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只当她是害羞。笑道:“原来是高将军啊!”
邬八月点点头,拽着邬陵桃要往偏殿去。邬陵桃却是拉住她,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既然遇见了,我这个他现如今的舅母,未来的大姨子,总要上前同他打个招呼才是,不然多失礼。”
邬陵桃说着便朝着高辰复和明焉的方向而去,邬八月在她身后拉了她一下都拉不住,顿时焦急不已。
这条路也并不长,邬陵桃走了十几步,高辰复和明焉便齐齐朝她望了过来。
邬陵桃大大方方地在高辰复面前立定,不客气地问道:“你便是高将军?”
虽然没有人引见,但高辰复还是猜得出来邬陵桃的身份。他拱手施了个礼,道:“请王妃安。”
邬陵桃笑了一声,点头道:“高将军避得巧,这会儿唤我舅母的话,岂不是比我家八月矮上一个辈分。”
高辰复抿唇颔首。
“高将军今日怎么会来玉佛寺?难道也是前来烧香拜佛的?”邬陵桃又开口问道。
高辰复答道:“臣今日……是来寻人的。”
“哦?”邬陵桃笑问道:“何人?”
高辰复便指向明焉。
明焉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惊扰王妃了。”
邬陵桃笑着摆手,道:“不碍。之前听八月说,你是高将军手下一员大将。高将军能来此处寻你,想必你对高将军十分重要。”
明焉低垂着脸,脸上的讥诮一闪而逝。
邬陵桃并未注意,轻声道:“既然高将军寻你有事,那你们聊,我们就不多打扰了。”邬陵桃看向高辰复,对他轻轻颔首:“高将军随意。”
“恭送王妃。”
高辰复低垂着头,听着邬陵桃和邬八月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这才缓缓抬头,对明焉道:“漠北之事,我要与你一个解释。”
明焉冷声道:“我不需要听任何解释。”
“你不听也得听。”
高辰复伸手抓住明焉的肩头,明焉要反抗,却被高辰复死死擒住。
“你的功夫都是我教的,你还没有达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地步。”
明焉挣扎了几下,到底挣不过高辰复,只能悻悻作罢。
但他却说:“你想说什么,随你。但是,我一句话都不会听进去。”
言出必行,他真的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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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马车上,邬陵桃心不在焉。
邬八月也有些心事,她担心自己在漠北寒山被北蛮人掳劫的事情。是否有更多的人知道,
她也在揣摩着高辰复和明焉之间到底生了什么嫌隙。
虽然在漠北时,这二人相处也不算亲密,但那个时候邬八月看得很清楚。明焉对高辰复是十分依赖信任的。
怎么回了京,他们倒好像成了……仇人一样?明公子看高将军的眼神,让她一个局外人都觉得发冷。
“八月,八月!”
邬陵桃唤了她好几声,邬八月才醒过神来,忙问道:“三姐姐,怎么了?”
“你想什么了,叫你半天了。”
邬陵桃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双腿屈起,收环住了膝盖。问邬八月道:“那位明公子,是什么人?”
邬八月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道:“三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随便问问。”邬陵桃四处张望了下,道:“回去路上还有一段距离,找点儿话题聊。”
邬八月没有起丝毫疑心。“哦”了一声,回道:“在漠北的时候明公子是高将军身边的一名小将,同高将军时常一起出现。后来他回了京,我也是时隔几日之后才见到他。”
邬八月顿了下,道:“明公子的身份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我听他叫高将军‘小叔’呢,估计是皇族里不上玉牒的那种贵胄。”
邬陵桃愣了一下。邬八月却是笑道:“这样的话,严格说起来,明公子岂不是要唤三姐姐一声‘舅婆’?”
邬八月兀自笑了两声,本以为邬陵桃也要跟着笑,却见邬陵桃脸色冷凝,一点儿都没有觉得好笑的意思。
“……三姐姐。”邬八月住了口。小心问道:“我就是当说个笑话……”
邬陵桃冷睨了邬八月一眼,道:“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邬八月只当邬陵桃不高兴她将她说成是“舅婆”,把她给说得老了,当即便收了声,还低声道了句歉。
邬陵桃却已经闭上了眼。靠着车壁假寐了。
入了燕京城门,邬陵桃和邬八月分道,一个赶往陈王府,一个赶往邬府。
回到家中正好赶上了晚膳。
饭毕,贺氏不由问起邬八月这一趟玉佛寺之行。
邬八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遇到高辰复的事情给说了。
贺氏愣了一下,不由问道:“你三姐姐也见到高将军了?”
