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香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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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更觉得烫了。

    三人正说着,朝霞从外屋匆匆进来,蹲身福礼道:“四姑娘,老太爷让您去湖景花园一趟,说有话要问您。”

    邬八月心里一梗,段氏讶然望向朝霞问道:“八月回来几日,老太爷都当没有这件事似的。今儿倒是想起要见八月了?”

    邬八月对段氏笑道:“祖母,朝霞也不过是传话的。既然祖父要见孙女,孙女自然该去一趟。”

    邬八月起身给段氏和贺氏福了礼,这才带了朝霞往湖景花园处赶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回门

    湖景花园算得上邬府最大的一处观赏性园林,并不隶属于哪一房,是整个邬府上至主子,下至丫鬟小厮都极为喜欢去放松心情的地方。

    花园正中央有一片碧池,名为清液池,池中养着十几只白鹭丹鹤,乃是宫中御赐。如今想来,那也应当是姜太后的手笔。

    邬八月赶到清液池边的香亭,邬国梁正一个人坐在香亭中。身边伺候的人都在亭外站立等候。

    邬八月默默地提了提气,让朝霞和暮霭也在亭外等着。她提了裙裾,一步步迈入香亭,不失大方地蹲身给邬国梁福礼。

    在这等行礼请安的小事上,邬国梁也没有闲心为难邬八月。

    他草草地抬了抬手,指了自己对面的位子道:“坐。”

    邬八月躬身道:“谢祖父。”便优雅地缓缓落座。

    邬国梁懒懒抬眼望了她一眼,笑了一声:“在家里时礼仪学得不怎么样,去了漠北,倒是更懂规矩了。”

    邬八月莞尔一笑,并不答话。

    她知道,自己在祖父面前,恐怕是说什么都讨不了好。祖父叫自己来,也定然不会要和她闲话家常。

    她只需等着祖父问,她斟酌着答就行了。

    倒也果然如邬八月所料想,邬国梁悠悠地啜饮品茗,将邬八月冷撂在一边。直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邬国梁方才开口问道:“这桩婚事,满意吧?”

    邬八月眼角微微一抽,含糊不清地答道:“得蒙皇上赐婚,孙女自当感念。”

    邬国梁便哼了一声,径直问道:“我听说,你此番回燕京,是与高将军一路同行?”

    这件事有心人要是去查,自然查得出来,邬八月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点头道:“是。”

    “你倒是承认得大方。”

    邬国梁不知是嘲是讽,斜睨着邬八月,眼中警告之味甚重:“犹记得当初你离京时,曾经说过。你是很惜命的。”

    邬八月神色未变,点头说道:“孙女自然是惜命的。”

    “很好。”

    邬国梁冷肃地望着邬八月:“你要记得你说的话。”

    邬八月笑道:“孙女自然也记得。”

    邬八月这副模样,让邬国梁有些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他恨恨地瞪了邬八月一眼,忽然觉得,不过小半年不见,这个孙女似乎又有了一些变化。

    似乎,比起之前的温懦来,她更显得尖锐了。

    邬国梁站起身,声音平平地说道:“既是圣旨赐婚,我自然无力改变什么。今后。你好自为之。”

    邬八月也跟着起身,淡淡地福礼道:“祖父慢行。”

    邬国梁迈出去的腿一顿,回头看向那看似低眉顺目站在原地恭送她的孙女。

    果然是有些变了……

    邬国梁微微有一怔。

    至少这个子,又蹿高了些。

    邬国梁摇了摇头,大踏步离开了香亭。

    随行之人跟着邬国梁远去。朝霞和暮霭见香亭中再无旁人,忙快步上前。

    暮霭问道:“姑娘,我们回琼树阁吗?”

