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珮儿去还食盒,顺便找李姑姑领布匹针线和经书等物,此时太阳已经开始灿烂,小凡怕又引来麻烦索性掩了门坐在窗前发呆。
没坐一会儿,她就发觉又有人在窗前打转,想着以后要朝夕相处,索性打开窗户笑脸相迎“:多谢各位赏光,请进屋坐吧。”
外面沉默了一会,很快进来四个人,早上乱哄哄的也没看清,现在细看之下,她们可能是这里最年轻的女人,衣着打扮也大方得体,年龄虽然比她要大些,但也不过二十岁左右,都是青春好年华,个个环肥燕瘦年轻美貌,特别是为首一个,身姿纤长相貌清丽气质娴雅,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心里奇怪而不解,先帝的弃妇也有些太年轻了吧?许是刚服侍先帝不久,先帝就驾崩了,她们因为各种原因被发落到这里来的吧?真是造孽。她只顾着替别人可惜,却全然没想到在别人眼里,更替她惋惜,因为她比这些女人都要年轻都要貌美。
看她们沉默不语心事重重的样子,小凡忙请她们坐下说话,于是一帮人又是榻上又是桌旁纷纷找地方坐下,小凡方才主动说:“我叫苏小凡,是英宗皇帝的答应,因为得罪了叶贵妃被贬到这里,各位都怎么称呼?”
话音刚落,大家脸色都变得阴晴不定,其中一个愤愤地说:“叶锦绣这个贱人真是蛇蝎心肠阴毒无比,但凡皇上宠谁一些,她都要想方设法害别人,我们几个还好只是被贬到这里,宫里被她害死的就有五六个!原来苏答应也是被她害的沦落到此,我们四个又有哪一个不是因为叶锦绣才被贬到这里,这个贱人不得好死!”
叶锦绣?她们是因为叶锦绣被贬到这里的?小凡霍然明白,她们四个和自己一样,不是什么先帝弃妃,而且英宗那个死昏君的弃妇!因为这里的女人大都年老色衰,这几个又都低调不喜过份打扮,早上匆匆一面她也未细看,居然没有发现一群老女人当中还夹杂着这几个姿色可人的美貌女子。
李苍穹这个昏君真是无情而昏庸极了,一方面被叶贵妃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方面在她的教唆下半点人情味也没有,这几个女人,包括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为首的那个比较淡定,她站起来朝小凡福了福身说:“我叫鲁云舒,今年二十三岁,是英宗皇帝的贵人,当今皇上尚是太子时,我是他侍候笔墨的侍书,后蒙太子妃也就是当今皇后娘娘开恩,我做了太子的通房侍女,深得太子和太子妃喜爱,皇上登基后,我本来只能封答应,却一跃几级被封为美人,渐升至贵人,深得皇上和皇后娘娘器重。
可是叶贵妃处处和皇后娘娘做对,却因皇后娘娘生有两位嫡皇子无可奈何,只好拿她身边的人开刀,我就是被她睁着眼睛说瞎话贬到这里来的,皇后娘娘曾苦求皇上要明查此事,可是皇上太宠叶贵妃,明知道我是冤枉的,却处处纵容她,根本不念他也曾和我恩爱过,所以我才被贬到这里来,如今已经两年了。”
她说完就退后,后面一个上来福身抬起头,小凡吃了一惊,这位虽不是什么绝色,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美人,不同于鲁贵人的纤弱清丽,这一位身姿匀称丰润,肌肤白腻如脂,黛眉纤长,红唇如樱,特别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光彩照人,看起来十分明丽抢眼,小凡不由得连连叹惜,英宗和叶贵妃这一对狗男女真是太造孽了,如此美人被贬至此青灯古佛苦熬岁月,实在是暴殄天物!
那位美人抬起头,愤怒而悲凉地说:“我叫文玉兰,是英宗皇帝的美人,今年十九岁,今年初被贬至此。我刚进宫时也和妹妹一样被封答应,那时颇得皇上喜爱,接二连三地召我侍寝,因为比较白净丰满,有几分叶贵妃的模样,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戏称是小叶贵妃,后来我就因为这个被贬到这里了。”
小凡忍不住内心的愤怒问道:“就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是你做错了事?皇上他就不闻不问任由叶贵妃如此做吗?”
