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再来信，帝已经病入膏肓了。
但他只言未提让我回京之事，我知他心，那到底是他的父亲。
只是帝还未走，虞夫人已经熬不过这个冬天。
积劳成疾、心力j瘁，长年累月已成病势，这是名医所言，他摇头的惋惜声是郧国公落寞的叹息声。
他不想她走，可他还是强颜欢笑着，不知是想她走的安稳些，还是想让她好过些。
虞夫人十分配合，她不再如往日那般肃穆，笑颜常开，然而她的隐忧也随着日渐颓坏的身t显出水面。
谁会是下一位郧国公的正夫人？另外四位妾室都在虎视眈眈。
年夜时，虞夫人请我到她房一聚，原先她还能乘着小轿到院去看一看新开的梅花，现在连风也吹不得了，整日j个大熏笼烘着，房里和春天一样暖和才罢。
我虽搬回了郧国公府，更是深居简出，四个月不见赵德润，倒是频频来探望她。说了j次j心的话，也知她对身后之事早有忧虑，蔡姬年长，但缺稳重。李氏稳重，但只顾自己。许氏聪明，但小家气息。最后的楚氏，她则是全然不对其有期望。
她不仅仅是赵德钧的q，还是他的家事主持之人，德要重，礼要顾，家法又要全，还得智能堪当，这般内外兼修，心力j瘁也绝非偶然。
“若是让国公选，不知如何？”，我突发奇想，却又自觉好笑，心里知道若是让国公选，八成是选楚氏吧，年轻、漂亮，又会撒娇讨好，正合了他的心意。
虞夫人聪明，会意笑道，“论才，她们百个也不及你一个。论貌，天底下也找不出j个比你好的。有你这么个人在跟前，我眼界也高了些，个个都不如你。”。
青萝正坐在一边绣着帕，搭话道，“连虞夫人都这么说，更叫我们无地自容了。”。
虞夫人笑道，“怎么，你还不f了？你也很好，不过任x的很，跟你家主子像极了。”。
青萝高兴，冲她笑道，“这话我ai听。”。
我与虞夫人对望了一眼，彼此会心一笑。
外面乍然响起了爆竹声，青萝跳起来，将绣了一半的帕放在凳子上，跑出去看烟花了。
我又拿起来绣，虞夫人却忽的握住我的，凄凄道，“将来，若是你得势了，无论如何保住我那一双儿nv。”。
“我能不能得势另说，你的儿nv自有父亲在，何必这般c心？”。
“哎，你难道不知人在情在，人若不在了，什么都是空。自古以来那样的例证还少么，没娘的孩子最可怜，何况她们也都是有儿nv的。”。
我明知她说的是理，可心里还觉得她太悲观了，不愿接口答应。她缓了口气，叫左右伺候的人都退下，还握着我的道，“想我十入府，公爷已有两位侍妾，多年持家，苦心维持也只得他重我，却无半分ai怜。这世间男nv之事，说起来深厚，谈起来也凉薄。我一息尚存仍不能阻挡他q四妾，死了，便是他空为我留个名分，不给他人，我的孩子到底是没有依靠。与其寄托给那不可靠的人，倒不如求一求你这有心人。若是你办不到，也只当他们无福，不必常挂于心。”。
她的心越说越凉，好似有我抓不住的气息正在悄然间流逝。
可我终究没有应她，前事未卜，她真心忌惮也不是我。
虞夫人终究没有熬过正月，而郧国公也扶持楚氏上位也无人能拦。我看着虞夫人的一双儿nv跪在灵前痛哭流涕，他们仿佛也知道，失去母亲意味了什么。
赵德润倒是有心，早早为虞夫人的nv儿定了亲事，他这样看似万事不管的局外人倒真正是可以仰仗的。
而我更是少在府走动，旁看着府里日日还上演的q争妾抢之事，听得青萝唠叨两句也只做玩笑。
到了月末，皇帝驾崩的消息从汴梁传来，而不曾登门拜访的楚氏却忽然来访，进门便跪在我面前，“妾身知道刘夫人是汴梁来的，东京风云变幻，其利害非我等知晓。还望刘夫人能够为我家公爷指一条明路，切莫让他有去无回啊？”。
