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我不报仇,怕死后没脸去见母亲。”
高辰复张了张口,平乐翁主道:“缺证据,是吗?”
她笑了一声:“大哥放心,我会将证据,一条一条地摆在你面前。”
高辰复闭了闭眼:“罢了,今日我来,是想问你,是否愿意同我一起下山。”
“大哥不来接我,我也会出庵下山,回兰陵侯府的。”
高辰复“唰”地睁开眼睛:“我没打算让你兰陵侯府。”
“我为什么不能回去?”平乐翁主轻笑一声:“当年被撵来此地,皇舅只说让我永世不得再入宫闱,并没说不许我回京回府。京中有流言,淳于老妇的亲女要被赐婚给曾经的大皇子,如今的轩王爷为侧妃,淳于老妇要嫁女了,于情于理,我好歹作为长姐,总要前去恭贺一番才行。”
高辰复眉间微笼,平乐翁主缓缓起身道:“大哥没有理由阻止我回兰陵侯府。普天之下,那地方是我高彤丝名正言顺的家。淳于老妇想方设法将我赶出家门,是她失算了。如今大哥和我都已回京。她再无翻身之可能。”
一边说着,平乐翁主一边拉开禅房的门,站在门口微微侧首道:“邬四姑娘要成为我的新嫂子了吧?大哥一路护送她回来,这亲事应当是板上钉钉了。大哥要相信我的眼光。她很适合你。我们,同样都是身上有秘密的人。”
高辰复霍然朝她望了过去:“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的眼光’?”
平乐翁主莞尔一笑,回身道:“她没同大哥你说?她走前,我让她去漠北,嫁你为妻。不过那时她瞧着惊惶未定,胆子有些小了,不敢应承。”
平乐翁主倏尔轻笑道:“如今看来真是缘分天注定,大哥和她渐生情愫,也算了了我一桩心愿。”
平乐翁主说罢便转身跨出门槛,一边走一边道:“我已收拾好了行李包袱。就在庵外等着大哥。”
高辰复跟着出了禅房,望着平乐翁主渐去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
“将军?”赵前上前问道:“是否准备下山?”
高辰复点点头,道:“待我谢过主持师太,便下山回京。”
“回兰陵侯府吗?”周武大咧咧地问了一句。
高辰复微微眯眼。点头道:“回兰陵侯府。”
☆★☆★☆★
高辰复的亲兵队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虽着常服,但军人铁血的气质却是掩饰不住的。
一行三百人进燕京城时,引得百姓纷纷侧目。
应高辰复的吩咐,亲兵领卫率领众卫,要把邬八月先送至邬府,再去约定地点集合。等候高辰复。
只是在前往邬府的街道上行时,出了点儿岔子。
迎面也行来一队训练有素的军队,两边百姓纷纷避让,应当是有来头之人。
两队人马相遇,必有一方相让。
朝霞掀开车窗帘望了望,近旁的陈管事凑前来嘀咕了两句。
朝霞点点头。转告邬八月道:“姑娘,迎面来的是轩王爷的车马仪仗。轩王爷送轩王妃回许家归宁省亲。”
邬八月点点头,道:“那该避开才对。”
王爷的车马仪仗怎么敢拦路?
正说着,邬八月便觉得马车朝着一旁缓慢地移了过去。这自然是在让路了。
想着这辈子还没见过王爷门是什么阵仗,邬八月便掀了车帘。想看看王爷的车马仪仗会是怎样的奢华高调。
刚撩开车帘,邬八月随意一扫,目光却顿住了。
一辆华贵车马正好从她眼前缓缓行过,而他掀开车帘往外望时,那车马中的人,也正掀了车帘望出来。
他们的目光顿在了一起。
虽已时隔数月,但邬八月还是当即便认出了对方是谁。
那风光霁月一般的人物,她只见过两次,便忘不掉他的模样。
大皇子,窦昌泓。
原来他都已经封王了……
邬八月愣了下,挪开视线,缓缓地将车帘放了下来,权当自己没认出这是谁。
虽对此人谈不上恨,但他在她最需要被证明清白时却昧了良心,没有替她澄清。
即便他事后道了歉,即便他也的确有苦衷,但邬八月也不是圣人,不可能还对他心存好感。
唯独剩下的,也就只有那么些许的欣赏罢了。
美好的人事物,终究不会真有那么美好。人生哪有什么十全十美。
邬八月自嘲般地笑了一声,马车的动静却戛然而止。
陈管事在外惊讶地“咦”了一声,朝霞沉声问道:“陈管事,怎么了?”
