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润来不来，我并不在意，而恒却在得知我有意将他传来的信笺不曾拆开便付之一炬后，便与我有了默然的争持，他不来看我，也从此断了消息。
而张耆日渐忐忑的前来请安，我也隐约听说了别的消息，他的侍妾杜氏怀y了，皇后为此在宫设宴，甚至将杜氏留在宫安胎。
诺儿开始不安，她对我沉入冷漠的平静显得更为焦躁，不住的在门前踮起脚尖，细细的听着每一个推门而入的声音，等待成了她唯一的心情。
终于，她忍不住开始偷偷哭泣，我侧耳听着，夜越是清明、g净，她的哭声便格外的清楚，我想要装作不知，也不能了。
“诺儿，你想要和我说说话吗？”，我问她。
哭声戛然而止，一阵沉默后，呜咽的声音微涩开口，“你是不是被我吵醒了？”。
我在枕边拿了件薄袄披上，两抱着蜷起的腿，脸颊靠在膝盖上摇了摇头，但想着她是看不见的，跟道，“不”。
“你也睡不着吗？”，她问。
我点头，道，“以前习惯他在身边了，这两日他不愿意来，我也变得难以入睡。”。
那边又沉默了，良久，道，“我不明白”。
她不明白是理所当然，我道，“我曾有朝一日他不再出现，至少会给我一个消息，哪怕是一个口讯，一箱珠宝、银子也罢，总归是个j代。而我也曾预想过千百次，哪一日我当真收到了那样的讯息，会立马引剑横死。但终究没料得是如今的情景，就像就像衣f上的褶皱被抹平了，地上的水被晒g了，天上的云飘走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无声的，熬人熬得都要熬出血来。”。
“既然这样，你为何不去找他，王爷王爷，他不是那样的人！”，她在为他辩解。
“既然你知他不是，为何还要哭？”，我反问。
“我哭那只是只是”，她似乎也找不到自我敷衍的理由。
我叹了口气，又翻身躺下，自将面前的被子掖好，背对着她那里，道，“如果，除夕他还不来，你就去找他吧！你是从小跟着他长大，再收留你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那你呢？”
“我，不知。或许我会去死，又或许会远走他乡，再或许，会在这附近的山庙里出家做了姑子，谁知道呢！”。
“不，你不该如此，王爷绝不会弃你不顾的，你该信他，也是信你自己。”，她的哭意已经完全没有了，反而来劝我。
“睡吧！”，我已将心里的苦都翻了出来，却无法在她只言p语里就收回去。除夕之夜，不过是五日之后，我最后一次和自己做赌，他不来，我已无等下去的勇气。
他到底没有来，除夕之夜，我将自己最鲜艳的衣衫穿在身上，发髻上妆点了平日不曾用过的金钗、玉簪，从亥时等到第二日的辰时，诺儿陪我挨着，她越等越紧张，最后出了门走到街上去等他。
天明之时，我僵持了许久的身子动了动，她急切道，“或许王爷有事耽误了，除夕之夜，宫历来筵宴，酒酣喧闹，他无法脱身”。
“够了。”，我喝止她再说下去，这样的理由已经无法让我信f，宫筵宴也好、政事要紧也罢，他该出现时，总是及时出现在我身旁。
我起身，一一去吹灭还未燃尽的红烛，转而上了小楼，取下发饰、脱下华f，换上素衣，取出早已收拾好的行囊，踏出小楼。
诺儿还求我再等等，我只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我将玉环也j到她上，道，“你代我还给他吧！是我输了，输的一败涂地。”，她接过玉环，向我跪下，连叩头，权当是送我了。
路上的清辉还未散去，街道两旁的铺面经得昨夜的普天同庆之后也仿若在安逸沉睡着，一眼望去，只有我只身在淡淡的薄雾，周身的冷寂仿佛汴梁城将我空置了一般。我一路走到城门口，守城的官兵怪异的看着形单影只的我，还与旁人低声道，“这才j鸣过后，那小娘子孤身一人大节出去，莫不是赶着出城探亲？”。
另一人道，“既是孤身一人，何来探亲之说。看她的样子，八成是无根之人，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后面说话的人上前来给我递了个热馒头，道，“小娘子，吃个热馒头吧！家里才送来的，出了西城门路不好走，可要当心些。”。
我没有接，只向他鞠了一躬，出了城门，继续向西走去。不知走了多久，身后响起了急速而来的车马声，我自觉让出大道，想来那才是真正急于亲人团聚的匆忙行se。
车子却在我身边停下了，看到来人时，我只是一言不发的转入一旁的树林，他不是恒，我急骤燃起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急骤的坠入了死寂，他来还不如不来。
“你要往哪里去？”，赵德润紧跟着我的脚步，他不习惯走山路，身上的环佩之声跳动的杂乱无章，我不停下，他也不停下，到了一处悬崖峭壁，我停下，他才停下。
站在悬崖边，山风吹着我的罗裙咧咧作响，吹过我一路走来脸上沾染的露水，将寒意又浸入肌理j分。
“难道你要为他殉情吗？”，赵德润在我身后慢慢靠近。
“你以为我怕死吗？”，我侧脸看他，风吹折着我的长发丝丝迷乱我的视线。
“不，或许对你来说，此刻从这里跳下去，才是唯一的解脱。”，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坦白。
“既然你不为我的死担心，那为何还要跟着我上来？”，我现在需要一个答案，或许，这一路走来太过漫无目的。
“我想要确定，你到底会否为他去死？”，他看着眼前这p空无的山河，扬袖揽风。
“哼，难道你还不死心？你还想拿我们做赌？是赌这世上会否有从一而终的感情，还是赌你们赵家皇室是否能够容得下我？”。
他不回答，他对我的问，总是莫名其妙的陷入沉默。只有他腰间繁坠的珠玉发出的清脆，好像这山峦间一阵一阵的风信之声，空空然、高高然，不带着一点人间的烟尘。
“罢了，你到底是何心思又与我何g。”，听着这样的铃声，竟然让人难以动怒。我转身向走下悬崖，向山的另一边走去，从日出走到日落，渐渐的入了荒芜之境，暮se越浓，山里的虫鸣鸟叫越显得y郁、恐怖，唯一可仰仗的只是身后若隐若现的环佩之声。
他还在我身后，既不为我劈荆斩棘，也不出声说话，直到越过开封府西边的最后一座山，我终于走不动了，只倚着一块大石坐下，背对他道，“有吃的吗？我饿了。”。
“你没有准备吃的，为何要出走？”，他到我面前看着我。
“我原本并非为了出走，上山时真的想要跳下去，但你阻止了我。自然你要管我的饭。”。
“我并没有阻止你，是你自己不想跳了。”。
他也和我赌气，我冷笑着又站起身来继续走下去，他果然上前来拦住我，“你真的想要一直走到死吗？”。
我瞪眼看着他，支撑在地面的双足已如我的心一样麻木失觉，可我还有走下去的勇气，这和赴死的勇气是一样的绝然。
良久，他终于妥协了，却道出另一番话，“你在我面前f个软就不能吗？你只需说一句话，让我带你走，无论天涯海角，甚至末路h泉，我都会与你一同去。”。
“啪”，曼珠脚下的枝桠应声而断，他一直行若隐形，却不经意的透露了他的心绪。原来，赵德润ai的从来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