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丧了几天后,小凡忽然明白自己错哪了。
她只想着剑走偏锋出奇招,然后一鸣惊人彻底翻身,却没想到自己放着现成的利器没有好好利用,反而弄巧成拙。
第一次与皇上隔着高高的围墙对答,那是在大白天,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容貌,对自己半点认知也没有,全靠语言交集出奇制胜,越是与众不同越能一鸣惊人,所以那时玛丽十三腔才收到预期的效果,要不是死太监拦着,当时就翻身啦。
可第二次是与皇上面对面,是在如水的月光下,皇上已经看见了自己的绝色,而且确确实实地惊艳了,这绝色就是自己最出奇制胜的利器,再表明自己的他后宫佳丽之一,还需要什么奇招吗?对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得过少女绝色的容颜更有吸引力?还是名正言顺属于自己的女人!
自己却错误地判断了当时的情形,没有顺其情势善加利用,还想着继续用玛丽十三腔来打动他,破坏了那如梦如幻如诗如画的美好意境,反而把他吓跑了,还觉得自己是花痴疯魔可笑可憎,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玛丽十三腔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用呀!
试想想看,皇上夜半无眠,被美妙而若有若无的歌声吸引,踏着月色寻声而来,看到一个绝色二八佳人沐着月光宛如仙子,其歌如同天簌,其人如仙如魅,其景如梦如幻,于是他彻底惊艳,而后痴迷,两人在月光下对视着,多浪漫多美好呀,如果再表明自己的答应身份,哪怕不能一见倾心宠冠后宫,但绝对会成就一段佳话,至少离开这个鬼地方过上好日子是没问题的。
那夜应该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行了礼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面前,脉脉无语地看着他,就心愿得偿了,如果再因为夜凉似水抱着肩做怕冷状,就更完美了!
自己却打错了算盘了,表情怪模怪样,还满口疯言疯语痴傻可笑,在那种情况下,多说一句话就会破坏气氛,自己还自鸣得意说了那么多搞怪的话,真真是愚蠢可笑,难怪他落荒而逃。
皇上这种生物,从生下来就在后宫众人千篇一律的奉承恭敬中长大,刚一懂人事就面对一群经过无数次训练的、言行颦笑皆规范标准的后宫女子,这种生活早已与他融为一体。
他在厌烦无趣的同时,更是习惯成自然,认为那才是女子正常的应有的样子,第一次是因为隔墙对答,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所以觉得自己那番言行好笑有趣,若真正面对面如此做态,接受不了再正常不过。
就算要在他在前表现玛丽十三苏,也要在两人彼此熟悉了解之后,然后于闺房调笑之间不经意表现出来,或许能收到期望的效果,而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表现出来把他吓得落荒而逃。因为玛丽十三苏不适合那夜的情景,不适合这绝色的容颜,更不适合两个第一次真正见面的人。
试想想,她们学校疯传的玛丽十三腔都是相熟的同学之间互相调笑,如果突然对一个陌生人那样说,人家不认为是神经病才怪!何况还是一个生于后宫长于后宫的古代男人!
想起皇上临走那失望厌恶的眼神,想起他说的可笑可憎的花痴疯魔,小凡懊悔得捶手顿足撕心裂肺,还两世为人呢,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还谈了十几次恋爱呢,还看了上百本言情小说呢,都看到狗肚子里去了!
她百般懊悔自责之际,珮儿却兴奋地提着食盒跑进来说:“小主你看,今天按时送饭不说,还加了一道荦菜!刚才那个公公说贵妃娘娘仁慈,只要咱们以后安份守己,保证按时送饭,还每顿加一个荦菜,还说咱们如果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只要不过份的,娘娘都会答应的!咱们以后不用受苦了!”
