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之前,黎允生和展翼出了北靖王府,因为都易了容并有可靠的身份,两人倒不担心被人发现什么端倪。因为有要事在身,两人嫌麻烦不想回住处,打算蹓跶一阵子找个地方吃过早饭就出城。
黎明前的黑暗已经过去,天色很快麻麻亮了,赶早的点卯的都已经开始醒动,街上不时有响动,昨夜的大雨下透了,今个看起来天气很好。
展翼忽然开口小声说:“属下说句逾规的话,二爷以后不要太过信任北靖王。”
黎允生一愣,不解地问:“怎么,有什么不对吗?我主要是觉得皇兄那么信任他,他又和我一见如故,在我代政期间也处处要仰仗他,所以才不大防备,若是你知道什么或者感觉到什么,可一定要告诉我,皇兄把你送到我身边,以后肯定是荣辱与共生死攸关,有话直说就成!”
展翼略加思量说:“就拿苏答应的事来说吧,她虽是宫眷,但是二爷慈悲为怀,求北靖王想办法带她离开冤魂冢出无可厚非,但是北靖王做到之后,不该把那些与苏答应有关的私密事告诉你,我刚听他言语中似有挑拨生非之意,后来虽然也改口劝你,但难免让人觉得他心思太过深沉,所以二爷不可不防。”
黎允生一愣,却轻笑起来:“展翼所言极是,不过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展翼见惯了他的大而化之,有些不以为然,却也不好多说,毕竟自己只是个跟班。还好,他还能听得进去劝说,只能自己以多加留意了,这一次要出去一个月,苏答应的处境彻底得到了改善,只希望一个月的游历,这位回来差不多忘了长静苑的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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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静苑。
一夜风吹雨打,彻底放松下来且疲惫至极的小凡和珮儿一夜无梦睡得无比香甜,直到被一阵摇铃声吵醒,珮儿揉揉眼睛嘟哝了一句:“又没有早点吃,起那么早干嘛,小主再睡会吧。”
小凡和珮儿在冤魂冢老是等不到早饭吃,已经习惯晚起,一时迷迷糊糊的没有什么意识,只觉得全身疲惫好象睡不醒一样,听到响动还以为是珮儿,正准备催她再睡会儿,这时伴随着摇铃声有人声音冷清的喊着:“起床啦,晚起的人没有早点吃!”
小凡一愣睁开眼,方才想起昨夜搬家的事,顿时清醒过来,心里一阵轻松愉悦,从穿过来现在,短短个把月,处境终于有了彻底改善,她容易么?
珮儿下了床,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小主,你看我,睡一觉都糊涂了,还想我们会饿肚子,这里可是有早点吃的,我们快起床洗漱吧,吃过早点还要做早课,若是误了今天的早课,明天我们就没早点吃了,我先去烧水了,等会我们就有热茶喝了!”说完麻利的下床披上衣服,
屋里似乎有一点青白的晨光,看样子天色还早,清晨的静室非常适合睡懒觉,小凡伸个懒腰,不甘心地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看天色还早呀!”
“昨晚李姑姑嘱咐过了,这里是卯初(早上五点)起床洗漱,卯正(早上六点)领早点,卯时末(早上七点)以前在大佛堂集中上早课,早课是一个时辰,辰时末(上午九点)才结束,然后休息领取朝食。白天再没什么正事,只在申时正(下午三点)领取午食,酉时正以后(晚上六点以后)领取夜宵,戌时(晚上七点至九点)做晚课,亥时正以前(晚上十点)必须就寝。小主还是快起床吧洗漱吧,我也得早起去领早点,虽说吃早点有半个时辰,可还得排队,若是去得晚了领迟了,等会时间就有些紧。”
小凡有些不解,古人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吗?晚课为何安排的这么晚?十点钟就寝,对这个时代来说太晚了。白天闲来无事什么也不做,为何要晚上用功念经?不就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失宠女人吗?念经拜佛也只是为了消磨时间,难道真的还要挑灯夜读做大禅师?
