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叶贵妃还在气愤不已,初云服侍她的时候很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叶贵妃心中有气没有察觉而已。
初云明显地感觉到德公公这个表面忠于皇上、实际上忠于贵妃的老太监,今日好象另有打算了,言行之间看着好象对贵妃忠诚依旧,实际却已经有所保留,看来是生了别的心思,只是贵妃娘娘如今越发听不进人劝,又正在气头上看不出来罢了。
初云深知德公公历经两朝,在宫里最会左右逢源趋利避害,跟着他做绝不会错的,他能这么做,是不是看出什么问题开始另做打算了?而自己一定要无论是死是活都要一条道走到黑吗?
怕被叶贵妃看出什么,初云压下心思,小心地说:“娘娘莫气,那个苏答应三番五次被皇上厌弃,怎么可能重新得宠呢?或许真如圣旨上说的,放她回宫只是因为文贤太后的缘故?而且皇后一直失宠,奴婢记得娘娘曾说过,女人再尊贵,没有男人的宠爱就如同没有雨露浇灌的鲜花,会很快枯萎的,皇后其实比娘娘大不了几岁,如今越发显老,倒象大了十几岁似的,又喜欢做出一付端庄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皇后似的,这付模样如何再能得宠?怕是皇上已经烦透了,说不定看都不想再看一眼,如此厌她如何肯听她的挑唆?娘娘是不是多心了?”
叶贵妃气恨地说:“她不是有两个儿子做依傍吗?”
初云轻笑一声:“我的娘娘呀,她那两个儿子不是早就有了吗?也没见因为两个儿子皇上对她更好一些?那时候先皇后还在世,她凭着是先皇后的亲侄女做了太子正妃,皇上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上不好太冷落她,这才有机会让她生子,后来先皇后薨了,皇上不是一直都冷落她吗?只是因为祖制于初一和十五去昭阳宫罢了,奴婢可是听说,皇上去后只是陪陪两位皇子然后就离开了,好多年都不过夜了!如今她老成这样,皇上看了都生厌,如何肯听她的?何况皇上本就一直讨厌苏答应,就是她扶助苏答应与娘娘争宠又能如何?娘娘担心什么呀?”
叶贵妃苦笑一声:“男人心、海底针,谁能看得透?男人今天能把昨天还宠爱的女人不问缘由打入冷宫,明天就能莫名其妙地宠爱曾经最看不顺眼的女人,皇上也是个男人,在女人面前什么事做不出?其实本宫根本就不怕她,多年的手下败将,如今还怕她不成?本宫是担心苏小凡那个小贱人!文贤太后只是个很体面的托辞罢了,真实原因还不因为皇上对苏小凡那个小贱人不死心?若杨柳絮那个老女人扶持小贱人与本宫争宠,俩个人狼狈为奸,一个地位稳固有权有势,一个年轻貌美让皇上有新鲜感,那时本宫应对起来还是很麻烦的!”
初云看着她无比凌利的眼神和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由得打个寒噤。贵妃娘娘这付样子明显就是不自信了嘛!以前再多再美的女人她何曾放在眼里?如今一个失宠多年的皇后,一个地位低贱的答应,就让她担心成了这样?她姿容未衰呀?恩宠也未减分毫呀,为何她此刻狠毒烦燥的样子更象色厉内荏?哎,难怪一位嬷嬷偷偷说过别看皇上把叶贵妃宠上了天,可没儿子的女人就是底气不足,谁知她将来会怎么样?看来贵妃娘娘因为一直不生养,还没失宠自己先不自信了。
初云莫名的烦躁起来。皇上如今对贵妃的态度时好时坏,有时宠上天,有时不冷不热,让人越来越不可琢磨,虽然叶贵妃千方百计地瞒着,让以为自己恩宠依旧,外人不知道实情,都以为皇上对叶贵妃一直恩宠依旧,可是她这个心腹宫女还是察觉出了一些端倪,
而叶贵妃却显然还没有渲泄够,越想越恨:“说不定这件事根本就是杨柳絮那个丑陋的老女人策划的!要不然别人平白无故干嘛造本宫的谣言?若是查证属实,本宫这次绝不会善罢甘休!哼,她不是老拿那两个小杂种做依仗吗?本宫就让她一切成空!凡是她想要做的事,本宫必定用尽手段让她做不成!凡是她最怕发生的事,本宫必定要不顾一切的促成!”
初云听得心惊肉跳,杨皇后是丑陋的老女人?两个嫡出的皇子是小杂种?想起杨皇后端庄雍容风姿秀雅的样子,暗想娘娘真是被妒忌冲昏了头脑,再想到两位皇子聪明可爱的样子,以及皇上对他们的百般珍爱,内心涌起了从未有过的恐慌。
别说贵妃娘娘不生,就是她生了,两位嫡出的皇子聪明健康血统高贵,极得皇上珍爱,贵妃娘娘生的庶子能与这两位年长的嫡出皇子相提并论吗?她若对两位皇子做手脚,不管皇上平时有多把她宠上天,到时肯定不会留半点情面!而且她们这些近身服侍的宫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如果将来有一天皇长子继位,杨皇后以太后之尊执掌后宫,她们这些叶贵妃的心腹会落个什么下场?
谋害两位皇子是抄家灭族的死罪,想谋害岂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身边精卫时刻不离,衣食住行杨皇后从不假他人之手,贵妃真是气昏了头,居然生出这种想法来!可别出了事连累自己才好!初云越想越害怕,自己还要一条道走到黑吗?
德公公走后,难得心情愉悦的杨皇后细细沐浴薰香,换上淡紫绣花的软绢中衣,洗漱了准备就寝,红锦轻手轻脚地进来附耳低语,杨皇后一愣:“她来做什么?”
“她说有十分机密的事要面见娘娘。”
杨皇后略一沉思:“带她到小偏厅等本宫,你在门口看着,不许任何人靠近,本宫更了衣就过来。”
初云被红锦带进小偏厅,看到杨皇后神情十分平静地坐在榻上看着她,平静的眼神不怒自威,初云一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觉得自己今晚来的实在是太对了。
这场宫斗里,皇后娘娘绝对是笑到最后的人。她看着长年失宠在后宫处于劣势,可她有比恩宠更可靠的东西:皇后尊贵的身份,两子傍身,自己还城府极深。除了美色和恩宠再无他物的叶贵妃能斗得过她才怪,而美色终将逝去,恩宠更是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除非有奇迹发生,叶贵妃似乎输定了。
初云很快下定了决心,她不能只向皇后娘娘示一点好,她应该真正的投靠皇后娘娘。
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抬起头冷静地说:“奴婢愿为娘娘效忠,求娘娘给奴婢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