陈管事忙回道:“轩王爷的车马仪仗停下来了……呀!轩王爷下马车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回府
邬八月有片刻的怔愣。
她虽没有那么自恋地认为轩王爷下马车是要来寻她说话,但她还是隐约觉得,轩王爷定然是要来见她。
果不其然,片刻后陈管事便在马车外敲了敲车壁,待朝霞掀开车帘,立刻道:“轩王爷听说四姑娘在此,有意前来与四姑娘寒暄两句。”
陈管事脸上有些尴尬,朝霞闻言则是目露凝重。
她回头看向邬八月,见邬八月缓缓摇头,朝霞顿时松了口气。
“陈管事。”朝霞清脆地道:“四姑娘车马劳顿,身体已经吃不消了。且四姑娘和轩王爷从无任何往来,又何需同轩王爷寒暄。”
邬八月之所以去漠北,本就是因被诬陷在宫中勾|引曾经的大皇子,如今的轩王爷。而当初轩王爷明知邬八月对他没有过任何勾|引之举,却为了丽婉仪,不得不含糊其辞,没有将此事澄清。
邬八月不记恨,朝霞却没有那么好的善心去原谅逼得她家姑娘远离燕京之人。
朝霞冷哼一声,撤下车帘。
陈管事面上更显尴尬,但他到底认得清楚自己的位置,立马就回去禀道:“轩王爷,四姑娘车马劳顿,身体欠安,小的代四姑娘谢过轩王爷垂询……”
窦昌泓望了望静静立在一众便装侍卫之中的马车,沉默地站在原地半晌,方才慢慢地返回了他的车中。
车内,轩王妃许静珊静候着他回了来,待马车缓缓开动,许静珊忍不住掀开车帘望了望仍旧静立在一众人中的马车。
许静珊看的不是马车,她知道,她看的是马车中一直没有露面的人。
王爷下车时差点失态,他为的不过是见一面车中之人,可那人却不愿见王爷。
想到即将下达的赐婚圣旨,许静珊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王爷若是对邬四姑娘有意。不妨去父皇面前求娶。”许静珊轻声开口道:“如今父皇婚旨未下,一切都还来得及。”
许静珊没有见过邬八月,更没有见过高彤蕾。她知道轩王爷除了她这个正王妃,两个侧妃之位是必须得有人坐的。在出嫁前她也已做好了准备。
只是如今第一个侧妃就要被下旨赐婚过门了,许静珊宁愿那人是邬八月,也不愿那人是高彤蕾。
原因很简单。高彤蕾的出身,完全可以和她比肩。
而邬八月不仅出身及不上她,之前还有关于她的一段丑闻。
即便王爷偏爱她,许静珊也笃定邬八月骑不到她头上。
但是高彤蕾不一样。
想起母亲得知赐婚消息后匆忙令人给她捎来的信函,许静珊便觉得心惊。
有那样一个厉害的母亲,高彤蕾又怎么会是个好相与之人?
许静珊怎么可能不怕?
她紧紧地盯着窦昌泓,等着他的回答。
窦昌泓却温温地一笑,道:“父皇决定的事。我如何能再去争取?没得白白让父皇生厌。”
许静珊心里一紧,勉强地笑道:“王爷说的什么话,父皇怎会因此等小事对王爷生厌……”
窦昌泓轻“呵”了一声,道:“父皇眼里,只有四弟是他的心头肉。他怎不会对我生厌……”
许静珊还待劝。窦昌泓却伸手摆了摆,道:“多说无益。”
许静珊再不敢开口。
她的夫君是个温和之人,但却也说一不二。
望着窦昌泓精致的侧颜,还有那纤细白皙,正晃动着的手指,许静珊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既逃避不了高氏女将入王府的命运,那就只有迎难而上。与之相对了。
她到底是明媒正娶,从正门跨入王府的正王妃。
她不能委曲求全,她本就该挺直了脊梁,迎面对上任何的困难。
至少,她不能给许家抹黑。
☆★☆★☆★
九曲胡同这一条街,多半都是些官邸。
侍卫领卫将邬八月一行人送到九曲胡同口。便礼貌地与邬八月告辞作别。
邬八月点了点头,目送一众人渐渐行远,方才长舒了口气。
陈管事也松了口气。
他的任务本就是将邬八月接回京中,虽是晚了一个来月,但四姑娘到底是平安了。
陈管事笑着道:“四姑娘。赶紧请吧。小的已经让人先行一步告知了老太太和二太太四姑娘的脚程,这会儿主子们肯定正盼着四姑娘回来呢!”
