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被老鼠折腾的一夜没睡的小凡方才目赤头晕地沉沉睡去,珮儿见她睡实在了,起床匆匆洗漱了去取早饭。
她俩的膳食被安排在离这里最近的冷宫,她吃过自己那一份粗糙的膳食后,才能给小主带过来,若不赶在饭点前过去,就连最简单的粗茶淡饭也没了,本来每顿都吃不太饱,再有一顿不吃会要命的。
可是抽开门闩,院门却怎么也拉不开,摇晃了一会,才发现原来是从外面锁上了,珮儿大惊失色,把门反锁了不让她出去,这不是要把她们活活饿死在里面吗?
一时大惊,又拍又打的,却没有半点人应,刚睡踏实的小凡被吵醒了,珮儿哭着扑了进来:“小主,不好了,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我们要被饿死了!”
小凡揉揉鬓角,倒是很淡定,她昨天几乎被反锁了一整天,今天又被反锁了毫不奇怪。
叶贵妃把她关在这里就是怕她见到皇上,偏偏她做梦也没想到,皇上会因为套知了跑到这里,还隔墙与她交流了,叶贵妃一定极担心自己会与皇上再有什么接触,所以才把门反锁了,不许再与外界通消息。
看到珮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她挥挥手:“别怕,饿不死的,等会准有人来送吃的,而且还比以前好。”她就不信,好歹皇上昨天刚说了,今天就有人敢阳奉阴违。
珮儿的小脸立即转阴为晴,兴奋地问:“真的吗?小主怎么知道的?”
小凡翻翻白眼,若不是你昨天自作聪明把我锁在里面,我早就见到皇上了,凭这绝色之姿说不定当时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免得昨晚被老鼠吓得睡不着。
“嗯,昨天你去取饭,把本小主我反锁在这里,后来皇上想吃油炸知了,带着几个太监来套知了,我听到外面有人,就大喊大叫,想引他们打开门,若不是一个叫德公公的死太监从中做梗,我早就见到皇上了!”
本以为珮儿听了会懊悔万分,谁知她却吓得脸色大变:“昨天皇上来了?你们还隔墙答话了?德公公还在?哎呀,糟了,德公公一定会告诉叶贵妃的,叶贵妃最怕小主见到皇上了,她肯定不会轻饶我们,看来这次死定了!难怪今早门从外面锁上了,她这是要把我们活活饿死呀!”
小凡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丫头被叶贵妃吓傻了?指着她的鼻子训到:“蠢丫头,你只知道叶贵妃厉害,难道不知皇上更厉害?本小主我昨天虽没见到皇上,但只隔墙答了几句话,皇上当即就吩咐每天要按时送饭,还多加一馒头!皇上刚吩咐的事,我想叶贵妃再有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立即就做手脚,她要害我们也得等上一段时间等皇上忘了我们再说,近期我们不但是安全的,还不用再饿肚子!”
珮儿立即睁大小鹿般水汪汪的眼睛,将信将疑地问:“真的吗?”
说着,就听得外面有人开门锁,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神情漠然的老太监提着食盒和一桶水站在门口,拍拍门,再指指食盒。原来真有人送吃的!
珮儿钦佩而惊喜地看了小凡一眼,赶紧跑过去接过食盒和水桶,朝老太监直说谢谢,老太监摆摆手,啊啊几声就走了,再次锁上了门。原来是个哑巴,叶贵妃防她真象防贼。
珮儿高兴地打开食盒,脸却又塌了下来:“哎,我还以为皇上交待了能送什么好吃的来,原来还是这些,不过是粥稠了些,菜不再只是腌萝卜,还加了泡菜丝,一人一个馒头变成了两个!皇上还不如皇后呢,皇后发句话,好歹还见些荦腥!”
小凡摇摇头,拿起一个馒头:“皇上发句话,我们天天有的吃,皇后发句话,也就昨天一顿而已,你想要哪一个?”
珮儿伸伸舌头,再不发牢骚了。
能吃饱饭,珮儿很是心满意足,小凡却心事重重,暂时虽然安全了,若皇上真以为她是先帝弃妃不再管了,过上三五个月再不提及,就是叶贵妃要动手的时刻了。
就算叶贵妃不收拾她,冬天也会冻死在这四面透风的破屋子里,而且夜夜老鼠在床上跑,蟑螂在地上跑,这是人过的日子吗?得想办法尽快出去,她一天也不想待了。
可是两人都不能出去,只有一个送饭的哑巴,再没人来,她能有什么办法?
看来,她只能誓死一搏了!今天先忍下,过上几天他们见自己老实放松了警惕再想办法吧,也说不定这几天那个昏君想通了肯放自己和珮儿去冷宫带发修行。
“珮儿,快吃饭,吃完饭就睡觉,我们以后白天睡觉,晚上拿根棍子坐在床上赶老鼠!”
