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节西市的灯会甚是热闹,大半个郢都的人还有慕名而来的旅人商贾挤满了西市的街道。“公子等我一会儿,等我一会儿。”蓝鹊打扮成小厮的模样两只手都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随着我穿过人群向万春楼的方向走去。“谁让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蓝鹊眨了眨了眨眼睛,“今日和公子出来,既然都是公子付账那我不得将平日和蓝芷舍不得买的东西都得买了?”我哭笑不得的轻弹了她额头一下,“机灵鬼,就你知道省钱。”看她拎着的东西实在是多我便伸手接过一些带着她向后面的小巷子走去。
“客官,今日人多得劳烦您等一会儿了。”我笑了笑指了指万春楼柜台后的掌柜道:“我找你们陆掌柜。”陆掌柜闻言连忙从后面走出来向我拱了拱手,“万公子您到了,都已经准备好了,柳公子也已经到了在后面的小院子里等您呢。”“有劳陆掌柜引路。”
因着灯会今日万春楼也是人声鼎沸,我跟在陆掌柜身后穿过大厅出了后门进了另一片独立开辟出的几个小院子后左拐进后面的最大的一间院子后陆掌柜便不再走了,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先行离开。
“姐姐可让我好等,你要是再不来这壶酒我可就要喝没了。”令昌一身素服身材又比之前瘦削了几分,母亲过世父亲又重病卧床全家的担子都压在了这位新任家主的身上。“看你比年前又瘦了,真是辛苦了你了。”令昌摇头,“父亲病了后二叔也承担起了很多,他身上的担子一点也不轻,如今二叔被调任到吏部任职身上的担子更加繁重,人也熬瘦了一大圈。”
我心头感叹这都是不容易,“姐姐让蓝芷姑娘传话要见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么?”看着令昌这副模样我不忍心告诉他,只是笑着摇头。“怎么,做姐姐的想着过节的时候见见自己的弟弟有什么错误么?还是你觉得姐姐嫁了人就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了?”
令昌还是那么经不起玩笑,连忙摆手道:“怎么会,姐姐想见我便见了,怎么会有嫌恶姐姐的意思。”两杯酒下肚令昌的话匣也算是打开了,和我絮絮叨叨的说着如今在朝为官虽不是高官但也体会到父亲和舅父的不容易,整日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揣摩着上头的脸色过日子。
他本就是闲云野鹤的人,生生的关进了牢笼之中束缚住翅膀让他怎能轻易的习惯这种日子。“陛下前些时日下旨要将我调入宫中任御前宿卫官。”“这不是个好位置么?三品御前宿卫官与你这个在大理寺混饭吃的微末位置不是高了太多。”
“伴君如伴虎,御前宿卫官是肥差但与我而言并非美差,我宁愿就在大理寺这么熬着也算是远离了政治漩涡还自己一片安乐清静。”我摇头叹息,“若是事事都能如意,这世上便不会有千金难买后悔药这句话了。”
临分别时我将一封火漆封好的信封交给令昌嘱托他转交到京兆尹府的邱洛手上,若是有回信也一定要亲自送到东宫交给我,万不可假手旁人。“令昌,替我给父亲和二叔问安。”又是一番殷切嘱托我才肯放他离开,见他走的远了才和蓝鹊向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楚凌带着李清漪入宫赴宴未回,因着李良娣有了身孕今夜东宫也算是热闹,经过李良娣的住处前隐隐听见有笑声和说话声甚是热闹,我只是一笑她们高兴她们的,况且这声恭喜究竟带着几分真心几分欢喜都是她们的事情,与我这种富贵闲人是扯不上任何关系。
“小姐回来了,今日可见到了小少爷?”“见到了,听他说了许久的话,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对了,蓝鹊给你买了好些东西你可看到了?”蓝芷抿唇笑着点头,“还不是因为小姐宠着我们两个,这么多东西一定都是小姐掏的荷包。”
我无奈点头,“是啊,蓝鹊那丫头玩疯了,若不是我说荷包里的钱不够用了又买了个糖葫芦糊弄她,还嚷着要继续买呢。”“小姐也太惯着我们了,会被其他人说闲话的。”“怕什么,你们是我的家生丫头,自然和别人不同,你和蓝鹊又都是我的心腹,怎么能让你们委屈着。”