邬八月笑了一声,点点头,赏了陈管事一锭银锭子,道:“这一路有劳陈管事的照顾了,这点儿小东西,拿去招呼伙计们喝点儿酒。”
“哎哟,小的谢过四姑娘。”
陈管事笑得更加谄媚,曲腿打了个千儿,弓腰抬手道:“四姑娘请。”
邬府的门匾还是那般模样,门口两尊石狮子也毫无变化。只是此时正房门外有好几个门房和婆子翘首以盼着,见着陈管事等人行来,全都跑了下来,争相在邬八月跟前行礼道万福。
邬八月脸上挂着笑,也不说话,被一众人拥簇着进了邬府。
门房不敢再走,朝霞抓了一把铜钱给他们做赏。
邬八月一路跨了火盆,被浇了艾蒿水,还有人在她身边闭着眼睛嘀嘀咕咕念经似的,做的都是在驱邪驱脏东西的仪式。邬八月忍了一路,总算挨过了这通仪式。
等见到依旧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时,邬八月强忍着的情绪顿时爆发。
她咬着下唇快走两步,跪到了段氏跟前,脸埋在她怀里,整个人都在微微抽搐。
段氏也没有太多差别,拥着邬八月,原本想了不少的宽慰话,原本想说的许多思念之情,忽然都无法开口。
只这般抱着这个孙女儿,段氏便已经别无所求了。
二太太站在一边,望着婆母和女儿相拥饮泣,她也忍不住伸手揩了揩眼角。
但贺氏到底没有段氏年纪大,情绪容易外露。她虽也十分想念邬八月,但还拎得清事。
贺氏上前低声提醒道:“母亲,八月回来,都是托的老太君的福。她该立刻去给老太君磕个头谢个恩典才行。”
段氏忙轻轻推开邬八月,迭声说道:“对,你母亲说的对。八月啊,你能回来都是老太君开的口,你曾祖母那儿,你可得立刻去给她老人家磕个头。要没有你曾祖母,你还回不来呢……”
段氏抚着邬八月的头发,贺氏弯腰去拉了邬八月的手。
当滑到邬八月的手掌心时,贺氏原本忍着的激动的泪忽然不可遏制地流了出来。
“八月,你才去漠北多久,怎么……怎么手就变得这般糙了……”
贺氏心里满满都是悔痛和心疼,段氏立刻也拉过邬八月的手,仔细一看,顿时也忍不住哭道:“我就说那等地方,娇滴滴的姑娘怎么过去生活?八月啊,我的八月啊……”
段氏复又拥着邬八月啜泣起来,祖孙三代哭成一团,屋里的丫鬟婆子们也跟着哭。
朝霞和暮霭作为贴身伺候邬八月的丫鬟,难免要被怀疑没照顾好主子。是以二人皆沉默不语地跪了下来,听候贺氏处置。
这般哭着,邬八月倒是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缩回手抹了抹泪,对段氏和贺氏道:“祖母,母亲,八月没受什么苦,有朝霞和暮霭照顾,到了漠北后,父亲还给女儿请了个家里帮工做饭的。只是家里人少,女儿便也经常下厨房,不然一个人待着挺没劲的。”
邬八月笑了笑,道:“朝霞和暮霭的手比八月的手还糙了不止一倍两倍呢。”
贺氏倒不认为自己亲自为女儿选的丫鬟会不尽心照顾她,她也只是心疼女儿这番遭遇。
贺氏抹了泪,让朝霞和暮霭起身,对邬八月道:“好了,你赶紧去东府谢谢你曾祖母。家里添了新人,晚间的时候你也要见见才行。”
邬八月想了想,问道:“可是三哥的新妻?”