文玉兰苦笑一声:“皇上岂止是不闻不问?他是亲自下旨贬我来此的。因为那段时间我特别受宠,又被人别有用心说我是小叶贵妃,叶贵妃因此哭哭啼啼地执问皇上,说是不是因为我有几分她的美貌又比她年轻,所以皇上就违背誓言移情别恋,皇上为了表示自己没有移情别恋,就对叶贵妃说他只是觉得我有几分新鲜感而已,并不是真心喜欢我,叶贵妃就说既然如此,那就请皇上下令把我贬到长静苑,后来,皇上就真的如此做了。”
小凡简直都不知说什么好了,见过无耻的,没见过如此无耻的,贪恋人家美色宠幸人家的是他,因为人家受宠他的爱妃不乐意,就把人家推出来做替罪羊也是他!真是无耻至极,要不是来到这里,如何能见识到昏君的这一面?这个昏君不但是个人格分裂,还特别的无耻!不过,做出这件事的到底是黑无常还是白无常?可别宠爱文美人的是白无常,贬文美人的是黑无常,那也太亏了,简直就和自己一样衰。
不过小凡凭直觉觉得应该是那个假正经的黑无常做的,黑无常就是个伪君子,至于白无常,那孩子应该算是个真小人。
文玉兰还是沉浸在悲伤中:“我真是冤的不能再冤了,我虽非高门贵族的千金小姐,但我父亲也是举人出身,家财万贯良田万顷,我从小也是穿金戴银锦衣玉食,又以美貌名动一时,父母亲怜惜我,并不愿我入宫或者高门大户,只盼找一年貌相当的可靠男子,保我一生平安和顺。可有大师说我的命格太贵一般人家消受不起,普通人家娶我为妻降不住会招来祸患,而我也不得善终,还说我要得平安和顺,只有进宫凭借龙气镇压,我这才被送进宫来。我入宫前父母一再叮咛我不要心怀太大枉出风头,他们只盼着我平安终老就行,谁想我处处小心谨慎,却平白无辜落到如此境地,我自己倒也罢了,就怕娘亲知道后要伤心。”
她说完嘤嘤地哭起来,美人垂泪分外惹人怜惜,小凡想到自己因为叶贵妃的原因,更是躺着也中枪,一时顿起同病相怜之意。鲁贵人赶紧上前安慰她,一时大家都无语起来。
过了一会,一位身量娇小双颊红润,容貌十分甜美漂亮的女人上前来,与别的女人满面悲伤愁苦不同,她居然含着淡淡的笑意,两个深深的小酒窝十分迷人,她也毫不做作拘束地拉着小凡说:“小凡妹妹,我叫元玉娇,今年二十岁,是皇上的常在,和文姐姐一样是上一届选秀入的宫。我爹爹是个县丞,我娘死了,现在的娘是继母。我娘在世时,已经给我订下姨母家的青梅竹马才华出众的表兄做夫婚夫,我本来可以不入宫的,可爹爹听信继母的谗言,一心想让我飞上枝头做凤凰好提携他升官发财,就在继母的授意下用阴损之法逼着我姨母退了婚,然后想办法让我做了秀女参选。
参选时,好多心心念念想入宫的人反倒没选上,倒是我这个无所谓的人顺利选上了。我进宫时表兄也已另娶她人,今生与他无缘,我也再无所牵挂,所以对什么都无所谓,入宫后更没想到过争宠,也不想给自己招来麻烦,更不想地位尊崇之后让所谓的亲人跟着飞黄腾达,就一直冷静自持想平平安安地生活。谁知无心插柳柳成荫,皇上无意中见到我之后,当夜就招我侍寝,不出一个月我就由答应变成常在,我再多么想低调也已经身不由己了。我因心无所求,所以从不刻意向皇上邀宠献媚,更不委曲求全,只以平常心待他,谁知皇上反而更喜欢我,就许诺等我过二十岁生辰时封我为美人。
谁知却引起叶贵妃不快,派人去查我的底细,对皇上造谣说我在家乡时和表兄有不清不白之事。这真是天大的笑话,哪个女子入宫不经过三个专司验身的宫嬷细细查验处子之身?我可没有能耐能收买动三个位高权重的宫嬷,而且第一次侍寝,验元帕十分严格,根本不可能蒙混过关,那一次可能皇上对我还有几分新鲜感,就没有听她的话发落我。
后来她又说订亲的女子不能入宫选秀,我虽退了亲,但必定曾订过亲,故有欺君之嫌,应该打入冷宫,这个罪可轻可重,若不追究的话根本不算是罪,因为我毕竟是退亲后才参加选秀,并不是隐瞒已定亲的事实选上后才退的亲,不算是真正的欺君。可皇上还是听任叶贵妃把我贬到长静苑,我本就心灰意冷,这下子更是心如死水了,这里对我来说刚好,不用再取悦别的男人,我那些所谓的亲人也别想着利用我飞黄腾达,只希望此事不要牵连到表兄和姨母一家。”
小凡听完很是同情她,明明可以嫁给青梅竹马才华出众的表兄,两人恩爱到老是多好的人生呀,却被继母算计进了宫落到如此田地,难得她心态良好能想得开。元玉娇说完,却毫不在意地拉住她的手,指着身后那位娇羞柔美楚楚动人的小妇人诚恳地说:“小凡妹妹,这位叫周小巧,是皇上的更衣,今年还不到十六岁,三个月前才被贬到这里来,原是叶贵妃宫里一个三等小宫女。她更冤枉,三个月前,你们那一届秀女入了宫,叶贵妃为了争宠,就装大度把她送给皇上做更衣,皇上喜欢周妹妹温柔娇美的小模样,当夜就招她侍寝,按宫里的规矩,嫔妃和小主第一次侍寝后,第二天早上要给皇后娘娘磕头领赏,皇后娘娘就夸周妹妹说她十分温柔可人,并多赏了一支珠钗,谁知就惹怒了叶贵妃,找个借口把她贬到了这里来。”
小凡细细端详周小巧的惹人怜惜的小模样,果真娇嫩柔美十分可人,才刚过及笄就被那个色鬼死昏君给吃干抹净了,真是辣手摧花罪孽深重!这死昏君,受用的时候还不知快活成了什么模样,吃过了却不知珍惜人家,真是个实实在在的无耻之徒。
小凡略一思量也发现,这几个人被贬冷宫的原因虽然都是因为叶贵妃,但是背后似乎也有皇后的影子,特别是鲁贵人和这位周小巧,全都与皇后有直接原因,到底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正欲安慰她,却发觉大家都惹有所思地看着她,顿时明白了,大家都在等着听她的苦难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