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仍是十分的平静:“你的主子不是叶贵妃吗?你为何不去效忠她?”
初云再次磕了一个头:“良禽择木而栖,奴婢虽然低贱无比,可也是爹生娘养的一条性命,蝼蚁尚且偷生,奴婢也想平安终老,这样才对得起爹娘的养育之恩。何况奴婢就是再想效忠主子也得有命效忠,也要主子值得奴婢效忠,奴婢实在不想明知是死路一条还要走下去,请娘娘相信我!”
“本宫这个失势之人有什么值得你效忠的?叶锦绣不是多年圣宠无衰吗?跟着她的人不是都在宫里横着走吗?本宫可记得你是叶锦绣最信任和倚重的心腹,虽只是个宫女,可这些年跟着叶锦绣那个贱人在宫里也是风光无限,别说一般的宫女,就是地位略低些或者失宠的妃嫔都没有你吃得香玩得转,为何突然来向本宫示好?为何还说跟着叶贵妃就是死路一条?”
“叶贵妃只拥有恩宠和美貌,对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来说,这两样是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随时都可能失去,若失去的这两样,叶贵妃将什么也不是,到时她自身都难保,拿什么保护我们这些追随她的人?奴婢虽愚顿却也能看到这一点。而娘娘有两位最高贵最优秀的皇子,有最尊贵的母仪天下的身份,还有旁人难及的聪明才智,若跟着娘娘定可平安富贵双得,就算不在乎富贵,奴婢就是为了活命也要跟着娘娘!”
杨皇后戒心消除了一些,真没想到叶锦绣身边还拥有这样兰心蕙质的女子,一番话真诚坦然打动人心,将背主说的如此合情合理让人同情而不是生厌,也让她很快消除了大半戒心,不过可不能这么快就表态,万一是叶锦绣那个贱人使的什么毒计呢?
“难道你这么说本宫就一定会信吗?若是别人背叛叶锦绣本宫可能还信,可是你背叛她,本宫怎么就信不下去呢?”
初云心知肚名,宫里人皆知自己是叶贵妃的心腹,要说她背叛叶贵妃,除非有什么说的过去的原因,否则别说皇后,这宫里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的。
初云一字一顿地说:“那是因为,叶贵妃已经开始失宠了!”
杨皇后蓦地坐直,死死地盯着初云的眼睛:“你为何这么说?”叶贵妃会失宠?那岂不是老天开眼了?可老天真的会开眼吗?
“奴婢服侍叶贵妃多年,对她极为了解,说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也不为过,奴婢绝不会看错的。午食之后,德公公来找叶贵妃,对她说了苏答应回宫之事,叶贵妃听后大怒,说这件事就是娘娘你一手策划的,想让苏答应回宫和她争宠,这根本就是存心和她过不去,她直到现在还气哄哄地在大发雷霆,貌似很威风,可奴婢却觉得怎么看都象是底气不足呢?后宫从来不缺佳丽和新人,无论叶贵妃有多得宠,这种事都一直都在发生,但是叶贵妃以前从没真正在乎过,更不会如此大怒,仗着圣宠不衰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一个小小的苏答应?只不过是嘲笑别人几句或者使出什么手腕整治整治罢了。她这一次这么紧张、这么生气,奴婢觉得其中大有深意。”
可怜杨柳絮一个堂堂的皇后,这些年却一直活在宠妃的阴影下,早就压抑的不成样子,闻言顿时象看到了翻身的希望,兴趣一下子被挑起来了,再也装不了淡定了。“卖什么关子?还不从实讲来!起来说话吧,红锦看坐。”
初云道了谢,恭恭敬敬地侧坐在锦杌上,小说:“奴婢早就发现皇上对她的态度越来越不可琢磨,叶贵妃也已经自乱阵脚越来越患得患失了,不过是善于掩饰和装腔作势罢了,所以在外人看来她恩宠依旧,甚至比以前更浓,但奴婢却早就看出,皇上根本就没有以前来的那么勤了,常常借着戒色养身好几日都不现身,甚至请也请不来,有时来了之后还对她爱理不理冷嘲热讽甚至故意做些让她生气的事,这在以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呀!”
杨皇后的眼睛都瞪大了,内幕呀,绝对是太让她感兴趣的内幕布了!红锦也是一付既高兴又怕受骗的样子,初云见状说的更起劲了:“由此奴婢猜测皇上对叶贵妃的宠爱已经不日不如一日了,或者不象以前那样长久不衰了。就连一个小小的苏答应都成了她的心头大患,不象以前那样漫不经心间狠招迭出逼退想争宠的人或者三言两语让皇上打消念头,反反复复只会说些狠话,还扬言说要弄死苏答应或毁了她的容,象是完全已经不相信皇上的恩宠了,也开始为失宠而担忧了,所以她越来越恐惶,才会如此敏感紧张,为了一个小小的答应都自乱阵脚了,这象一个宠妃的作派吗?奴婢观察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平时所见所闻,才睽见真相生出了恐慌心里,这才斗胆来投皇后娘娘,求娘娘不弃!”