贺氏笑了一声,道:“你三嫂性子温婉,才过门不足一月,有些认生。府里只有你三姐姐和她同龄,只你三姐过两日便也要出嫁了,许嬷嬷这一两个月里看的紧,是以你三姐姐与你三嫂也并无什么来往。你回来了,可要和你三嫂多多相处才是。”
邬八月默默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她去漠北前便知道,年后邬府有两件喜事:邬良梧娶妻和邬陵桃出嫁。
如今三哥已娶妻,三姐也要出嫁了……
只是那许嬷嬷……
邬八月对她的忌惮从未放下过。她毕竟是姜太后派来的人。
邬八月站起身,打算去东府给老太君磕头。临走前却是想起还未同段氏和贺氏介绍单氏,忙又撤了回来,挽过单氏到了段氏、贺氏跟前,道:“祖母,母亲,这是单姨。她在漠北曾救过我的性命,却又因此和她的女儿单姐姐失散了。我这次回来执意将单姨给一同带了回来,单姐姐不在,我想替单姐姐好好孝顺单姨,陪单姨等单姐姐的消息。”
单氏蹲身给段氏福了个礼,段氏忙抬手请她起来,道:“既然是八月的恩人,那便是我邬家的恩人。单大嫂尽管在邬家住下。”
段氏立刻吩咐丫鬟去准备屋子,并让人吩咐下去,将单氏奉为上宾对待。
邬八月放了心,这才带着朝霞和暮霭,去东府谢郝老太君。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二姐
东西两府只一墙之隔,邬八月走在那道上,步履却并不显得急切。
想起她刚跨出门口时祖母嘱咐的话,邬八月不由凝眉细思起来。
她微微侧首问朝霞道:“祖母让我只去给老太君请安磕头就好,旁的人一律不要理会……这是不是说明,东西两府的隔阂越来越深了?”
朝霞轻声回道:“姑娘离开燕京,也有东府一众人推波助澜。老太太怨恨东府也是自然。”
邬八月便轻轻吐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明面上两府不相往来,倒也并不妥当。”
邬八月眼中微光一闪:“这么多年祖母都忍过来了,如今不忍了,大概是东府做得太绝了……”
主子们之间的恩怨,朝霞身为丫鬟,不好开口置喙。
一行人默默地朝着郝老太君的田园居行去。
既然祖母开了口,她自然不会忤逆祖母的意思,去给老太君请了安后,再自讨苦吃得全给郑氏、金氏请安。
只是没没想到,越不想什么,却越是来什么。
前方缓缓行来一人,非是旁人,却是邬二姑娘邬陵柳。
她穿红戴绿,头上插满了金饰,阳光下整颗脑袋都金光闪闪的。比起邬八月朴素的一身裙装,邬陵柳显得富贵逼人。
她行动婀娜,走一步都要让人扶一下,整个一弱柳扶风的卑弱“美态”。
她和邬八月之间只隔了堪堪十丈距离,邬八月停下脚步,愣是等了邬陵柳半柱香的功夫,她才慢慢挪到了邬八月跟前。
“二姐姐。”
邬八月温温一笑,唤了邬陵柳一声。
想起在漠北时收到的母亲的信,信上说邬陵柳的婚事也定了下来,许的是一方巨贾,还言道大伯母收了对方不菲的聘金。
如今瞧着邬陵柳丝毫未变的审美观,邬八月倒是觉得。她颇有当一名商人妇的潜质。
“哟,这不是四妹妹吗?”邬陵柳声音十分尖利,倒也不是她话中有对邬八月的嘲讽之意,实在是她的声音音调便是这般“特别”。
邬八月倒是感觉。她的声音更拔尖了。
邬陵柳去拉邬八月的手,一边道:“之前我瞧着觉得隐约是你,又有些不信,没想到真个是你呢……四妹妹可算是回府了,漠北那边儿……”
邬陵柳突然手一顿,翻开邬八月的掌心去瞧,顿时满脸惊愕:“哎呀,四妹妹呀,你的手怎么成这样了!”
邬陵柳一系列语言和动作都给人一种十分违和的怪异感,邬八月觉得她十分矫情做作。
她缓缓抽回手。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道:“漠北生活艰难,有些事得自己做,便成这样了。”
“可得好好调理才行呀!”
邬陵柳一边惋惜地摇头,伸出自己的手给邬八月瞧。一边道:“再如何,也得及得上我这双手的一半柔嫩才行啊!”
邬八月默然地看了邬陵柳特意伸到她眼前展示的双手一眼,只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满足了邬陵柳的炫耀心。
废话说了这许多,邬陵柳总算想起正事来:“四妹妹来我们国公府做什么?”
暮霭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东府就东府。还“我们国公府”。在自家人脸上给自己贴金,真是无趣。
邬八月倒是面色不变,道:“我去给老太君请安。”
“噢,老太君啊……”邬陵柳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看向邬八月的眼中陡然多了防备和探究。
邬八月觉得莫名其妙:“二姐姐看我干嘛?”