    邬八月点了点头,道:“我们回琼树阁。”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

    赐婚圣旨的余温还在发酵,东府的人听闻了消息,也有意要与西府重修旧好。

    段氏对此嗤之以鼻,拒不见客。

    当初邬八月被迫无奈要远走漠北。东府之人的态度,尤其是郑氏和金氏的言论,让一向好脾气的段氏也忍不住出离了愤怒。

    她已是下定了决定,不与东府再过密往来。

    当家老太太这般行事,西府三位太太贺氏、裴氏和顾氏也当做不知东府之人要与西府修好的愿望,乐得清闲。

    而对于邬八月。郝老太君之前劝诫她,让她帮忙劝诫段氏的话仍言犹在耳,但她还是将其抛在了一边。

    要她与东府那一群利益熏心,满心算计之人打交道,她也不想。

    既然有祖母在前表明了态度。那她也只有做个孝顺孙女,一应遵从。

    如此三日后,便到了邬陵桃带陈王回门的日子。

    只是这一日,陈王却没有来。

    ☆★☆★☆★

    陈王府的车马来得很兴师动众,排场十足。可是从车马上下来的,却只有邬陵桃一个人。

    她面色倒还算正常,没有愤怒或伤心,表情控制自如。

    邬陵桃带着如雪如霜径直步入邬府,去前厅拜见了家中长辈。

    她已是王妃,论品级,连老太太都及不上她。

    她拜过之后,便轮到府里诸人拜她这位王妃娘娘。

    邬陵桃叫了起,府里人见只有她一人,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邬居明和邬居宽不好在这等场合说话,带着各自妻儿告退。厅内只剩下段氏、贺氏并贺氏几个儿女。

    贺氏心痛难当:“陈王爷怎么没陪你一起回来?”

    三朝回门,新姑爷不陪着新嫁娘回娘家,这传出去,新嫁娘的颜面可是尽失了。

    邬八月也担心地看着她。

    邬陵桃莞尔一笑,“母亲别担心,王爷今日却是有事来不了。我作为王妃,也应当知道,国事为重。”

    “在母亲面前你还强颜欢笑……”贺氏只当邬陵桃是在找借口:“陈王在朝中没什么建树,皇上都不让他参领国事,他能有什么要事要忙,还撇下你这个新妇独自回娘家……”

    段氏脸色也铁青着:“陈王此举,当是慢待我邬家!”

    邬陵桃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却也没有多少勉强之色。她认真道:“母亲,女儿说的都是真的。陈王的确有要事要办,为此,女儿特意让他不用陪女儿回门。”

    “你……”贺氏愕然地看向她。

    邬陵桃进一步解释道:“他在朝中可有可无,但到底是个王爷,皇上也还是派了事给他做的。我要在府里站稳脚跟,一要揽住陈王的心,二要揽住一定的权。但光是这样是不够的。”

    邬陵桃顿了顿,说道:“陈王要是仍旧这般毫无建树,我千辛万苦得来的王妃之位,也没什么意义。”

    邬八月张了张口,将这些信息串联在一起一想,顿时惊讶道:“三姐姐,你是故意让陈王不陪你回门?这样一来凸显了你的贤惠,二来也无形中给自己造了势,好让陈王觉得愧对于你……”

    “还有三来,陈王肯开始专心国事。朝堂上对他的风评,自会有所好转。”

    邬陵桃懒懒地向后靠坐在了圈椅上:“回门不过是个形式,今日他没能陪我回门,我要他今后在我想回家归宁时,都能无怨无悔地陪在我身边。”

    段氏和贺氏互望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既有放心,又有担忧。

    段氏轻声问道:“好孩子,陈王对你可好?”

