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起身告辞,却和来时没有半点差别,衣袂自如,问我道,“你最先想要学什么?”。
我忙道,“《诗经》、《春秋》。”。
他未答话,转身就走,我使了个眼se给诺儿,诺儿连忙追上去问,“侯爷,下次授业何时到?”。
“看我心情吧!”,他头也不回便去了。
诺儿回到我身边,没好气道,“看来这位先生也是游兴而至,无兴而归的,能指望他正经教授些什么,还不如自己正经的看两册书。”。
我道,“他看似漫不经心,但既然恒倚重他,想来他有过人之处。”,虽是如此说,我心底也毫无把握,只当他是来此与恒一聚罢了。心里又叹,他虽说是不愿承情而不受拜师之礼,然心底却是看不上我,从来人分九等,等等自衿,我在他们眼已非“正道”,何必还求师徒之份。
却不曾想,他果然再来,诺儿来禀时,我还不信,待从楼上见他站在院,才知是真,着实有些慌乱,想是穿戴该郑重一些,却又怕他久等,匆匆忙忙下楼之时,换了衣衫,终究未及绾发,鞋子也跑丢了一只,他眼见我这般,却展开折扇掩唇笑道,“你这样蓬头跣足的迎我,却叫我这一月不曾前来教授心有愧疚啊!”。
诺儿提着鞋子来给我穿上,我只管恭恭敬敬道,“不知师父要来,未及恭迎,还望赎罪。”。
他却低下头来探我的面,看了我两眼,自往东边的厢房去,还笑道,“我不收你为徒,你倒自觉拜我为师,这样算来,赵恒岂不是比我矮了一个辈分。”,他不待我回话,又道,“日常授业就在这里。”。
我还十分恭敬跟着也走近东厢,这里原是书房,靠东墙还并排放着两个紫檀木的书架,书架前也有楠木的大书桌一张,靠椅一张。只是日常我不ai下楼,书架上的书也零零落落的叫诺儿都搬到楼上去了,如今就是个空样子。
他即定了这里,我忙又吩咐诺儿去添一张桌子放在西墙下,请他坐在正座上。他却摆扇,道,“不必,我只要一张椅子偶尔坐坐罢了,位子还是留着你自己坐吧!”。
我又问,“师父日常需要什么书,不妨列个单子给我,我好……”。
他打断我,“不必了,我说你写就是,你不明白的地方再问我。”。
他这般成竹在x,想来已是学富五车,不须捧册在。我再抬头看他一眼,却又有些不信,心道他莫非比恒还要厉害些?
待我坐下,他也不让诺儿伺候研磨,反让诺儿却领他在门外候着的随身小厮来,我想必然是他日常用惯的书童,却是进来一位与我年纪相当广袖阑衫的美少年。
少年生的雪颜、凤眼、杏唇,长发如墨,每走一步都仪态纵影,比赵德润更有柔顺身姿。
“他叫曼珠,我在时,笔墨伺候由他代劳即可。”,赵德润说罢,他果然走近来,自挽袖研磨,芊芊十指竟是我活到如今见过的最好看的指。低眉垂目之间,也不似一般小厮那样拘谨,反倒别有一g自若风流。
听闻佛经里有一种开在h泉路畔的“彼岸”之花,吴越之秋的荒野坟场这样的花会自开开灭,开花不见叶,见叶不开花,且花红似血。那花虽美,民间却从不登堂入室,甚至避之不及,它所在,附近便是灵魂所在。
这样曼妙的男子,偏偏叫曼珠,是他美若那孤花,还是也和失落的生魂有关?
我还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久而久之,我才是曼珠是哑巴。他对赵德润是及其柔顺的,总是随着赵德润的话音轻飘飘的移动着,这样静好的人物,便是从旁看着,仿佛都让人心旷神怡。
只是赵德润授业实在随x,有时他高兴起,会花上一天与我讲一个故事,顺带自己拈来两首诗。有时,他沉默着,就一言不发,只是画着画,然后让我照样临摹。
他说话的时候是不允许我打断的,即便我不明所以也不能问为何?只有等他停下不说了,才能将方才不解的地方提出来问一问,他又不直言相告,只告诉我哪册书那章那页那段有所记载,由得我自去寻找答案。
幸而他不常来,倒留我**的空隙,慢慢将他所授琢磨为自己所用,他也不计较我是学成还是无所成,因他从来不曾照章授课,有时我反在想他是否也忘记了教过我什么。
倒是恒乐此不疲的考量我,常常夸我有所进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