两盏油灯一卷书,正准备添些灯油外面一阵的噼啪声,爆竹炸裂声近在咫尺,放下手里的书卷开门出去,一身宝蓝色的长衫蹲在地上用火折子点着引线,听见身后的声音回过身看着我,“你可喜欢?这都是特意从宫里搬出来的,就是想着过节让你高兴一些。”我看了一眼他没说什么就是笑了笑,“你若是觉得高兴你就继续玩着。”
楚凌将火折子收了起来抬头起身走到我面前,“你不喜欢么?”我摇头,“烟花美则美矣却是短暂,如同繁华落尽便只剩虚无,我不喜欢。”我拂去他肩上落着的红纸碎屑,“玉书,你家主子穿这么少你也不知道给他拿件斗篷。”
玉书听我这么问忙不迭递上了手里捧了许久的斗篷,我接过披在了楚凌的肩上,“明日早朝的奏疏都处理好了么,明日你可不能缺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恭送殿下。”系上斗篷后我摆出了一副松了的姿态,“太子妃也早些休息,夜里风凉不要着凉。”楚凌的语气带着无可奈何,带着阴冷但更多的是如惠妃用冷淡的口气掩饰他的失控的情绪。
正月未过欧阳研便病了,楚凌派人请了太医署的太医来看过,说是心衰之症,需要好生调理。如此欧阳研便闭门谢客安心养着病。如今楚凌专宠李氏姐妹,李良娣有了身孕惠妃甚是重视,从宫里派了几位经验丰富的姑姑进了东宫照顾着她,李清漪也因为楚凌的宠爱在东宫愈发猖狂独大,如今已是东宫众位如夫人之首。
我远远看着李清漪的身姿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美人儿,就算是我也忍不住多看她两眼,“依我看李清漪不如你,她的欲望太重求得太多,若是你俩比起寿命,她活的肯定没有你长。”邢良娣站在我身边眯着眼睛看着坐在辇舆上微仰着下巴面带得色的李清漪轻声道,“邢姐姐这话说的倒是让我不敢轻收,李良媛如今是太子殿下心尖上的人,她如今可算得上是东宫第一人了。”
邢良娣点了点我的额头,“你呀你呀,真是不知道让我说什么好了。你若是说她是东宫第一人那我可不同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殿下心里有多惦记你。”邢良娣的话让我不敢苟同面上一笑就算是过去了。
“难得今日你们一同来看我,你们自己找地方坐着我便不起身招待了。”欧阳研面色苍白的靠着软枕半躺在榻上,“行啦,知道你病着,你不用起身了。你这里我可熟悉着呢,用不着你起来安排我。”邢良娣自己动手倒了三杯茶水,递了一杯茶给我又给欧阳研送一杯,自己坐在欧阳研的榻边与我们说着家常。
“如今东宫第一人可算是李良媛了,我今日看到她在园内坐着辇舆好不威风的模样。”欧阳研低头失笑,“我听说殿下赏赐给她一对内廷新制的牡丹步摇,她最近戴着在宫里好不招摇的模样。”邢良娣闻言觑了一眼我的神色,见我面上如常轻轻地说到:“依我看这也是个好事,言多必失,如今她这副模样也算是自埋祸根,成不了大器。”
我只是一笑倚着窗框看着窗外树枝上的积雪融化后落在地上,滴滴答答的声音让我清楚的意识到,春天真的是要来了。“听闻下个月太子就要亲自送咸宜公主去漠狄成婚,说是得来回得三五个月才能回来。”邢良娣点头,“是啊,太子妃说的没错。这里是离陌大人已经开始收拾太子殿下的行装了,东宫内外都忙的很。”“是啊,离陌和玉书最近忙的很,前两日我在院子里遇到玉书,行色匆匆的说了没两句就跑了。”
陪着欧阳研说了话又在她那说了许久的话夜色将黑时邢良娣才告辞离去,我因着心中有事只推说不愿晚上挪动,今夜在欧阳良媛处歇着了。“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好。”欧阳研看着我坐在榻边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出声问到。“只是想着你这个事情,心中总是有些担忧,得需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让你真正的脱身。”
欧阳研拍了拍我的手,“真是有劳你费心了,为了我的一己之私竟然要你如此费心。”我摇了摇头,“我帮了你就是帮了清表哥,能让他过得舒心顺意一些也是好事。”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皱眉道:“你这是真的喝药了,不会伤身么?”
欧阳研苦笑,“怎么会不伤身呢,是药三分毒就算是补药也都是有毒性的,不过情况已经不能再坏了,我还会怕什么呢。”她说话时眼里有薄薄的雾气,低头之间却是恢复如常,“再等等,很快就要结束这一切了。”她闭上眼睛轻叹一声:“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