    “当然好了。”邬陵桃笑了声,道:“再如何,新鲜上几日还是行的。何况我长得也不差。”

    贺氏顿时面露忧色:“你怎能这般想,陈王与你可是要过一辈子的……”

    邬陵桃抬手打断贺氏的话,认真说道:“母亲,不是所有人都能同你与父亲一般,在大家族里还能夫妻和美恩爱,无旁人插足的。”

    邬陵桃闷笑一声:“陈王府里那么多姬妾,他的心分那些人都分不够。我是需要揽住他的心,却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心搭进去。”

    “可是……”

    贺氏还待要说,邬陵桃摆了摆手,道:“母亲就别说我了,我自有分寸的。倒是八月——”

    邬陵桃美目流转,视线落到了邬八月身上,掩唇一笑:“这么快就定了终身了,我还没向你道贺呢。”

    邬八月尴尬地摸了摸耳朵,道:“三姐姐不要笑我……”

    “我怎能不笑你?皇上这旨下得可真是让人措手不及,还有些哭笑不得。”

    邬陵桃斜睨着邬八月:“你以后不单是我妹子,恐怕将来还要叫我一声舅母……”

    贺氏顿时笑骂道:“别打趣八月!”

    这辈分是有些乱。

    宣德帝乃是陈王的弟弟,而邬陵桐则是邬陵桃的姐姐。这边是弟弟娶了姐姐,哥哥倒是娶了妹妹。

    而高辰复却是宣德帝和陈王的外甥,邬八月又是邬陵桐和邬陵桃的妹妹。

    辈分之差,有些让人眼花缭乱。

    “好了,不笑你。”邬陵桃叹笑一声:“那高将军我倒是还没见过,不过婚旨一下,我也问过陈王。陈王说他对高将军这个外甥没多大印象,倒是知道他打小就是个好孩子,孝顺知礼,懂事温顺,就是不知怎么的,竟然会去当了上阵杀敌的将军。”

    陈王不知道,邬八月倒是知道一二。

    邬八月默默地腹诽了两句,漏听了邬陵桃后面说的话。

    “八月。”

    邬陵桃唤了她一声,她茫然抬头:“啊?什么?”

    邬陵桃叹道:“跟你说话你走什么神呐。我是问你,高家二姑娘要嫁给轩王爷的事,你可听说了?”

    邬八月有些奇怪地问道:“皇上也给他们赐婚了?”

    邬陵桃摇头:“没有,不过我听陈王说,太后做主在其中撮合,这婚事基本上是要定了。不过三日前已经去高家宣了两道旨意了,再去高家下婚旨,就太过扎眼了。而且不过是娶侧妃,巴巴地下一道旨意,置轩王妃于何地?怕是有打许家的脸之嫌。”

    “两道旨意?”邬八月有些纳闷:“除了赐婚,还有什么旨意?”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双喜

    “你待在府里,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邬陵桃没好气地伸手戳了戳邬八月的额头,道:“与婚旨一齐下达兰陵侯府的,是高将军的任职旨意。皇上让他领了京中五万京畿卫,今后燕京城中一应治安布防,都要高将军劳心了。”

    邬八月张了张口,心道,如此一来,高将军在京中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邬陵桃笑了一声,道:“咱们八月,以后可也是让人争相巴结的贵夫人呢……”

    邬八月尴尬地低了低头,道:“今日是三姐姐回门的日子,就别说我的事了。祖母和母亲还有很多话要问三姐姐呢……”

    贺氏接过话笑道:“八月脸皮薄,你少闹她。还是说说你的事。”

    贺氏顿了顿,问道:“陈王的那些姬妾,还有陈王的儿女,你都认识了?”

    邬陵桃懒洋洋地点点头:“都认识了。姬妾么,姹紫嫣红,各有所长,不过一个比一个的心眼儿多,当着陈王的面儿就要给我上眼药,有的仗着自己是府里的老人,有的仗着自己生了陈王的子嗣,还有的仗着自己得宠……唯一的优点,也不过就是她们一个比一个漂亮。陈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邬陵桃的话里带着嘲讽和打趣的味道,却并没有太过负面的情绪。

    贺氏顿了顿。丢开王府众姬不谈,问道:“那陈王的儿女呢……”

    “也见了。”邬陵桃道:“大的都懂事了,小的么,被那些女人教得,也懂事了。”

