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上外面晴空万里带着大雪之后的寒气,我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准备出门去私塾上课,路过街上的豆浆摊时老板娘仔细的看了我两眼露出了思索的神情,我心中奇怪特意停下脚步买了碗豆浆坐下和老板娘套着话。
“姐姐的豆浆果真是好喝,常常听家人说您这里的豆浆是琼州城最是香甜的。”老板娘听我叫姐姐已经是乐不可支,连忙又给我添了一碗豆浆。“郎君长得真是俊俏,我刚刚看着郎君眼熟,方才多看了两眼。”
我看了一眼她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追问道:“我这一个一穷二白的穷教书的怎么还会有人打听我,姐姐莫不是认错了人吧。”“不会不会,我这种做买卖的是不会认错人的。那个人拿了副小像挨家打听,我也是恰巧看到了才会认出你。”
“哦,那人长什么模样,怎么说的。”老板娘一边煮着豆浆一边回忆着,“一个男的带着几个随从模样的,那个领头的长得精神,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袍,腰上扎着一条银线的腰带,说话的口音像是京城那边的。对了,腰间带着一把长剑,挺精神的。听他手下说他姓……”
“是姓离么?”我接话问他,“对对对,是姓离。”闻言心头一动,手掌立刻布满冷汗。额角的冷汗也细细密密的流出。兜兜转转间他还是找到了些蛛丝马迹。“不知姐姐都和他说了什么?”“我就说在城西私塾外见过你几面因此觉得面熟。”“可曾说了我姓什么?”老板娘连忙摇头,“哎呀,只见过郎君几次也并不晓得郎君姓什么啊。”
我腹诽,幸好你不知道我姓什么,你若是知道不得把我全卖了。但脸上依旧带着笑,“多谢姐姐,可能是我的家人来寻我。不过……”我从腰间取出一锭银子仍在桌上,“姐姐日后还是不要再说见过我了。不然……”说罢我将匕首露了出来,“知……知道了。”
老板娘脸色煞白扶着灶台软软的站着,我将银子放在她的手里,“您还是早些离开琼州吧,这些钱够你在乡下安居养老了。”说完我便离去,这一路上我小心的多饶了两圈担心有人跟踪,待到确认无人后方才穿了小巷去了私塾。
“老夫子,今日我来是辞行的。今日之后我便不会再来私塾授课了。”老夫子并没有什么异色只是点头道:“好好好,老夫知道了。”我见他并无异色心中有些好奇,“老夫子您早就知道我要走了么?”老夫子摇头,“自打你来的那日老夫就知道你在这里只是短暂停留。”
老夫子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我,“三年前你来的第一天我便看出你非池中之物,来这琼州只是短暂停留,总有一日会离开。只是没想到你在琼州一呆就是三年。这三年你过得虽自在但眼中总是愁绪万千。”我低头一笑并未说话算是在心里默认了他的话。
“你离开了也好,你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我离开时老夫子送了两个字给我:隐忍。我不明白他这两个字的意思但还是诚信敬受。回了邱家老宅我简单的收拾了行李又写了封信交给李管家,告诉他待到正月之后再将信交给邱洛。如今的琼州也已经容不下我,我只能继续躲着,过着这种躲藏的日子。
本想要当夜离开,但楚凌明日就要离开琼州去东海练兵,今明两日是城里城外风声最紧的时候,为了不引人注目我只好准备在楚凌离开琼州后在出城。若是离开琼州我还能去哪儿,我竟然觉得天下之大我找不到容身之地。这天下都是姓楚的,我还能躲到哪儿去。
坐在桌上看着红烛高照脑中竟回想起与楚凌成婚的那日,也是这样红烛高照映罗帐,朱唇纤手衬红妆。楚凌新婚之夜的话语犹在耳畔,但如今早已物是人非。这颗心从未遗落在他的身上,这份情也不再归属他。我心里那个人,此生终究是前缘难再续了。
拄着额角迷迷糊糊地有些困意,但总是担心在楚凌会找到心中压着事情睡也睡不安稳。枕着胳膊趴在窗框上看着外面如墨般漆黑的夜空,漏夜寒凉,寒气从皮肤侵入身体。我支撑不住身上的疲倦迷迷糊糊的正要睡过去,却听到外面的铜锣声声急促似是什么地方走了水。
