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两人吓了一跳,她们屋门外的走廊上居然站着一小群老少不等的女人,正神色各异地盯着她们,看到她们出来,有的人避开了一些,有的人挑衅似的原地不动,也有人越发上前放肆地打量起来,面对年轻美貌的小凡和珮儿,个个神色中不是羡慕妒忌恨就是鄙夷。
无论年龄大小,大多数人都梳着繁复华丽的发髻,虽然没有什么金玉首饰,却绢花缎带五颜六色地戴了一头,脸上也涂脂抹粉,廉价的脂粉味直扑鼻子。她们看起来穿得也不错,虽然衣服料子一般,只是一些低等或陈旧的绸缎,颜色也斑驳杂乱,但做工却繁复极了,不是绣花就是滚边,一个个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和滑稽感。不过和她们相比,小凡觉得自己的珮儿布衣素颜实在太简陋了,难怪有的人看着她们目露鄙夷。
珮儿吓得不知如何,小凡想起昨夜那几个变态的女人,顿时明白了眼前这群人的心思,无处乎看热闹、找茬的、占便宜的和打酱油四种人,几乎已经没有几个是心理正常的,这种人不但欺软怕硬,还特别的欺生,要是觉得自己软弱好说话,又是不熟悉情况的新人,还不知闹出什么妖蛾子对付自己。对这些人置之不理最好,时间长了,她们自然就失去了对自己的兴趣。
因此顿时冷下脸,视若无睹地说:“珮儿,锁门,快去大佛堂,现在时候不早了,听说去晚的没有夜宵吃!”
珮儿很快明白过来,两下锁了门,小凡面若冰霜,粗鲁而无礼地拨开挡道的人,小凡跟在后面去了佛堂。围观的人顿时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大部分都散开去佛堂了,还有几个刻薄的声音满含讥讽地说三道四,无外乎是说小凡初来乍道还如此蛮横无礼,难怪被打入冷宫。
小凡听到后顿下脚步回头一看,看见一个满脸皱纹粉厚脂浓神情刻薄的老女人正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因为太过消瘦而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冷冷一笑说:“我是被打入冷宫了,你又何尝不是?难道大娘你以为自己还身处后宫吗?有本事今晚让皇上翻你的牌子吧!”
那个女人差点气个倒仰,指着小凡哆索着斥道:“大胆贱人,初来乍道敢对我不恭不敬!我乃太宗皇帝曾经最宠爱的于贵人,当年美冠后宫,你这个贱人居然敢叫我大娘!”
小凡暗想常言道枪打出头鸟,她既然要带头和自己过不去,那就让她丢丢老脸试试,也好告诫这些人不要拿欺凌自己乐趣。就嗤笑一声道:“哦,原来你曾经美冠后宫呀,我还以为你现在美冠后宫!你老现在怕是连后宫的门也进不了吧?我是当今皇上的答应,你是太宗皇帝的贵人,你既非太后又非太妃,连太嫔也不是,我不称你大娘,难道称你一声姐姐?还不快去照照镜子吧!嗯,我忘了,其实按辈份,你已经是祖母了!”
那个于贵人脸色顿时惨白无比,一把抓住旁边的女人,神情悲凄而不甘地问:“桂常在,我现在很老吗?很丑吗?皇上见了我会不会很失望?”
那个桂常在看着年纪也不轻,难得打扮的素净整洁,神色也平和,与这些女人看起来很不一样,闻言她满是戒心和警告地瞪了小凡一眼,转过头不耐烦地对于贵人说:“贵人,你太多心了,我不是早就说过吗?你以前是整个后宫最美的女人,现在是冷宫最美的女人,你如此青春美貌,谁敢说你丑?皇上他是政务太忙了,若是闲下来看到你,定会象当年一样宠你的。走吧咱们快去做早课吧,皇上喜欢勤奋听话的女人!”
