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公公从西华宫出来后,悄悄回了自己的住处,把服侍的小太监赶出去,关好门窗,细看着叶贵妃给的双份赏赐:两张五百两银票,银票货真价实没有半点虚假,他却没有了往日那种愉悦,不知为何还生出一种烫手山芋的感觉,有些后悔自己今日因为贪财多此一举了。
叶贵妃如今的性子越来越张狂,也越来越烦燥易怒,遇到什么事情不再是及时使出得力的手段应对,而是抱怨发怒,再没了往日自信、优雅、妩媚、心机过人的样子。他在宫里久了,很明白一个受宠的宫妃如果到了这种地步,说明内心对皇上的宠爱已经不自信了,也说明皇上对她的宠爱实际上已经越来越淡了,所以她才惶恐易怒爱抱怨。总的来说,就是底气已经不足了,皇上的宠爱越来越靠不住了!
叶贵妃无子无德,靠的只是美貌和心机,可她也不年轻了,美貌能有几时?若再失宠,她还剩下什么?就算皇上看在她的兄长叶大将军的份上表面上待她依旧,可她失宠后却再没了与皇后对抗的本钱,到最终宫里还不是皇后娘娘最大?自己一直为了叶贵妃得罪皇后娘娘实在就是蠢事一桩,弄不好别说富贵,送命都有可能!
把银票细细藏好,德公公深吸一口气,决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夜里,德公公又悄悄出现在昭阳宫,因他地位特殊,红锦听过小太监的禀报后不敢怠慢,立即就把他带到杨皇后面前,杨皇后平静地注视着这个皇上面前很得宠的管事太监,他一向是叶锦绣那个肥婢的走狗,今个跑来做什么?遂冷冷地看着他,并不言语。
果然她越沉稳德公公越沉不住气,有些后悔自己眼皮子太浅,因为叶贵妃一直得宠且出手大方,就只顾着讨好她,却把这个失宠已久的皇后从没放在眼里。人家可是皇上的结发妻子、嫡亲的表妹,还生了两个嫡子,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硬件,叶贵妃一样也不拥有,就算她长年失宠又如何,其实地位超然前途不可限量,得罪了她以后绝没有好日子过。
他横下心,扑通扑通狠磕起头:“老奴此前有眼不识泰山,被些许蝇头小利蒙蔽了眼睛,如今得先祖梦中指责憣然悔悟,方才明白凤凰就凤凰,山鸡再装腔作势也是山鸡,岂可与凤凰同日而语?还望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若有得罪之处请娘娘看在老奴憣然悔悟的份上以及先祖托梦示警的份上轻轻放过!”
杨皇后的嘴角轻轻地翘起来,心情蓦地好极了,原来那个一直恩宠非常耀武扬威且羽毛鲜艳的叶锦绣只是个山鸡呀?还是只不下蛋的山鸡!德公公的先祖示警让他忠于本宫?那岂不是说本宫的地位和前途就连鬼神也知道?很好,真是好极了,人神共知本宫必胜呀!德公公这个对叶锦绣死忠的老走狗,如今终于认清形势了?
很好,很好,看来大家都已经看到叶锦绣表面的风光下终将成衰势。哼,她也不年轻了,以后还会越来越老,就算皇上还宠她依旧,却不等于会一辈子宠她,在宫里一个无子的老女人若是开始走下坡路,那将一发而不可收拾,可以说拦都拦不住,今天德公公易帜投她,是不是说明独霸圣眷好多年的叶锦绣有可能要开始衰退了?就算她暂时还没失宠,德公公来投,绝对是个良好的开端。
“德公公,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本宫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更喜欢弃暗投明的人。”
德公公松了一口气,这就是说皇后接受他的投诚?只要他表达出诚意?他擦擦汗,宫里的女人没一个好糊弄的。
“老奴听密友提起,说是叶贵妃不知从哪得知九九八十一天后苏答应将回宫,她扬言欲要苏答应的命或者毁了她的容貌,说是没有在冤魂冢要了她的命或者划烂她的脸实在是大失误,还说这一次绝不会再心慈手软,绝不让她入宫为患。”
杨皇后先是一惊,很快冷静下来,略一思量说:“这么说,若是苏答应近期遇到什么祸事,肯定是叶贵妃所为了?若是叶贵妃真的做出不利于苏答应的事,你可愿意出面指证?”
