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大门口,其实是二门口。当年高祖爷命令,进了长静苑的女人除非是遇赦或者死了,否则绝不许踏出二门一步,基本上进了这里的女人,包括管事和嬷嬷们,都是死后才抬出二门的,穷其一生都在二门里的院子打转转。
此时二门是大开的,大门也大开着,大门外是一条胡同,门正对着一面高高的宫墙,除了灰色的砖墙什么也看不到。小凡和珮儿好奇地打量着二门外形同天井的院子,以及两旁恭恭敬敬的太监们,她也只在进来那一晚见过,根本没有看清什么,穿越人嘛,一般对什么都特别的好奇。
院子里打扫的十分干净,也摆上了两行鲜花,看来这些花包括刚送到她屋子里的都是宫里今早送来的,不受宠的皇后也是皇后,两位嫡出的皇子就是最有价值的筹码,皇后娘娘经过之处岂能粗鄙不堪入目,所以宫里才一大早送来鲜花装点门面吧,长静苑虽然绿植和花木不少,却没有这些盆栽的花卉。
大门到二门之间的院子全住着太监,听说他们不许进二门一步,二门里的女人,包括容嬷嬷也不许出去一步,正常情况下,二门每天只开一次,那就是每天早上宫里送食材和杂物时,也只许放在二门口不许送进去,就算是今天皇后娘娘要来,她们也只能在二门等候。
不过一刻钟功夫,两个小太监急急到了大门口小声说:“皇后娘娘的凤舆来了,公公快带人接驾吧。”说完恭恭敬敬地分立两边站在大门口,而二门外的太监们已经分列两边跪下,容嬷嬷小声说:“答应快跪下接驾吧。”小凡虽然不喜这种制度,却也从没自负地以为自己可以对抗,当下学着容嬷嬷的样子侧跪在二门左侧,低下头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往前看。
然后是一个太监尖细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一阵环珮叮铛声后,就肃静的没有一点人声,只有一阵阵清幽高雅的香风拂面和名贵衣料的悉索声,小凡察觉到有人到了她面前,越发恭敬地低着头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一个悦耳轻柔的声音响起:“这位就是苏答应吧?换了衣服本宫有点认不出来了。”
小凡学着前世看到的样子,仍旧低着头,十分小心恭敬地说:“奴婢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其实电视剧里低等的宫嫔见皇上和皇后好象是自称嫔妾,奴婢那是宫女和嬷嬷的自称,小凡故意自降身份,只是为了一见面就获取这位皇后的好感罢了,因为没有人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做低伏小,反正只是口头说说,并不会真的就降了身份。
在这个世界,除了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疑似穿越同仁,她似乎再没有什么依靠,凌风虽有善意,却能力有限,而且帮她们也仅限于举手之劳,而最有权势的昏君和他那个奸妃都不待见自己,这个看似的失宠的皇后却是自己唯一抓得住的救命稻草罢了。这个机会可一定要抓住了,要不然有可能一辈子在这里做假尼姑,她实在不甘心,穿越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她可不是为了做尼姑才来的。从冤魂冢迁到长静苑只是为了活下去,而要活得更好在这里显然不行,她还真怕自己在这里关久了也变得半痴半癫甚至变态。
果然杨皇后似是轻笑一声:“苏答应果真招人喜欢,如今越发伶俐会说话了,居然祝本宫万福金安,可比那些千岁千千岁好听多了,嗯,好,本宫喜欢。苏公公,先宣圣旨吧,宣了旨也好让苏答应平身。”
小凡方才明白这里不流行万福金安,就象不是所有的王朝都流行把太后称作老佛爷一样,这里可能要说“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好在这句万福金安看样子对了这位杨皇后的胃口,或者是她觉得自己还有些用处,最起码可能培养成为对付叶贵妃的利器,故而自己说什么她听着都顺耳吧。
一位太监不急不慢地上前宣读:“圣旨下,为诚心侍奉文贤太后,造福大华国江山社稷,即日起长静苑改名为长静庵,着宫务局择日修缮,并从京中名庵请三名师太长住长静庵侍奉文贤太后。”
圣旨宣罢,杨皇后这才施施然命小凡平身,小凡有些艰难地站起来,却仍是低着头,古代小人物见大人物好象就应该是这样,除非人家让你抬头,否则随意抬头看对方就是失礼甚至会获罪。
皇后语气轻松地说:“不必拘紧,抬起头让本宫看看有没有清减。”
小凡这才想起原主在后宫应该是见过皇后娘娘的,就大大方方地抬起头,面带恭敬而完美的微笑看向皇后。刚才梳洗时,她看着素简其实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在她很有限的物力下,每一件衣服,每一丝刘海,每一样佩饰都是精心挑选搭配的,好在本身十分年轻不需涂脂抹粉,在这里又好生调养过几日,就算素简也是青春逼人十分容色。