楚氏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太会说话，恒不过是招赵氏五族进京为帝戴孝，她这样说，好像恒会扣押了自己的堂兄弟一般，我不快道，“夫人此话严重了，郧国公乃是大行皇帝近亲，循例前往东京也不过是扶灵随行之事，如何就是有去无回了？”。
“可我家公爷说，新皇登基并不顺利，李皇后谋立废太子赵元佐登基，将新皇反锁宫，新皇既然登基终究心气难消，只怕是要拿自己的兄弟出气了。”，她说的着急，还怕我不信，跟道，“我家公爷推病说不能前去，新皇连下了两番诏令，这等事情也是从前没有过的。想我魏王一脉虽与废太子渊源深厚，但我家公爷对过往到如今之事一概不知，若是反受连累，又是何其无辜？”。
她急的眼泪簌簌，我却着实为恒登基之事捏了一把冷汗，暗自忖度汴梁之事，一时失了神也不及宽w她，她还叩头道，“刘夫人，妾身从前不知天高地厚怠慢了刘夫人，但还求刘夫人看在已故虞夫人待您一p深情的份上救救我家公爷吧，哪怕是要妾身去死，也在所不惜。”，一时，早在门外蔡氏、李氏、许氏也冲了进来，齐齐跪下，异口同声的求我救郧国公。
我扶了这个，那个又跪下，她们是铁了心b着我救，我又见赵德润站在门外，心头一横道，“既然如此，我答应各位夫人便是，同你们公爷一同回京便是。”。
一直在门外护卫的龚美连忙进来跪下，持剑道，“夫人不可，我等还须等待新皇诏命。”。
赵德润也走了进来，不紧不慢道，“你有心要回去，如今倒是正好了。”。
他果然又看穿了我的心思，恒没有来信让我回去，我已是等不及，待见到了恒，也可推托今日之事，只是当着他的面，我绝不会承认，“你不是从来不信他吗？我若一同回去了，保得你大哥的x命，才是要紧！”。
赵德润蓦地b近我，无奈龚美又挡剑隔在我和他之间，一声“侯爷自重”，挡得他退开一步道，“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现在成了皇帝，更不能随心所yu留你在身边。”。
我端着袖子冷冷道，“那便是我们的事了，不劳侯爷费心。”。
赵德润猛地连退j步，一直踉跄道门边，还痴痴道，“我是从何时ai上你的呢？这个问题想来真是可怕，你从来都是赵恒的，可我却也从不愿放。最可怕的是，你并不允许我ai你。”。
他终究是将这样的话说了出来，那样哀恸的神se竟然叫我心底泛出许多不忍，他也陪了了十j年了，教会了我识断字，陪着我伤春悲秋，可我对他只能一次比一次冷漠，如今也权当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侧对着他，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愿施舍一点。
青萝扶着他离去，她狠狠的瞪着我，情ai之事本不该有高低之分，我偏偏总是将赵德润踩在脚下，她恨我，是为赵德润而恨。
龚美等人都散去了，再次跪下道，“夫人，回汴梁之事还须从长计议。新皇登基，宇内重置，此时更不能有半点差池……”。
我截过他的话，“你就那么信他，比我还信他？”。
他沉默了p刻，依旧躬身道，“微臣今日所得，都是拜新皇所赐，微臣自然是信的……”。
我不再多言，只挥打了他一巴掌，“龚美，记住，你今时今日所得不是旁人给的，而是我刘娥给的。我若是注定坎坷，你又怎能独自安生？”。
龚美没动，他结结实实的挨了我一掌，却连看我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