邬陵柳上下打量邬八月一眼,啧啧两声道:“倒是没看出来。手段最厉害的还是四妹妹你啊。”
邬八月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二姐姐此话何意?有什么话,二姐姐不妨直说。”
“你明白就好。”
邬陵柳拍了拍邬八月的肩,凑到她耳边道:“去老太君那儿多示示好。老太君都能因为你不能回漠北,亲口说你不回来就把她的私财全部给你,东西两府的人都没份儿。这会儿你回来了,老太君给的丰厚陪嫁是肯定少不了的。”
邬陵柳呵呵一笑,吹得邬八月耳朵痒痒的:“能要多少就要多少,别给邬陵桐她亲娘留。我出嫁之后,东府可没第三个姑娘了,你和陵梅,把老太君的所有的私财都给分刮了去才好。”
邬八月面色沉了下来,邬陵柳贴着她的耳朵,看不清她的表情,还在继续说道:“四妹妹要是感激我提醒你这几句,不妨在老太君那儿也为我美言几句。等你三姐进了陈王府的门儿,我也要嫁了。多点儿压箱底的嫁妆,我心里踏实。”
邬八月脸上的笑消弭得干干净净,她轻声道:“二姐姐的嫁妆自有大伯母筹办,老太君那儿给的不过都是些添妆。邬家的姑娘都是如此,相信老太君也不会厚此薄彼。”
“你讲什么笑话呢。”
邬陵柳掩唇轻蔑一笑:“老太君不厚此薄彼?那我可要等着瞧瞧,我出嫁,她能拿多少分量的添妆给我。”
邬八月微微垂首,不看邬陵柳,道:“二姐姐要是没别的事,我这便要去田园居了。”
“你等会儿。”
邬八月才走了两步,邬陵柳又叫住了邬八月。
“你才从漠北回来,我就再告诉你一个消息。”
邬八月望向邬陵柳:“二姐姐要告诉我什么只管说,不过,我没有要拿任何承诺与你交换消息的意思。”
“咳,我知道。”邬陵柳摆了摆手,笑道:“你这丫头性子倒是古怪的很,以前跟我从来就是争锋相对的,如今倒是越发喜怒不形于色了。”
邬陵柳上下打量邬八月半晌:“不过这样也好。”
“二姐姐想说什么?”邬八月沉声问道。
邬陵柳笑叹了一声:“我那日偶然间听到母亲说,她进宫去见了邬陵桐一面。邬陵桐说,你的婚事,定下了。”
邬八月悚然一惊,她竭力保持着自己的镇定,尽量面不改色地回望着邬陵柳,等着她的下文。
邬陵柳继续说道:“邬陵桐特意为你在皇上面前提了,说想让你做轩王爷的侧妃。没想到太后那边儿属意高彤蕾,邬陵桐便不乐意了。结果皇上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邬陵柳神秘一笑:“你猜,皇上要把你许给谁?”
邬八月心如擂鼓,尽量放空自己的思绪,机械地问道:“谁?”
邬陵柳轻声一笑:“说来也巧,这人也是高家的人。”
邬陵柳指了指兰陵侯府方向:“皇上要把你许配给今年驻军期满,回京卸职的兰陵侯爷长子,高辰复,高将军。”
邬八月顿时一愣。
邬陵柳说完,正准备欣赏邬八月震惊、或欢喜或绝望的表情。却没想到邬八月只有短暂的惊愕,更甚至她还挑了眉毛。
“你不惊讶?”邬陵柳不可置信地问道。
邬八月有些茫然,却还是老实点头:“惊讶……”
哪有这么巧的事?皇上要给她和高将军赐婚?
邬陵柳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也实在太过巧合了。
邬陵柳却道:“是该惊讶的。你三姐才逃过了兰陵侯府,如今却换了你要嫁进兰陵侯府了。”
邬陵柳脸上却是露出幸灾乐祸的看戏表情:“不知道你将来过了兰陵侯府的门,那侯爷夫人会怎么对你?原本你亲姐姐可是要做她的儿媳妇的。如今她儿媳妇丢了,却多了个继儿媳妇,还是她原本该有的儿媳妇的亲妹子。侯爷夫人还不得怄死?你猜,她会不会把你往死里折磨?”