    邬八月忍不住问道:“三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邬陵桃眉梢一挑:“字面上的意思。”

    邬陵桃撑了撑腰,道:“陈王平日里只喜欢和女人寻欢作乐,陈王府里的姬妾一个接着一个生儿生女,以博宠爱,陈王儿女多了,倒不见得有多在乎那些孩子。有的孩子生母早就被后院女人给斗死了,有的生母还正如日中天着……现在盯着的,不就是陈王世子的宝座么。”

    邬陵桃斜睨了邬八月一眼:“兰陵侯府想必也是一样,高辰书断腿,兰陵侯夫人恐怕会想方设法阻止高将军取代高辰书的位子。”

    邬八月叹了一声:“三姐姐又说偏了……”

    邬陵桃笑了笑,对上段氏和贺氏关切的眼睛,道:“祖母,母亲,不用为我忧虑。我年轻这般轻,又不是不能生儿子。我生的,是陈王的嫡子,身份比那些生母低贱的陈王儿子,要高贵到哪儿去了?退一万步说,即便是没能生儿子,陈王那么多子女,我拉拢一两个生母死了的,或者生母式微的,做自己的儿子养便是。左右这陈王妃的位置我坐得稳就行了。”

    贺氏叹了一声,无奈地摇头道:“你人也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你觉得你过得好就行。”

    邬陵桃微微垂首,眼睛掩藏在阴影里:“母亲,我说过我不会后悔,我便永远不会后悔。”

    ☆★☆★☆★

    邬陵桃在邬府用了午饭后便匆匆赶回了陈王府。

    邬八月亲自送她到了二门上,邬陵桃拉着邬八月的手说:“高将军为人如何,你与他一路回京,想必你比我清楚。瞧你这般,也不是不愿意的模样,想必高将军倒也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只是那兰陵侯夫人委实有些不可测,你要多长点儿心眼。”

    邬八月点头道:“三姐姐放心,你不是从前的三姐姐,我也不是从前的我了。”

    邬陵桃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良久方才舒了口气,道:“人总是要成长的,不是从前的自己,谁又能说不是件好事?”

    邬陵桃拍拍她的手:“我这便走了。”

    邬八月颔首,邬陵桃顿了顿,又贴近邬八月耳边道:“邬陵柳出嫁,我定然是不会来观礼的。东西两府隔得近,这一趟你恐怕是避不开。到时候你跟她说,若是钱家想要攀上皇家,揽下一些皇家所御用东西的进贡,我倒是可以帮忙说上两句话。”

    邬陵桃弯唇一笑,搭着如雪的手离开了邬府。

    邬八月愣了会儿,方才明白过来邬陵桃的意思。

    邬陵桃如今可是王妃,与邬陵柳的关系也并不好,自然不会纡尊降贵来观邬陵柳出阁之礼。而她要她带给邬陵柳的话,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那种从里到外散发出来的炫耀,恐怕会令邬陵柳跳脚火大。

    邬八月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带着朝霞往琼树阁的方向返回,心里却是打算不将邬陵桃的话转述给邬陵柳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临近琼树阁时,小道内侧拱桥里却突然钻出了一个人来。

    邬八月吓了一跳,停住脚步定睛一看,不由失笑道:“二姐姐怎么在这儿?”

    这人啊,还真是经不起念叨。

    邬陵柳还是穿衣戴银的,一副富贵派头,恨不得将所有的金器玉器都往自己身上扒拉。

    听得邬八月问,邬陵柳咳嗽了一声,装模作样地道:“在这儿等你啊。”

    她作势望了望四周:“怎么没见着邬陵桃?”

    邬八月答道:“三姐姐用过午饭后便回去了。”

    “什么?!”

    邬陵柳顿时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她走那么快?”

    邬八月颔首,有些奇怪地问道:“二姐姐寻三姐姐有事么?”

    “哦,没,没事……”

    邬陵柳哽了一下,暗暗咬了咬唇:“她没说要来见我?”