于贵人听完两眼放光,连声应了就跟她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得意洋洋地瞪小凡一眼,小凡摇摇头,一看围观的人基本都走了,也和珮儿迅速赶去上早课。
这里居做早课的大佛堂也就五六分钟路,雨后的清晨空气分外清新,东边一片红云,今天是个好天气,昨天深夜至此没有细看,一路略略看来这里环境实在不错。房舍整齐绿植花卉满园,花圃中还有卵石小径,院子最后面还有一大块郁郁葱葱的菜园,种着许多应季的蔬菜,只可惜菜被雨打得七倒八歪,有些架子都倒了,一路走来,除了花圃树坑,到处都是青砖铺地,虽然潮湿却干净整齐,难怪珮儿取早点回来脚不沾泥。
昨夜的雨确实很大,有些花枝都折了,花朵也七零八落的,但是叶子却干净翠绿十分宜人,青砖和卵石小径冲洗得分外干净,隔着树枝的空隙看去,果然有一汪碧碧的池塘,因为大雨的缘故,池塘的水涨的满满的。珮儿告诉她,这池塘里养了许多鱼,所以在长静苑可以常常喝到鱼汤,有时还有鱼肉。
两人赶到时,里面有差不多二三十个人,看样子大部分人都到了,有弃妇有宫嬷,小凡看了一眼佛案上的更漏,时间还没到。佛堂高大空旷,十分庄严肃穆,和她在前世见到和电视中看到的佛堂差不多一样,只是空间要大的多,香火味扑面而来,金光闪闪的塑像前面是一张很大的佛案,上面摆满和香炉贡品,青砖地上一行行排列整齐的蒲团。
她和珮儿刚站定,就被各种各样的目光包围了,小凡捏捏珮儿的手,非常淡定地任围观,她们的神色中惋惜怜悯也罢、鄙夷轻贱也罢、自傲自大也罢、满眼敌意也罢,她才不会在乎。她是新人不是吗?还是魂穿过来青春年少貌美如花的新人不是吗?这群可怜的女人,最长的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四十多年,大部分都待了一二十年,实在太无聊太寂寞了不是吗?那就让她们好好看吧,权当过一回明星瘾,只是围观可以,调戏无门,若敢捉弄定要加倍还回去!开始还有些紧张的珮儿感觉到了小凡淡定自若,也很快平静下来,一付任围观的样子。
看着她俩来得比大部分人都晚,还一付大不咧咧的样子,瞎了一只眼的李姑姑不满地瞪了小凡一眼,小凡不想得罪这些管事嬷嬷,就朝她笑了一下,顿时明眸皓齿蓬荜生辉,李姑姑一愣,忽地就想起自己年轻时娇若春花的样子来,一时悲从心中来,对小凡多了一点点同病相怜之意,也就没再责怪她,淡淡地说:“今天先跟着做吧,下早课后带经书回去背,以后要跟上。”
小凡点点头,念经是这里唯一的工作,必须要做好才能这里平安生存,权当修身养性吧。除了一两个告病的,人很快来齐了,李姑姑看看更漏挥挥手:“开始吧。”
两个脸部肌肉松垮的不成样子的老宫嬷一边一个坐在佛案边的蒲团上开始敲木鱼,李姑姑率先开始,一边敲木鱼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地围着佛案转,其余人很快依次地跟上去,以同样的姿势开始念念有词,虽然听不懂在念什么,但小凡渐渐也沉醉其中,有了一种庄严清明宁静舒坦的感觉,不由地开始认真听起来,珮儿拉拉她,小凡醒悟过来,虽然什么也不会念,也跟着转起来。
转了一会,李姑姑停下来,盘腿坐在前排中间的蒲团上,垂首闭目敛声静气,双手合十开始打座,众女人已经习惯成自然,也跟着她开始打坐。佛堂里很快寂静无声,只有香火的味道萦绕鼻端。
小凡和珮儿也有样学样坐下来,只是这样盘腿的姿势太难受了,膝盖怎么也放不平,只好强忍着不适胡乱的盘腿坐下,珮儿却做的象模象样。心里暗暗腹诽,听说日本女人就是因为这种坐姿才成了萝卜腿,这些顶顶爱美的女人都不管不顾了吗?
就在她实在无法忍受之时,有人在身后低语:“若是开始不适,盘一会腿后可以跪坐一会,慢慢适应。”
小凡一喜,顾不管来人是谁,赶紧换姿势,谁知两条腿僵硬麻木疼痛极了,让她差点忍不住叫出来,赶紧揉了揉,适应了一会方才跪坐在蒲团上,虽然仍是十分难受,却比刚才好多了,起码能坚持下来,珮儿着急地冲她摇头,以示不可以这样,小凡却笑笑示意她匆急。
然后转过头,却发现是那个少了一只手的王姑姑在提醒她,赶紧以笑容象她示好,却不知她本就青春年少美貌无匹,虽在冤魂冢受了些折磨,却因暂时脱离苦海心情放松昨夜又一夜好睡,此时虽还是很瘦弱,这侧脸一笑却是明媚娇艳光彩照人,硬生生地逼人生出妒忌之心,果然王姑姑愣了一下,旋及冷哼一声不再理她径自走开,找个蒲团开始打坐。
小凡开始不明就里,很快就明白了原来有女人地方就有妒忌,觉得有些好笑,沦落到这个地方,年轻不年轻,美貌不美貌有什么区别?还不同样是混吃等死?
索性规规矩矩地打坐起来,蒲团不够厚,也不够柔软,跪坐虽然要比盘腿而坐好受些,膝盖却疼得难受,长此下去,也不知娇嫩的肌肤会不会磨出茧子来?看来还得赶紧学会盘腿打坐才行,反正这种日子还不知要过多久,若是命运不好的话,一辈子都有可能,能少受些苦就少受些苦吧。
也许在别人看来她青春貌美却落得如此地步实在是太惨了,可她枉死穿越而重活一世,抱怨的同时也是心怀感激,再加上前面受的困苦折磨,所以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苦。
所谓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只要逃出命来,一切尽可慢慢谋划。
更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都死过重活了,还能想不开这些小事?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