邬八月抬眼看了邬陵柳一眼,冷静地道:“二姐姐若是抱着看戏的想法,恐怕会让你失望了。听说二姐姐也订了亲,我出嫁的时候,二姐姐定然早就随着二姐夫南下了。”
邬陵柳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但片刻后她竟然恢复了正常。
她甚至笑眯眯地说道:“我虽然南下了,但还是能听得到消息的。我可是会时时刻刻地关注着我们这几姐妹的。钱家别的没有,银子可多的是,买点儿消息,不成问题。”
邬陵柳未来的夫家姓钱,她未来夫君名钱良明。
邬八月自然没有见过这钱良明本人,不过她猜想,金氏给邬陵柳安排的未来夫婿,定然不会是什么人中龙凤一般的人物。
即便钱家富贵豪奢。
邬八月还不知道邬陵柳这桩婚事是她自己设计了钱良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栽了跟头。
那钱良明若是长相不好,邬陵柳也不会看上。
邬八月眯了眯眼,对邬陵柳这炫耀之举不接茬。
“知道我为什么要时刻关注着你们吗?”
邬八月不搭话,邬陵柳却是自个儿凑上来。
邬八月摇头,邬陵柳轻笑一声,道:“我可是想看看,我们四姐妹,到底谁的命最好。”
邬陵柳掰着手指同邬八月数着:“邬陵桐是皇妃,我是商人妇,邬陵桃是继室王妃,而你未来是将军夫人。听起来,似乎邬陵桐是厉害,可是说白了她也不过就是皇上的妾。真要论起来,只有你我是原配。”
邬陵柳咯咯笑:“就冲这点,我们就比她俩强。”
邬八月脸上很冷淡:“二姐姐,比这个有意思?”
“当然有。”邬陵柳眼中闪着光,点头道:“我笃定她们俩过不好。你也不一定过的好。唯独我,一定会过得,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好。”
第一百二十章 传言
邬八月不知道邬陵柳哪儿来的那样强大的自信。
又或者说,邬陵柳向来就是个十分会自己给自己找自信的人。
大概是因为无知,所以无畏?
邬八月笑了笑,并未再说什么,只道时辰已不早,她须得去给老太君请了安后赶回西府去。
邬陵柳也没再拦着她,但还是嘱咐了她一句,让她在老太君那儿说说她的好话。
来时走得慢吞吞,离开时邬陵柳依旧是那样做作地摆臀扭腰,扶着丫鬟的手走得极慢。
朝霞睨了一眼邬陵柳的背影,低声对邬八月道:“姑娘,方才二姑娘说的话……”
“不用在意。”邬八月沉声说道:“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就好。”
朝霞应了一声,暮霭不屑地道:“以前也没见二姑娘走路这般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腰椎不好呢。”
“江南女子多半都是扶风弱柳之姿,二姐姐将要嫁往江南,提前熟悉江南女子走路的仪态,倒也说得过去。”邬八月顿了顿,道:“不过,过犹不及。”
“依奴婢看,二姑娘这是东施效颦。”暮霭轻笑一声:“病弱美态没学好,反倒显得矫情。”
朝霞轻打了她一下,提醒道:“这是在东府呢,别想说什么说什么。”
朝霞看向邬八月道:“姑娘,我们还是赶紧去田园居吧。”
☆★☆★☆★
郝老太君的田园居称得上是东府的一块净土。
邬八月到时,二丫正挽着裤腿,站在田园居的门口。
早在遥遥望见了邬八月的时候,二丫便朝着邬八月使劲儿挥手。
待邬八月到了,二丫喜滋滋地迎过她:“四姑娘当真来了。”
邬八月好奇地笑道:“二丫知道我要来?”
“当然知道啊!”二丫得意地摆了摆头:“四姑娘能回来,还是郝奶奶出的力呢。要不是郝奶奶开口,四姑娘还得在漠北待着。”
二丫凑近邬八月道:“两个府里,六个姑娘,除了五姑娘,就数四姑娘最重义气了!四姑娘知道是郝奶奶开了口你才能回来,你怎么会不来谢郝奶奶呢?”
二丫拉着邬八月迫切地道:“四姑娘赶紧的吧,我还跟小丫鬟们赌了两朵小绢花,四姑娘来了,我的绢花可就赢过来了。”
邬八月有些哭笑不得,被二丫拽着进了田园居的茅草屋子。
郝老太君正盘腿坐在炕上,开着窗户做着针线。
郝老太君虽是老当益壮,但到底上了年纪,眼神并不算太好,穿针引线时眼睛微微眯起。
二丫喊道:“郝奶奶,四姑娘来了!”
