里了。
“怎么了?弄痛你了吗?”敏感地捕捉到他的反应,卓雅紧张地追问。
“咳,没有……”伤口差不多都处理完了,楚文麒光着上身,也不可能再把那件烂成碎条的衣服再穿回去,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故作镇定地转身对着卓雅。
“可是我看着都好痛……”卓雅吸了吸鼻子,眼角噙着泪花,无法对他千疮百孔的伤口无动于衷。
“好啦,都说了没事了。”楚文麒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顶,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这样子一点都不好看了!”
“……你不是一直都说我本来就不好看吗?”听着他惯有的玩笑语气,不禁缓和了她紧张的神经。她噘着嘴,无辜地望着他。
“……吵架时候的气话怎么能当真呢!”突然能这么心平气和地与她说话,没有了往日的剑拔弩张互相攻击,楚文麒竟然也有那么一点不自在了,“你不也老是骂我笨蛋,难道真的认为我是笨蛋吗?”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尤其看到卓雅特别认真特别无辜的眼神,答案分明就是肯定的……楚文麒不由嘴角抽搐,眼角抽筋……
“呃……好了,我们想办法快点回去吧,不然皇上还有你爹会很担心的。”咳嗽一声,楚文麒立刻转移话题,同时起身张望四周的情况。
“不知道曲姐姐怎么样了……”卓雅突然喃喃自语。
“你还有空担心别人?”楚文麒有些为她抱不平地冷哼一声,“她有暗卫护着,肯定不会有事。”
“可是,郗哥哥会担心……”她仿佛又见到了当时楚言郗心痛难耐的眼神,不禁也为他揪心起来。
“皇上最担心的还是你啊。”感觉到她有些低靡的情绪,虽然自己心里五味陈杂,他还是忍不住出口安慰,“你看,在那么千钧一发的时候,皇上选择救的人是你啊!”
“不是的……”卓雅突然抬头而望,纯净的眼神直入他的眼底,那眼神仿佛一晚长大的成熟,看透了尘世间所有的爱嗔痴怨,让楚文麒不禁动容愕然,“我知道的,郗哥哥最想救的人,最在乎的人,是曲姐姐。”
“傻瓜,别胡思乱想……”
“楚文麒!”她突然打断了他,纯真地望着他,“很多事情,我不是很明白,但是有些事情,我却是明白的……”仿佛在考虑如何措辞,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郗哥哥对我好,但是也明白,他对我的好,是因为我爹娘。他对我更多的是愧疚,所以才一直纵容着我……直到曲姐姐出现,我看到他看着曲姐姐的眼神,才明白,愧疚和在意,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
第34章 独家笨蛋
楚文麒有些怔然地听她说着,意外从来不谙世事被大家掬在手心呵护的小女孩突然有了这样的感触。诚然,他也明白楚言郗对于曲洛水的态度。而他这个一直在暗处默默守护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是希望他守护着的小猴子能够得偿所愿,找到自己的幸福。
——因为,他一直都深深地爱着眼前的这个精灵,从很久以前,久到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只是,年幼的时候,并没有明白所谓的男女之情的时候,幼稚的他只能用幼稚的方式来传达自己对她不同于旁人的感情——比如说,时不时地故意招惹她,欺负她,捉弄她。
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他们的相处模式也就变成了仿佛互相看不顺眼不吵不休的状态。而在明白了她对楚言郗的心意后,懦弱的自己竟然没有勇气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只是选择退到暗处默默守护着她。因为他怕她真的讨厌他,推开他,鄙弃他这个只会惹她生气的人。为了麻痹自己也好,为了掩饰自己也罢,慢慢地,他故作放纵地游戏于花间,和各色美女周旋,就当排遣寂寞,就为让自己对她心死。只是,表面的一派花心,其实他从来没有就此沉沦乱来,而在这样的花心游戏中,对她的思念与感情却意外越来越深越来越不可自拔。只是这样的自己,同样也让她越来越讨厌……循环的死结,解不开的心结,他以为他和她之间这辈子只能这样下去了,却……
雅儿,既然你能看明白皇上对曲洛水的眼神,那你什么时候能够读懂我对你的眼神呢?我从来不敢奢望,却还是会有一丝希冀啊……
“楚文麒!”