    邬八月摇头。

    邬陵柳脸上顿时铁青,半晌后憋出一句:“她还真是看不起不……”

    说着一甩袖子,一改往日扭捏做作的走路姿态,颇为雷厉风行地拨开邬八月,怒气冲冲地往前快走了去。

    邬八月呆怔在原地,半晌方才问朝霞道:“二姐姐这是怎么了?”

    朝霞轻声答道:“奴婢觉得,二姑娘大概是笃定了今日三姑娘回门,会来寻她的晦气。没想到三姑娘连提都未曾提过她,所以觉得自己被……轻慢了。”

    邬八月恍然大悟,顿时点了点头。

    她不由无奈地道:“二姐姐越要别人将她当一回事,三姐姐越是表现得不把她当回事……二姐姐也真是让人无法理解,既然猜想三姐姐回门,见到她定然会同她炫耀,她又何必还在这儿等着……”

    这儿是琼树阁和芳菲居的分道路,邬陵桃要回她原本的闺房,这条路是必行之路。

    朝霞笑了笑:“这么些年,二姑娘和三姑娘不都是这般过来的……姑娘又何必惊讶。”

    邬八月失笑摇头,不再纠结此事。

    转眼光阴,邬陵柳的婚期也近了。

    后日便是亲迎礼。

    东府嫁女,虽是庶女,但到底是除了邬陵桐这个皇妃外,唯一的女儿了,东府的人也自然重视非常。

    借着这桩喜事,也正好能主动和西府修好。

    东府国公夫人郑氏早早地让人送了喜帖,段氏将之搁在一边,并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这日晚膳,西府除了邬国梁外,全家齐聚。

    饭毕,段氏将东府的喜帖随意放在了桌上,道:“后日东府有喜,我就不去了。你们随意。”

    段氏搭着陈嬷嬷的手起身,径直回正院。

    贺氏三妯娌面面相觑。

    裴氏和顾氏自然是以贺氏马首是瞻,顿时围过来询问贺氏,此事该如何办?

    之前东府示好,因没有什么特别的契机,西府之人装糊涂,便也过去了。

    可如今人家明晃晃的喜帖亲自送了过来,这要是不过去,岂不是明摆着打东府的人的脸?外人知道了,也少不得要撰写几句闲话出来。

    贺氏叹了一声,道:“自然是要去的。”

    段氏这个婆婆并不苛刻,也不会逼着儿媳妇做什么可一不可二的选择。之前她勒令西府中人不与东府来往,话说得是斩钉截铁的。

    若是此番邬陵柳成亲,段氏不许她们过去,也只需要命令一番就行,根本用不着让她们“随意”。

    段氏的话只是在表明她的态度,她对东府不能释怀,所以她不过去。

    但她的儿媳是可以去的。

    段氏也要考虑两府关系太过恶劣,旁人会对此产生的议论流言。

    裴氏和顾氏听贺氏解释了一番,裴氏不禁叹道:“老太太每日也要思虑太多,好不容易依着自己的性子和东府闹僵了一回,最终还是要憋屈地妥协……”

    顾氏忧虑道:“怪不得老太太身子骨不大好……”

    贺氏宽慰了二人几句,让二人回去准备贺礼。后日便是亲迎礼,既要前去观礼,总不能失了礼数。

    到了邬陵柳出嫁那日,贺氏几人便都过去了。

    邬八月却是没去。

    她前一天晚上,忽然改了主意。

    祖母是因为她方才和东府决裂的,她要是去了东府,岂不是在打祖母的脸面?

    何况家里人都去了,就剩祖母在西府,也太过冷清。

    因此邬八月主动提出,留在西府陪伴段氏。

    段氏欣慰,贺氏自然也没有异议。

    仅一墙之隔,西府当然听得到东府那边锣鼓喧天的热闹。邬八月不由想,十日之前,三姐姐出嫁时,东府里的人是否也是这般,感受到隔壁的热闹,内心里生不出同喜的欢愉,却只觉得有些烦闷?