郝老太君手一抖,针尖扎错了地方。
她顿时笑骂道:“让你不要咋咋呼呼的,一点儿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以后咋说婆家?”
二丫嘿嘿笑,跑上去将郝老太君手里的刺绣框子给缴了过来,放到一边儿。
郝老太君横了她一眼,这才看向邬八月,打量了她一番道:“八月回来了?一个冬天不见,瘦了一圈儿。”
邬八月正了正衣裳,郑重地跪到了郝老太君面前,结结实实地给她磕了个头。
“赶紧起来。”郝老太君见此忙要下炕,二丫先他一步将邬八月给拽了起来。
“我可还活着呢,等我入了土,你再磕头也不迟。”
郝老太君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又有些心疼地道:“这地坑坑洼洼的,你这一头磕下去,额头肿起来了可咋办?”
邬八月笑着道:“曾祖母不嫌弃我额头肿了不好看就行。”
郝老太君顿时被她气笑了:“出去了一遭,嘴倒是变得甜了。”
一边说着,郝老太君便挪了挪位置,让邬八月也上炕坐。
邬八月倒也不推辞,脱了鞋,盘腿坐在了炕上。
郝老太君询问起她在漠北过的生活,邬八月便将能说的都说了。
郝老太君默默地听着,不时插嘴问上一两句。
末了,郝老太君叹息一声:“那地方的确不宜久待,听你形容的,那简直是冰天雪地……连门儿都不能出,这一个冬天,你岂不是闷坏了?”
邬八月笑着点点头,道:“是闷坏了。”
“如今回来了就好了。”郝老太君叹了一声,又有些遗憾道:“不过这眼瞅着你二姐三姐都要嫁了,你也在府里留不了多少时候……”
邬八月微微垂了头,二丫在一边插话道:“郝奶奶,最近外边儿有传言,传得特别厉害,说是皇上要把四姑娘许给从漠北回来的高将军呢!”
二丫眼睛呈了桃心状,一副幻想的模样:“听说高将军在漠北可是名神将,不知道长得是不是也丰神俊朗的……他可是兰陵侯爷的儿子呢,府里的嬷嬷妈妈们都说当年的兰陵侯爷可是燕京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迷倒了不少人,高将军肯定也不差……”
郝老太君顺手抄起炕桌上放着的绣样就朝二丫砸了过去,二丫痛呼一声,摸着头不满道:“我又没说谎……”
郝老太君问道:“你刚才说那是真的?都听说谁的啊?”
“府里的人都这么说,据说本就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二丫笑嘻嘻地凑近邬八月:“四姑娘,这事儿你知道不?”
“她才回来,打哪儿知道这种流言?”
郝老太君摆了摆手:“皇上要是给你赐婚,那也是大恩典。”
二丫奇怪地道:“郝奶奶不是瞧不起皇家吗?”
“一码归一码呗。”郝老太君道:“指不定那皇上也知道你四姑娘在宫里被人冤枉的事,这才要给她赐婚补偿。这般说来,这皇上当得还比较像样。”
邬八月有些哭笑不得。她倒是知道郝老太君对大夏皇族不怎么看得上眼,也曾亲耳听到过郝老太君说皇族之人骨血里就是泥腿子,比不得谁高贵,但郝老太君这态度也变得太随意了吧……
郝老太君拉过邬八月的手,道:“你虽然是回来了,可在家里也留不长。不管那皇上是不是要给你赐婚,你二姐三姐一嫁,立马就轮到你了。趁着这段日子,好好陪陪你祖母。”
郝老太君叹息一声,道:“你祖母为了你的事儿,可真是连自己的命都顾不得了。”
邬八月咬了咬唇,重重点头:“八月明白。”
“你明白就好。”郝老太君道:“我也算看明白了,你就是你祖母的命根子。你要是好,她就什么都好。你要是不好了,她能跟人拼命。”
二丫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西府老太太因为四姑娘的事情,到现在还不咱们东府的人往来呢。”
郝老太君沉了沉眼,道:“你回去以后也劝劝你祖母,到底是一家人,再怎么吵闹,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邬八月弯了弯唇角,脸上不知是微笑还是讽刺。她低声道:“八月记下了。”
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