作对叶贵妃的死对头,杨皇后对她的行为作派十分清楚,初云说的很对,这一切都表明叶贵妃已经笼罩在了失宠的阴云下,所以才会为一个小小的答应惶恐莫名,才会自乱阵脚让初云睽破真相?莫非德公公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来向她效忠也是因为发现了叶贵妃可能已经失宠了?
杨皇后那颗因为寂寞荒草丛生心简直要鲜花怒放了。叶锦绣这个肥婢贱货居然要失宠了!或者说已经失宠了!难怪最忠于她的德公公和初云最先倒戈了,若是那肥婢知道这些会是什么反应呢?这真是太好了!太大快人心了!本宫真是天人相助无人能及呀!若她真的失宠,那么一失宠如同兵败,一旦溃败如同山倒,再加上她在宫里得罪的人太多了,墙倒众人推,她能翻身才怪呢!
就算皇上仍然给她表面上的尊贵和地位,也抵不住整个后宫的人踩低就高呀?若是别人也许勉强可以忍受,可这个张狂近十年的贱女人如何忍受得了众人的冷嘲热讽阳奉阴违甚至落井下石?若是本宫再把苏答应培养成一个对付她的劲敌,让一个小小的答应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哈哈,叶锦绣,终于到了本宫看你笑话的一天了!
红锦多年陪在杨皇后身边,深知她做为一个女人这些年受的都是些什么苦,也知道她内心有多痛恨和妒忌叶贵妃,却因惧她得宠而无可奈何,堂堂一个皇后却被贵妃欺负的在宫里一直小心翼翼地低调行事,能做的也只剩下辛苦养育两位皇子,就这还得不到丈夫的半点关心和体贴,就是偶尔和叶贵妃有冲突,无论责任在谁,到最后皇上都是偏袒叶贵妃,叶贵妃还常常邀宠献媚巧言令色让皇上更加厌恶皇后,让她吃亏又伤心。
作为皇后娘娘最信任和倚重的人,红锦对叶贵妃的痛恨可一点也不比主子少,此刻简直是悲喜交加。皇后是先皇和先皇后亲自选定并册立的儿媳,家世一流地位无人能及,还生了两位聪明健壮的嫡出皇子,而叶贵妃只是个妾,还不生养,她敢这么做,依仗的就是皇上的宠爱,若真如初云所说她已渐渐失宠,那她拿什么和娘娘斗?娘娘忍声吞气这么多年,终于要扬眉吐气了!
不等杨皇后和红锦庆幸完,初云又开始爆猛料,她忽然离座扑通坐下,声泪俱下地说:“其实奴婢今晚来告密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太害怕了!”
杨皇后和红锦吃惊地对视一眼:“你怕什么?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如此害怕?”
初云满脸的恐慌,眼泪都流出来了:“叶贵妃私下对奴婢说,皇后娘娘老是拿两个小皇子做依仗,她要让娘娘一切成空!凡是娘娘想要做的事,她必定用尽手段让娘娘做不成!凡是娘娘最怕发生的事,她必定要不顾一切的促成!皇嗣乃是国本,谋害两位皇子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叶氏家族几代为官圣宠不衰,才有今日的地位和尊荣,可她不念历代皇恩浩荡,不顾皇上的恩宠和娘娘的贤德忍让,竟然为一己之私想谋害皇嗣,实在是太恶毒、太可怕了,这位丧心病狂的毒妇人人得而诛之!她这么狠、这么大胆,奴婢能不怕吗?她自己自寻死路不说,还要拉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垫背吗?
而且就是她有这种心思,两位皇子地位尊贵无比,身边精卫时刻不离,衣食住行娘娘严防死守从不假他人之手,想谋害岂是一件容易的事?奴婢看她不仅狠毒至极,还愚蠢可笑,居然敢生这种心思!若有一日事发,无论成不成功,无论她平时有多得宠,皇上岂能轻饶她?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岂能让皇上轻饶她?而我们这些奴才定落得死无丧身之地,所以奴婢才如此害怕,才会来投靠娘娘想求得一条活路,娘娘可千万要相信奴婢!”
说完之后却不见皇后言语,初云一惊,忍不住抬起头,却发现杨皇后气得脸色铁青,眼神非常吓人,顿时吓得又跪倒在地。
杨皇后忽然盯着她,一字一顿的问:“你说的可属实?”
初云心中一凛,磕了一个头非常认真的说:“奴婢愿发毒誓,若所言有假,将来必身遭惨祸横死,且死无丧身之地,生生世世入阿鼻地狱不得超生!”
杨皇后咬牙道:“好,本宫信你,也接受你的忠诚。以后只要你心无二志效忠本宫,定让你富贵名利全都不缺!这件事本宫记住了,你回去后小心从事,再不要与任何人说起,小事不必来报,以免被她发现,有要事及时来报本宫或者告诉红锦,本宫绝不会亏待你的。放心吧,本宫定让那贱婢做不得半点手脚!哼,就看谁笑到最后!红锦,去给初云姑娘一个上上等的赏赐!”
当初云握着三千两银票和一张京郊田庄的地契悄悄回到自己的住处时,这才觉得自己做了平生最正确的一件事,她在叶贵妃身边辛辛苦苦战战兢兢多年来,也没有攒下这等丰厚的家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