    正这般想着,屋外丫鬟前来传话。陈嬷嬷听了一耳朵后,匆匆跑了进来,脸上表情古怪:“老太太,东府双喜,二奶奶临盆了。”rs

    第一百二十六章 祸起

    段氏手里正捻着佛珠,闻言动作一顿。

    邬八月陪在她下首,正轻轻给她捶腿。乍一听到这个消息,邬八月还有些茫然,然后方才忆起,她离开漠北时东府二奶奶小金氏的确是怀有身孕的。若是这二嫂生个男孩儿,那便是东西两府的长曾孙。

    比邬八月这一辈还要小上一辈的孩子也不是没有,东府大奶奶小郑氏连生了两个女儿,只是都幼年夭折了。小金氏肚子里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十分精贵。

    邬八月心里倒也默默祝福了两句,却是听段氏轻蹙了眉头道:“头两日咱们不是才算过日子,估摸着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吗?怎么提前了?”

    陈嬷嬷轻声道:“可说呢,老奴也觉得有些诧异。”

    段氏捻了捻佛珠,微微闭了眼睛,道:“想必是今儿动静大了,孩子经不得闹,想提早出来。所幸也算是足月了,这会儿生也没什么大碍。不管如何,那也是咱们邬家的曾孙。老太君有幸,有生之年也有孩子能唤她一声高祖母了。”

    陈嬷嬷笑了声道:“老太太良善。”

    段氏轻笑了声,睁眼道:“就是这日子吧,有些冲了。婚事上冲出生喜来,不大吉利啊……”

    邬八月闻言顿时问道:“这不是双喜临门吗?”

    陈嬷嬷解释道:“话是得这么说。但一般而言,成亲那日家里有人进士及第,或是久不见的亲人归来,那才是双喜。二奶奶如今产子,东府必会见血。若是见血,一对新人都会觉得晦气。待二姑娘到了钱家后,恐怕还要请和尚道姑,做一堆去晦气的法事。”

    邬八月闻言顿时瞠目:“若真是这样,二姐姐也太倒霉了吧……”她忍不住道:“今个儿不是黄道吉日吗?”

    段氏笑道:“本来定的日子挺好的,谁让她觉得那会儿天冷。不愿意在那个时候出阁,只得改到了今天。”

    邬八月心里叹了句无巧不成书,还真应了邬陵桃那句“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东府的喧嚣段氏充耳不闻,和邬八月说了会儿闲话后。她便要去默佛经了。

    邬八月也在一边陪着,因闲得无聊,便在一旁抄抄佛经。

    贺氏等人回来的时候天色还很早。

    段氏让三个儿媳都坐了,奇怪地道:“怎么这就回来了?”

    裴氏苦笑一声:“东府乱成一团,咱们也不好在哪儿待。”

    段氏从这话中听出点儿不对劲儿来,问道:“不就是良柯媳妇儿临盆了吗?稳婆和接生大夫应当是一早就备着的,怎会乱成一团?”

    邬八月也忙竖起耳朵听。

    贺氏苦笑道:“东府这次嫁女,面子没挣到,脸却是丢大了……”

    在贺氏的娓娓讲述中,邬八月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小金氏和邬陵柳一直不大对付。这次小金氏会提前临盆,便是因为和邬陵柳发生冲突。

    小金氏乃是金氏侄女,在未出嫁时就与邬陵柳这个金氏膝下的庶女十分不对付。等她嫁入楚国公府,更是和邬陵柳争锋相对。

    邬陵柳此番出嫁,钱家是下了血本的。钱家娶的毕竟是世家贵女。虽是个庶女,却是荣宠不断的邬昭仪娘娘唯一的亲妹子。钱家拿钱换威望,这笔买卖,人家做得划算。

    而邬陵柳只当这些是她炫耀的资本,因一直被小金氏压着,她心里一直不痛快。借着这个机会,她也想让小金氏眼热眼热。

    大夏有婚宴上孕妇不得出现的习俗。据说会对孕妇不好,新娘子会冲撞胎神。邬陵柳反其道而行,临出阁前,硬是撇了人到小金氏的院子里跟她酸言酸语了几句。小金氏也不是那等沉得住气的人,自然也反唇相讥。