“啊?”
“啊什么?你想晚上被老鼠咬脚后跟吗?我以前同宿舍一个同学以前在老家住的是土房,晚上睡老实了,脚后跟被老鼠咬了个洞,直到上大学还能看见伤疤!”
“啊呀!”珮儿吓得扔下筷子就去拿棍子,又一想是白天,老鼠再大胆也不敢出来跑,这才不好意思的放下棍子,不解地问:“宿舍是什么?同学是什么?大学是什么?”
小凡眨眨眼,自己疯魔了,什么话都敢说。“没事,是我家乡一些方言。我们快收拾了睡吧,晚上多放一根棍子,两个人一起赶老鼠,再多点一根艾条。反正没事,你给我说说皇上长得什么样吧,免得以后见了不认识。”
珮儿立即兴奋起来,眼中春光迸射:“皇上他长得可好了,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穿着龙袍,戴着金冠,从不正眼瞧人……”
小凡撇撇嘴,你这不是在画脸谱吗?
黑白颠倒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三天后,两个人明眸善睐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娇若花瓣的红唇干裂起泡,鬓角突突地直跳,嗓子象着了火似的又疼又干,耳朵里嗡嗡嗡的象有一百只苍蝇在飞,不仅不觉得饿,反而头晕恶心一口饭也吃不进去了。
小凡掐着指头数着日子,皇上离开这里都整整三天了还不闻不问,看来真的是决定不管了,过段时间再装他忘记了,自己也只有一死了。
到了第四天晚上,珮儿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小主,我不要赶老鼠了,就让它在被子上随便跑吧,大不了我们以后晚上不洗脚了,熏死它们,看它们还咬不咬我们的脚?”
小凡同样气若游丝:“就算脚臭了,其他地方不洗也是香喷喷的,比如你的小脸蛋,它还是会咬的!不行的要赶的……”
话没说完,她就合上眼沉沉睡去,接着珮儿也睡着了,别说老鼠咬,就是有狗咬她们也醒不了。
第二天早晨,她们被一阵拍门声惊醒,送饭的人来了,珮儿赶紧揭被子下床,吱吱几声,几只老鼠从被子上滚下来飞快地逃了,两人无比恐惧地检查一遍全身,还好,没被老鼠咬。
可是被子上几颗老鼠遗下的黑黑的东西让她们同时尖叫起来!这鬼地方实实住不得了!
小凡跑到门口痛苦地干呕一阵,狠下决心,要么离开这里,要么死!哪怕出去给昏君侍寝都行,食色性也,总不能为了贞洁连命也不要了,何况自己本就是他的答应呀,不过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珮儿,不在苦难中灭亡,就在苦难中爆发,你是想灭亡呢?还是想爆发?”
珮儿毫不犹豫地回答:“爆发!”
“不惜一切代价吗?”
“嗯,死也不怕!”
“那好,你过来我给说,其实不用你去死,你跟着我学一首歌曲,咱们晚上一起唱就行……”
夜半,无比静寂,除了夜枭恐怖的叫声,什么也听不见,一阵婉转空灵的歌声从冷宫方向飘出来:
冷宫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唱了五六遍,却没半点动静,珮儿怀疑地问:“唱这个有用吗?唱这个就有人来救我们吗?”
小凡不容置疑地说:“不管有没有用,都得使劲唱!反正唱个歌又不会治我们死罪,可是不唱就死定了。就是要闹腾的让外面的人忘不了我们,若是不闹腾,等时间长了我们被人彻底忘了,就是死期到了,知道不?”
珮儿虽然似懂非懂的,但还是点点头,跟着小凡又唱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外面忽然有了动静,一个男人厉声问道:“何人半夜在这里鬼哭狼嚎的?惊扰圣驾该当何罪?”
惊扰圣驾?!小凡心头喜极,总算是让皇上听到了!也不枉这番心思。什么鬼哭狼嚎?明明是余音绕梁嘛,不解风情的夯货!
本小姐的目的就是惊扰圣驾,谁让他笑也笑了乐也乐了还不放我出去?谁让他相信死太监的话当我是他老爸的弃妃?谁让他听说是先帝弃妃就退避三舍不管我的死活了?
外面说话的人看样子是侍卫,到底是皇上带着人来了?还是皇上派人来了?这点很重要。小凡无比地期待外面现在站着的就是皇上,若只是侍卫,说不定把她们训斥一顿又走了。
要么皇上自己来,要么放她们出去,否则就夜夜唱,惊扰死圣驾!反正不唱是死定了,唱了还有一线生机。
两人匆匆裹上衣服披散着头发走出来,有人从外面打开了大门,今晚月色极佳,果然一个着龙袍带金冠的青年男子,如玉树芝兰一般站在大门口,后面跟着一个挑灯笼的侍卫,原来真的是皇上带着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