德公公顿时冷汗淋漓,这位才是真正的狠人呀,近期无论是苏答应因为什么原因出了事,或者这位皇后自己派人谋害苏答应,出事后不是都推到叶贵妃身上了?若她真的对苏答应下手,且逼自己出面指证嫁祸叶贵妃,那么苏答应遭遇祸事后,叶贵妃地位肯定要受到影响,自己这个一条绳上的蚂蚱也会被皇后死死地控制在手里。苏答应、叶贵妃和自己,全都被她所操纵,简直就是一石三鸟呀!
就凭这股阴劲和狠劲,再加两个嫡出的皇子和母仪天下的地位,叶贵妃迟早败在她手里,笑到最后的定会是这位貌似失宠无势不声不响的皇后手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自己混到这步容易吗?落了个身残无后并付出无数血泪才得到了表面上的风光,总不能为了叶贵妃却下场凄惨吧?
何况对叶贵妃对自己又没有什么再造之恩,也不过是收买利用而已,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得宠近十年,也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嫔妃宫奴稍有挡道或者看不顺眼就打打杀杀,光是自己知道的,她手上人命就不下十条,冷宫里贬的好几位都是她的杰作,贬去做苦役的数目更多,还以宠谋私横行后宫敛财无数,简直是人神共愤,早就该被打入冷宫!自己帮着皇后娘娘对付她,全当为后宫除害了,绝对是可以益寿延年的大功德一件!最重要的事,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哪怕前面是悬崖峭壁也只能往下跳了。
他一咬牙扑通跪下:“奴才愿为皇后娘娘肝脑涂地,一切全凭娘娘差遣!”
杨皇后直至如今方才真正露出笑脸:“德公公是个真正的聪明人,本宫为人最是恩怨分明,更喜欢弃暗投明的人。红锦,给公公一份厚厚的赏赐!”
红锦应声很快取来两张银票,全是一千两的面额,还有一张房契,是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的三间商铺,前铺后宅租金最贵的那种,她面带微笑,十分恭敬地递到德公公手里,德公公的眼睛都睁大了!叶贵妃再手出大方,重赏一次也不过五百两银子,双份也才一千两呀。
这位出手就是两千两不说,关键是这房契也太值钱了,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的商铺呀,早被皇亲贵族占完了,售价昂贵不说,就是有钱也没处买呀!光是租出去每年也收入不菲了,看来以后真的要死心踏地了!连忙再次下跪表忠心,然后迅速告辞离去。
红锦迟疑地问:“如果叶贵妃真的要谋害苏答应,娘娘是否要想办法保护她?”
杨皇后轻笑一声:“本宫为何要保护她?若是叶锦绣真的要了她的命,德公公又愿意出面指证,不刚是本宫提携苏答应的初衷吗?本宫如今可是巴不得叶锦绣立即动手呢!”
红锦一惊,连连叹服:“娘娘英明,奴婢受教了!那娘娘认为叶锦绣那个贱人会动手吗?”
杨皇后摇摇头:“叶锦绣是个诡计多端的人,怎么会去做这种无聊的事?她也只是在气头上说说而已,略为思量都会断了这种念头的,在她心里苏答应根本就不值得冒那么大险,她只是专宠惯了,见不得别人分一杯羹罢了,其实她根本不觉得苏答应会给她造成半点威胁,就连本宫也只是想让苏答应给她添堵罢了,从没真的指望凭几个小小的宫嫔就能扳倒叶锦绣,没有那么容易。”
略一停顿眯了眯眼,冷笑一声说:“除非皇上现在对那肥婢的宠爱越来越淡薄,她感到了即将失宠的恐惶,才会乱了阵脚觉得苏答应会夺去她的宠爱,在这种情况下很可能狗争跳墙不顾后果痛下毒手。可你觉得皇上对她的恩宠淡了吗?本宫可没感觉得到!你看看,本来皇上最喜欢她那一身肥肉,居然肯为了健康让她减肥,这可是实打实的关心体贴呀!
还有,前段时间关于福星的谣言纷纷而起,全指那肥婢是个奸妃,可皇上为了转移视线保护她,硬是架着老祖宗文贤太后之名把本宫拉扯进去,还让苏答应在长静苑给文贤太后祈福九九八十一天再回宫封赏,哼,他可真是色令智昏,为那肥婢什么都肯做!也不怕老祖宗发作!若非有十分恩宠,哪里肯做这么多?哼,他为那个奸妃要把本宫拉进去,本宫就一定利用这件事给奸妃添些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