    虽说两人只是言语上的冲突,但小金氏还是很戏剧化地被“气”得动了胎气。

    相比起出嫁的庶女。楚国公府的嫡长曾孙不知道要重要多少倍。

    于是,邬陵柳婚宴一团糟,东府两房的人都关心小金氏那边去了,邬陵柳偷鸡不成蚀把米,盛大的婚礼变成了一桩笑话。邬陵柳气不过。当着宾客的面说了几句不知轻重,不注意场合的话,东府的脸面丢了个干净、

    邬八月张了张口,不由问道:“那现在,二姐姐怎么样了?二嫂又怎么样了?”

    顾氏回道:“良柯媳妇儿还在生着,我们回来时也没得到个信儿。至于陵柳,吉时不能误,哭哭啼啼的让人看了一会儿笑话后,还是被送出府了。钱家来迎亲的人走得灰溜溜的,想必也知道他们的新夫人闯了祸。”

    邬八月无语地合住嘴。

    刚回来时去东府感谢老太君,邬八月还觉得邬陵柳学聪明了许多。如今看来,跟以前还是半斤八两吧……又不是跟她一样壳里换了个芯儿,哪有那么容易变的。

    段氏挥了挥手说道:“东府现在有事,咱们也别上前揽事做。都乖乖地待着府里,等东府报信。”

    贺氏应了一声,她当然不会上赶着去东府帮忙。去帮忙人家不仅不会感激,说不定还会怀疑她别有目的。

    东府今日之事是一个巨大的谈资。当着段氏的面,裴氏和顾氏自然不敢多话,但背了段氏,她们俩却是将今日的事翻来覆去地说。不仅如此,还拉着邬八月、邬陵梅,甚至是小顾氏一起说。来参加婚宴的夫人太太们的举止言行,被裴氏和顾氏分析来又分析去。

    邬八月和邬陵梅都不是话多之人,对这件事也没太多的想法。裴氏和顾氏聊得欢,小顾氏被逼无奈红着脸加入话题,留下邬八月姐妹两人呆呆地坐在一旁听。

    贺氏走过来笑道:“你们俩聊不完也就罢了,拉着八月和陵梅说什么。她们小姑娘家不懂这些事。”

    顾氏笑道:“陵梅也就算了,八月可是该多听听。以后她出嫁了,这些场合也是要遇到的。”

    贺氏望向邬八月,叹了一声,道:“你说的也没错。不过现在更紧要的,还是良柯媳妇儿的情况。”

    贺氏指了指屋外,道:“天色都晚了。这也生了有两个多时辰了。”

    “头胎,早着呢。”裴氏接过话道。

    贺氏道:“虽是头胎,可也是动了胎气早产的。这情况,危险。”

    裴氏和顾氏顿时互望一眼。都不好再开口了。

    新生儿夭折率并不低,要是小金氏这胎有任何问题,恐怕东府后续会有一系列麻烦……

    ☆★☆★☆★

    这一晚,邬八月睡得不怎么踏实。

    半夜三更时她做了个不记得具体内容的噩梦,惊醒了过来。

    暮霭睡在外间,邬八月的一声惊叫将她吵醒。

    揉着眼睛迷糊地赶紧走入内室,暮霭寻了火折子点了灯,轻声问道:“姑娘怎么了?”