小凡却非常淡定,这已是她预料中的事。既然已被认为是疯魔了,叶贵妃犯得着跟一个不会造成半点威胁的人过不去吗?何况这个人现在还牢牢地捏在她的手心里,生死福祸全在她一念之前,倒不如对她稍好一点,还能彰显仁慈,顺便警告其他宫妃不要跟自己做对,就象猫在戏弄一只老鼠一样。
凡事都有好的一面,虽然惹得皇上厌弃,但至少暂时让叶贵妃放下了戒心,还能吃饱饭。“那太监不是说如果我们有要求就可以提吗?等他送脯食时你问问,看能不能多给几桶水,我想洗澡,你也该洗了,我们的衣服都该换洗了!”
看到饭菜的珮儿马上变得生机勃勃:“放心吧主子,这位公公看着比较好说话,叶贵妃又发了话,他肯定会答应,说起来这墙外就有井,又不用他从远处提过来,我以前就是自己打水的!”
看到小凡一脸平静,珮儿不解了:“小主,你怎么了?能吃饱饭你不高兴吗?你快看看呀,今天是吃的是芝麻烧饼和青菜肉丸汤!我们不用再每顿只吃咸菜馒头了,你闻闻,烧饼好香呀,肉丸好多呀,小主快尝尝呀!”
说完脸色就变了:“小主,为什么忽然给我们吃好的?我听说一般人死之前都要给吃顿好的,免得做了饿死鬼来讨债,是不是要杀了我们俩?”
小凡夹了一个肉丸放到她碗里:“放心吃吧,她们以为我疯了,觉得没必要跟一个疯子过不去才会对我们好一些,更不会去浪费力气杀一个疯子的!”
珮儿方才松了一口气,转眼又兴奋地说:“我明白了小主,原来你那晚见了皇上是故意装疯的?原来你早就如果我们疯了就能吃好的!小主你真聪明,早知道那天晚上我也装疯算了!”
小凡“噗”地把一口汤吐到地上,这丫头是真傻还是假傻?要是那晚不象她说的那样“装疯”,打动圣心被皇上带回后宫,锦衣玉食任凭吃用,还会稀罕这芝麻烧饼和肉丸汤?
算了吧,既然处境改善了,那就先活下来再打算吧,反正错都错了,再懊悔也没办法。
能吃饱饭以后,她们也不用再怕老鼠了,反正每顿都能剩点食物,就弄碎了扔到院子各角落,然后所有的老鼠晚上全都跑到院子里去找吃的,没有一个再无聊地跑到被子上来添乱。
也许过得稍微好了一些吧,也许暂时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离开这个办法,小凡反而不再那么烦躁懊悔,感觉时间也没那么难挨了。她相信,自己绝不会就一直这么关在这个破烂的地方,总有一个契机让自己离开这里,这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机会在你苦苦期盼的时候常常不肯光临,往往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就降落到你的头上。
午睡刚醒的小凡慵懒而无聊地躺在床上,不想起来,反正起来也没事,不是坐在院子发呆,就是听珮儿说那些已经说过十几遍的事。而珮儿在满院荒草中找着艾叶,准备晒干了熏蚊子,再过些时日就入秋了,秋蚊子是最毒的。
大门好象又开了,现在不是还没到送晚饭时间吗?还有谁会光顾这里呀,小凡都懒得开口去问,反正既不会是杀她的,更不会是救她的,珮儿在外面,她爱怎么应付就怎么应付吧。
“小主!小主,你快出来看,皇上又来了!”
“皇上又来了!?”
小凡腾地坐起来,复又颓丧地躺下。这个珮儿,哪壶不开提哪壶,从刚才就一直要拉她去院子里坐坐,见她死活都不出去,居然用这个来骗取她,等会好好收拾她!
那个该死的昏君,怎么可能再来看一个他认为疯魔了的花痴呢?别说来看,就是派人调查一下实情他懒得做。
“小主,你快出来呀,真的是皇上来了!哎呀,皇上要进屋了!”听着珮儿的声音已带了哭腔,小凡倒真吓了一跳,不会真来了吧?
顿时慌了,赶紧起身下床,该死,怎么只剩一只了?那一只是不是刚才上床时又踢到床底下了?她赶紧穿上一只,弯腰去找另一只,却没发现皇上已站到了屋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