可很快又明白了,晚上七点到十点,是宫里灯火辉煌歌舞升平之时,也正是后宫女子最兴奋最不安份的时间,这里的女人无论以前受不受宠,都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香汤沐浴精心打扮等待皇上临幸,在这个长夜寂寂的冷宫,若不找点事做,还不把她们给急疯了?所以才把晚课安排得这么晚吧?每天晚上又是念经又是拜佛,再加上洗漱折腾下来都十点了,夜深人静困乏不堪只能睡觉,自然也就不再生事了。
在冤魂冢的日子都是睡到自然醒还不想起来,因为起床后不一定有吃的,一活动更饿,所以她和珮儿已经习惯赖床了。在这里虽然不愁吃喝,却也不能再象以前那么自由,不过,什么也没有吃饱肚子要紧,自以为小获胜利的小凡心里一喜,拿出前世与指纹机作战的劲头,很快起身下床。
珮儿说着就匆匆起床了,穿好衣服后顾不上洗漱,就开始做清晨第一件事:倒夜香。为此,小凡虽然深怀谦意,却半点也没有亲力亲为的意识,因为实在受不了。
古人穿衣洗漱最花时间,虽然洗漱有一个小时,但加上整理被褥、倒夜香和打扫卫生什么的,一个小时也刚刚够用而已。
珮儿很快就拎着刷洗干净的恭桶回来了,着急地说:“小主,我们今天是第一天来,得去早些,万一去晚了,就怕膳房的人欺生说早点领完了,我们又得挨饿,她们不敢欺负那些老滚刀肉,只能拿我们开涮!”说着就开始洗漱,为了节省时间,小凡说服她以后由自己负责整理两个人的床铺,珮儿好不容易才答应了,匆匆洗漱了就去领早点了。
此时,院子也有了各种声响,左邻右舍似乎都起床了,小凡在冷宫的第一天正式开始了。那些天闲来无事,她已经跟巧手的珮儿基本学会了梳理简单的发髻,就自己坐在妆台旁梳妆起来,她没有任何钗环首饰,梳不了复杂的发髻,只能把一头如云的头发用布带在脑后扎个马尾,然后简直挽了一下充作发髻。
过了一会儿,天色已大亮,珮儿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一只红泥小火炉进来了,一进门就兴奋地说:“小主,今天的早点是枣糕和芝麻卷,看,这是红泥小火炉,火已经生好了,我们以后不用喝凉水了!”
说完她把食盒放到方桌上,又从神翕下面的大木框里抓了两块木炭添进炉子里,又往小铜壶里加了水烧起来。
红泥小火炉?小凡的双眼亮晶晶的,小资情节顿时泛滥。放寒假时,她不愿回父亲和继母的家,就依旧住在宿舍打零工,她们那个宿舍只剩下她一个人,南方的冬天湿冷且不供暖,十分的难挨,冬夜里她一个人拥被坐在床上上网,实在无聊时,也曾羡慕过古代贵女的下雪天的生活:“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还曾想象过自己云鬓高鬟长衣广袖围着红泥小火炉饮茶的情景。
谁知转眼间一切成真,只是自己没能穿越成古代贵女,而成了悲惨的被打入冷宫的答应。还好,自己的运气还不算太坏,这里的生活看着还过得去。
红泥小火炉小巧精致,木炭燃的红红的,小凡一面小资一面好奇地问:“这只炉子以后就给我们用吗?居然已经点着了!”
珮儿摇摇头:“每年从霜降到第二年春分,这只炉子才会一直放在这里用,其余时间都是做完晚课后熄了火送回热水房,第二天早上有人负责生炉子,我只需取早点时再带回来就行,居说这样省炭,当然暑天基本没人用的。小主快用早点吧,我们还要做早课。”
小凡明白了,天气冷的时候,这只炉子会早晚都放在屋子里,不但能取暖,还随时有热水喝,天气暖和的时候,只有白天才能用,暑天基本是不用的。这服务还不错,再打开食盒,最上面是青花白瓷碟装的枣糕,一共有四块,散发着香甜的红枣气味,下面是小碟里是四块粘着芝麻的面卷,看着也暄软可口,两个人的份量虽然不是很多,却也差不多够吃了,反正下了早课就要吃朝食。
珮儿兴奋地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这里人少,奴才和主子们吃的都是一样的,小主快尝尝呀!”
小凡是饿怕了的人,各拿起一块尝试,香甜可口,真不错,此时小铜壶里的水也烧开了,珮儿从青瓷小罐里舀出一点茶叶冲了水,很快一股淡淡的茶香和热气飘散开来,虽然闻起来不是什么好茶叶,但小凡和珮儿已经很知足了,似乎在别人眼里无比凄惨的冷宫生活也变得幸福起来,因为先苦后甜,所以这一点点甜就分外明显。
听起来吃早点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是要排队领取还要送还食盒,时间也刚好够用而已,两人很快吃饱喝足,珮儿去还了食盒,看看更漏,距卯时末(早上七点)还有一刻多钟,方才从容地去大佛堂做早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