正在神游太虚的楚文麒听到眼前人的呼唤,立刻整顿心神,目光温柔地望着她,挑眉静待她继续的说辞。不料卓雅却突然转了话头。
“楚文麒,你一直都说自己最喜欢美女了,是不是?”她突然凑到他面前,目光中似乎沉淀着某种信息,有着某种圈套,与她往日单纯天真的神情大相径庭,刚才的哀怨也顿时烟消云散。
“呃……”楚文麒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你刚刚又说,老是说我不好看是吵架时候的气话,对不对?”
“这个……”楚文麒本能点了点头,却不知道她究竟要干嘛。
“那也就是说,你觉得我也算美女了?”卓雅手指指着自己询问。明明是天真可爱的神色,却让楚文麒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算,算是吧……”
“那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呢?”
轰隆——平地一声雷,在楚文麒脑子里炸开。楚文麒有些咋舌地瞪大了眼。这……她是发现了自己的心意,还是另一种讽刺的方式?楚文麒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像她说的是个笨蛋,竟然完全搞不清楚状态了!
“果然是笨蛋!”看着他瞠目结舌的样子,完全没了平日花心倜傥的潇洒风度,卓雅不禁觉得好笑,不由笑出了声,也不理会他一脸被雷劈的神情,再次转移了话头,“快点看看怎样才能尽快回去吧。”说完,径自向前张望前行了。
这这这……这究竟算什么状况?他是该继续鸵鸟呢,还是来赌一把?两人从小吵到大,真真假假有时候已经分辨不出,如果是他会错了意,铁定会被她抓住这个把柄嘲笑到死!可是……
“雅儿!”急忙追上了她,楚文麒突然立定在她面前,一时间也忘了自己光着上半身一身带伤的尴尬和窘迫。
“什么?”
“我……”
“嗯?”
“那个,我,其实……”
“其实?”
死就死吧!楚文麒深呼吸一口气,壮士断腕般扶住卓雅的肩,目光中不觉竟带了一丝凶光,让卓雅也不由有些胆怯——这个笨蛋到底是要真情告白还是杀人灭口啊?!
“雅儿,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一句话出口,才发现原来这句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说出来了,反而让他心底压抑了十几年的抑郁尽得释放。闭上眼,再睁开,他柔情似水的目光宠溺地落在眼前人的身上,这一瞬间,他的世界,他的眼底,他的心里,万千繁华不过浮光掠影,剩下的,只有这一个一直驻足在心间的倩影,“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仿佛宣誓般,他再一次肯定地重复。
“你真的是个笨蛋……”卓雅莞尔笑开,面上竟带有一丝她从不曾有的妩媚,认真地注视着他。
“是啊,我真的是个笨蛋。一直喜欢你,却从来不敢说,只能老是作弄你,来引起你的注意……”楚文麒苦笑一声,“而且看到你对皇上那么好,心里的醋罐早就把我整个人都酸死了,却还是只能在一旁看着……看着你们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现在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也不知道……”此刻在她面前,他往日的自信骄傲全然灰飞烟灭,失笑地摇了摇头,“想说了就说出来了……如果你觉得困扰讨厌,就当作我这个笨蛋在发神经,别放在心上了吧。”微微颤抖的指尖,道出了主人是如何的紧张无措。
“楚文麒,其实,我也早就习惯了和你一起吵吵闹闹的日子。”眼见眼前的人露出难得的脆弱之情,卓雅竟也有些心疼,“细想来,如果有一天我的生命中不再有你这样一个人,我一定会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走下去……”
“你的意思……”楚文麒还是不确定。
“其实,从曲姐姐出现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一些事情。一直以来,我对郗哥哥的感情,好像更多的是崇拜和敬重。我喜欢跟他在一起,因为他没有皇上的架子,对我特别好,而你……却只会跟我作对惹我生气……”她低头垂目,想了想,继续说,“可是,真正想一想,或许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才能真正放开自己……”似乎有些辞不达意,她毕竟只有十五岁,有些大道理还不能完全驾驭,不禁歪着头思索究竟该如何表达才好。其实,虽然一直打打闹闹,但她一直知道楚文麒对她的宠溺。而如今为了保护她,他甘愿豁了出去受了那么重的伤,她的心底更加震动。或许,一直以来自己也是喜欢他的吧?不然,何必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