    邬八月额间散布着细密的汗,闻言摇了摇头,喘息道:“做了个噩梦。”

    暮霭便松了口气。打了个哈欠道:“这都下半夜了呢,快要天亮了。姑娘再躺下睡会儿。噩梦做完了,接下来会睡得更香些。”

    邬八月点了点头,径直又躺了下去。

    暮霭要吹灭蜡烛,邬八月忙阻止道:“就让它燃着。”

    暮霭叹了声。点头道:“那姑娘看看这光会不会晃到姑娘的眼睛。”

    邬八月摇了摇头,暮霭这才退了出去。

    邬八月还是睡得不甚安稳,到天光乍亮时方才迷迷糊糊地沉睡过去,这一睡,便睡到日上三竿。

    大概是知道她昨晚没是好,朝霞和暮霭作为贴身丫鬟,没有前来叫醒她。

    邬八月醒来。忙唤了朝霞暮霭二人进来,一边催促她们伺候她穿衣,一边埋怨她们怎么没叫她早起。

    朝霞垂着头,暮霭也有些没精打采的。邬八月顿时觉得不对。

    她猛地止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朝霞抬头往东府的方向望了望,低声道:“今儿清晨东府那边来人传了消息。二奶奶昨晚拼尽全力产下了一个男婴。”

    邬八月正要说这是件好事,暮霭却借着说道:“可惜出生不久就没气了……”

    邬八月脸上还未绽放出的笑意顿时一僵,微微张口确认道:“夭折了?”

    朝霞沉重地点点头。

    邬八月屏了息,良久方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眼中也染上一层沉重之色:“这样一来。二嫂和二姐姐的梁子可就结大了……”

    朝霞轻声道:“好在都是东府内的问题,波及不到西府上。”

    邬八月虽明白这个道理,心里却生不起多少庆幸之心。

    一条小生命就这般消逝了,总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三婶母那边儿怎么说?”邬八月问道。

    三太太李氏年轻守寡,带着唯一的儿子邬良柯过日子。邬良柯娶了大太太金氏的娘家侄女,她就盼着能赶紧抱上孙子,也就算对得起早死的三老爷邬居廉。

    盼了这么久的长孙,就这样没了。李氏虽平日里闷不做声,但发起怒来,却连郑氏这个婆婆都怕她。

    朝霞和暮霭对视一眼,朝霞轻声回道:“奴婢们也没去东府,都是听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说三太太直接寻到了大太太,要她给个说法。”

    “大伯母?”邬八月有些发愣。

    朝霞点头道:“三太太说,正是因为大太太将二姑娘这个庶女养成如此模样,二姑娘才害得二奶奶早产、孩子夭折。是否如此奴婢不知道,不过东府现在的确乱哄哄的,老太太已经下令,让奴婢们谨言慎行,和东府保持距离。”

    第一百二十七章 暗涌

    东府喜事变丧事,西府却是好事连连。

    邬八月很明白段氏特意下令让西府之人谨言慎行,不与东府往来的用意。

    早在从前,东西两府就因为子嗣问题而生过嫌隙,尤其是在三老爷邬居廉死的时候,这种隔阂上升至了一个顶峰。

    郑氏一直怨怪西府抢了东府的运道,西府人丁兴旺,东府却人脉凋零,东府比起西府来,男丁太少。

    之前小郑氏生的两个女儿都夭折了,因是女孩儿,郑氏还没抱怨得那么厉害。如今两府第一个男丁刚出生便没了,若是有人在郑氏面前提上两句,郑氏恐怕又会将矛头直指西府。

    段氏是怕了郑氏的胡搅蛮缠。

    所幸这段时间西府与东府几乎无往来,不然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邬八月赶着去给段氏请了安,段氏恹恹的没太多精神,邬八月也不好在她那儿扰了她,便去了贺氏的院子。

    没想到裴氏和顾氏竟然也在。

    见到邬八月来,裴氏和顾氏止了声。

    邬八月上前给三人请了安,这才问道:“母亲和两位婶母在说什么?”

    贺氏叹了一声,道:“能说什么,还不是东府的事。”

    邬八月轻叹了一声:“女儿已经知道了。”

    “三嫂去找大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