她相信皇后虽然会妒忌她的年轻貌美,但一个小小的答应实在不值得她上心,她现在更迫切地需要培养一柄对付劲敌叶贵妃的利器,所以她才要努力展示自己优秀的一面,好让皇后觉得自己有培养价值,从而带她离开这里,至于后来的事,慢慢谋划吧。
皇后娘娘是一位身形高挑皮肤白皙的女人,温润的鹅蛋脸,弯弯的长眉,清秀的双目,淡施脂粉,容颜秀雅,神色和熙,一身正红色的绣深红色凤凰和牡丹暗纹的宫装,头上戴着一只缀满红宝石的九头凤凰金冠,配同套的耳铛和璎珞,再无其他饰品,说不出的低调奢华和高贵端庄。小凡还是眼尖地看出她眉宇间的愁怅和怨气,这也难免,哪位正妻长期被丈夫冷落也会难以忍受的。
如此容貌和气度已是上乘,但珮儿还是说过皇后娘娘因为姿容不出色且显老气,所以不被皇上宠爱,只能说明宫中佳丽特别是叶贵妃太过美貌把皇后娘娘给比下去了。皇后身后只有两名看着精明老成的宫女,看来是低调出行。
果然皇后娘娘端详珮儿几眼,闪过一丝妒忌之后,却欣慰地说了:“苏答应到底年轻貌美,在那个鬼地方被折磨了好些时日,不但未损你的美貌,反而更有韵味了,不错,走吧,带本宫去你的住处坐坐。”
小凡十分喜悦而真诚的道了谢,恭敬而客气地请她去自己的屋子歇脚,暗想自己拥有萝莉的身体熟女的心智,当然要比真正的苏小凡看着要有韵味,韵味这东西与青春无缘,是要靠年龄和阅历来滋养的。
众人簇拥着杨皇后来到小凡的屋子,然后全部留在屋外,屋里只有小凡陪着。小凡恭恭敬敬地请她上座并斟上香茶奉上点心,她明白杨皇后是一口也不会用的,贵为一国之后,岂会随便就让来路不明的食物入口。
果然杨皇后只是接过又放下,笑着说:“苏答应接旨吧,皇上另有密旨给你。”
密旨?小凡一惊不敢细想先跪下。
“宫人苏氏小凡,入宫数月尚是处子之身、生辰八字和文贤太后极合,令其在长静庵潜心侍奉文贤太后九九八十一天,替大华国消灾解难,侍奉日满之后另有封赏,钦此。”
见小凡一脸茫然,杨皇后悦色道:“此乃好事一桩,苏答应不必惊慌,而且事出有因,暂不宜对外张扬。你放心吧,等九九八十一日满,本宫必会尽力为你争取一份厚厚的封赏。”
小凡虽然仍是稀里糊涂,却也听清楚皇后是在向她示好,而且要让她表忠心,脑子里回想着珮儿提及的皇后的所有“恩惠“,连忙复又跪下,用自己都十分唾弃的语气和神色非常感动地说:“奴婢地位低贱且遭奸妃一再陷害,差点就进不了宫,还陷些送了命,却蒙娘娘一再施恩,不但如愿以偿进了宫还逃出奸妃毒手,今又蒙娘娘救奴婢出此苦海,实则恩同再生父母,奴婢位卑力弱无以为报,但却也有一片赤子之心,若有机会定当为娘娘孝犬马之劳!”
一看她十分上道,果然杨皇后十分满意地嗯了一声,并且示好地说:“算了,这件事苏答应知道也无妨。此事起因与这次旱灾有关。有大师算出这次大旱是因为侍奉文贤太后不尽心,她是大华国历代君主的老祖宗,在世时受尽磨难,离世后虽多年在此承受香火,却没有名正言顺的供奉之地,以致太后在极乐世界生怨,不再尽心庇佑大华国子民,所以才天降旱魃差点酿成大祸。
后来大师算出破解之法,说是把长静苑改为长静庵,请修为极高的师太入驻,约束众人以后香火不断诚心侍奉,让文贤太后名正言顺在此承受子孙后代的香火,并在后宫选一个尚是处子之身、生辰八字和文贤太后极合又正值二八妙龄的嫔人宫眷,在长静庵潜心侍奉文贤太后九九八十一天,自然会消灾解难福佑社稷。
大师把宫嫔们全部筛选一遍,只有苏答应一人附合条件,你想想看,你没入长静苑之前一直大旱不雨,你刚一入长静苑,当夜就天降甘霖,并且连降三场彻底解了旱情,这不是很神奇吗?大师一说,不但本宫深信不疑,就连皇上都大呼神奇,所以这些都是你的福份,不必担心什么,且安心在此,等你侍奉日满,本宫定会为你好好谋划的!”
自从魂穿以后,小凡不由自主地变得疑神疑鬼起来,再一想确实如此,自己在冤魂冢时,无论天气怎么变幻,就是不降一滴雨,一到长静苑第一夜就大雨滂沱,当时还以为自己运气好,原来还有这方面的原因。看来自己不会在这里长住,只需再过九九八十一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人生又是一番情景了。
立即跪下又是一番掏心掏肺的感激,皇后非常亲热地拉她起来,含笑说:“苏答应真是个实诚的孩子。放心吧,本宫不会让你太委屈的,本宫问过大师后跟皇上说了,冤魂冢也是冷宫,你在那里也呆了一个月,这九九八十一天里,把那一个月也算上,再有四十几日你就可回后宫了,记着以后若有人问起,就要说你从一开始就在长静苑侍奉文贤太后,反正在外人眼里两个地方都是冷宫,没有几个人能分得清。好了,本宫要回宫了,你把握好机会好自为之吧,我们很快又会见面的。”
说完站起来往外走,那两个贴身宫女赶紧上前替她整理衣袖裙裾,在众人的恭送中,一行人很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