这大年夜里的烟花最是绚烂好看,但也很容易引起火势,不过前些日子刚刚下过雪若说是因为烟花才会着火着说什么都不太让人相信。我看了一眼外面只远远见到了一丝火光透进来。“怎么回事,李叔。”李叔从外面跑进来擦了擦脸上流下来的汗喘匀了气才开口。
“听说是行馆着了火,太子殿下和随从困在了行馆出不来。州府派人来叫人帮忙灭火,咱们府上的人都派去了。”我点头站在府门口看着人来人往忙着去灭火,挑着水桶冲出去,直到州府派人调来水龙才平息了火势不至于绵延到下一条街道。
“表少爷,外面风冷,火势都已经稳定了,您还是早些回内宅休息,省的着了凉再病了。”站在大门口觉着冷风的确是寒冷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转进了内宅。桌上的红烛已经燃了一半,烛泪顺着烛台流淌凝结在烛台上。我用手指轻轻地扣下来一块放在火上烤着,那烛泪一滴滴的落在地上,滴滴成泪,泪泪成珠。
夜里梦到令昌的脖子上架着一柄钢刀,他跪在断头台上目光空洞无神的看向我的方向,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神采。我拼命想要去救他却发现无论自己多么努力都触碰不到他。“昌儿,昌儿。”惊醒时天色已经大亮,额头上也不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珠子。
衣衫已经被冷汗浸的半湿,在柜子里找了一会儿才翻出一件颜色素净一些的衣服换上准备去前厅吃早饭。“表少爷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昨夜在外面着了凉。我让厨房给您熬碗姜汤驱寒。”脸色不好么,我自己却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有劳李叔了。”
外面的街上很是吵嚷,我让下人去前街打探是出了什么事情。“表少爷已经打探清楚了,是太子殿下今日出城赶赴东海练兵,今早琼州府衙大小官员全部都来为殿下送行了。”我点头心头的大石也落定。既然楚凌已经出了城,那我便可以放心的离去。
宜早不宜迟,我打算今晚敲闭门鼓之前出城连夜赶路直奔闵州,一路上小心行走躲过地方的州府眼线,官道上关卡甚多还是走水路比较安全妥帖,从东海港口上船走海路南下再沿着江水逆流而上不出五日便可到闵州境界。
心中思谋周全下定了决心便准备离开,“李叔,那封信待到邱洛日后来了你便交给他。告诉他不用担心我,我会平安让他安心。”李叔点头他本就是邱家的管家因着邱洛的嘱咐才会尽心照顾我,如今我要走了也说不上什么舍不舍得,只是尽了本分就是了。
在邱宅等到城楼开始敲五百声闭门鼓时我从邱府后门纵马出城,在闭门鼓敲响最后几声前,我驾着马出城一路向东驾马奔驰在官道之上,不出十日便可到达东海的港口,在那里乘船南下速度会快很多。
这些日子一路上风餐露宿过的甚是寒酸,但为了躲避白日里那些人的搜寻我也只能在夜里赶路白日里寻住处落脚,走了七八日终是赶到了依海而建的海榆村,和村里的渔民打听了说是最近的南下的船要一个月后才会出发,这些时日只能在村子里住下。
“老伯,我看这几日港口一直有官兵把手这是怎么了?”渔村不大并没有什么客栈驿站什么的供人居住,我只好在一位打鱼的老伯家暂时落脚。“哦,听说是京中的太子殿下来海上练兵,这些当兵的就是来看着的,怕出什么意外。”
只是盘算着要去闵州走水路最快却忘记了楚凌在东海练兵这茬子,还偏巧就在这座渔村的附近安营扎寨。海边的渔民虽是靠海为生,但因这现在才二月份不宜下海打鱼捕捞,就算是楚凌他们不派人在海边守着也不会有几个人下海。
因着楚凌在东海练兵我又是个急性子不愿多留害怕夜长梦多,住了几日便准备起身南下走官道直奔闵州,虽然时间比水路长了一些但也总比现在干耗着要强很多。如此和老伯辞了行又给了他一些银钱作为这些日子收留我的报酬。
本想着连夜赶路,却在出村子后不久发现是我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我想错了,或者说,从一开始,我就被他耍的团团转。像猫捉老鼠一样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好久不见了,令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