邬八月点头道:“自然是见到了。”
贺氏便笑着问道:“你三姐姐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贺氏佯骂道:“你这孩子,你三姐姐见到她未来妹夫,怎么会没有一言半语的评价?母亲到现在还没见过高将军的面,倒让你三姐姐抢了先。你快同母亲说说,你三姐姐觉得高将军如何?”
邬八月顿时愣了一下。
贺氏再催促她,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三姐姐说高将军……嗯,剑眉星目,威武不凡……”
贺氏顿时掩唇笑道:“静和长公主和兰陵侯爷都是人中龙凤的人物,高将军的相貌又怎么会差了?你姐姐对他若是没有不好的评价,那说明高将军此人的为人倒还能入得了你姐姐的眼。”
邬八月强笑了下,起身道:“母亲,天色不早了,我今儿出去一趟有些累了,先回房去了。”
贺氏应了一声,邬八月回了琼树阁。
躺在床上,她有些冒冷汗。
是啊,三姐姐第一次见到高将军,怎么着也会和她言语上两句。
可是,她没问高将军,却是问了明公子。
莫不是她……
邬八月打了个激灵,要入夏的天气,她却觉得背脊涌上一股冷意。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下聘
芳菲尽的季节,兰陵侯府的下聘队伍,终于到了邬家。
朱嫂子领头,上前拉着贺氏的手寒暄:“这是兰陵侯府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办喜事儿,自然要办得盛大隆重。二太太且放宽心。”
贺氏笑着应了两句,说了两句兰陵侯府的好话。
朱嫂子递上聘礼单子,和贺氏入了内堂。
巧珍上了茶,朱嫂子接过品了一口,心里暗赞人家邬府二太太会做人。
不管是上次兰陵侯府退婚,还是这次兰陵侯府下聘,邬二太太都是笑脸相迎,礼数周全。连给她这个官媒上的茶都是用上等茶叶泡制。
合该人邬二太太享福,大女婿是王爷,二女婿是将军。听说那邬二太太的小女儿最得邬家老太君的喜欢,想必,将来这位邬家六姑娘的前程也不会差。
这般一想,朱嫂子又觉得人邬家的姑娘都不差。
除了那邬二姑娘……
“朱嫂子,这……”
朱嫂子正想着,被贺氏的话拉回了神,忙回头问道:“二太太有何问题?”
贺氏笑了笑,道:“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朱嫂子看。”
贺氏将聘礼单子递到朱嫂子面前,有些迟疑地道:“朱嫂子也不是外人,我就有话直说了。上次兰陵侯府退婚,归还高家所下的聘礼也是经了朱嫂子的手的。这次……”
朱嫂子当然知道贺氏奇怪的是什么,她笑了笑,道:“二太太是觉得,这聘礼有些太重了?”
贺氏顿时点了点头。
朱嫂子笑着指了指聘礼单子,手指成圈划了一下。
“除了这一部分,之外的都是侯爷夫人备的聘礼。”
“那这一部分……”贺氏心里有些明了,果然,朱嫂子笑道:“四姑娘好福气,另外这一部分。是高将军特意找了我,让随着聘礼一并捎往邬家的。言明啊,是给四姑娘的添妆。”
贺氏心里一怔,随后便是一阵欢喜。
“这……”贺氏脸上笑了笑。朱嫂子插话笑道:“二太太不必忧心,您这二女婿可是个疼人儿的,您该高兴才是。”
贺氏掩唇笑了笑:“朱嫂子别打趣,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只怕这……不大合规矩。再者,将来侯爷夫人知道了,我那闺女恐怕要在她这个未来婆婆面前没脸面。”
朱嫂子笑了一声,轻声道:“二太太是个实诚人,我也明人不说暗话,同您透个底。”
朱嫂子顿了一下,道:“之前兰陵侯府退婚。因是这位侯爷夫人的亲子,我也不好说什么。如今您这新女婿,可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静和长公主嫁给兰陵侯爷,偌大的公主府便是静和长公主的嫁妆,更何况府里各式各样奇珍异宝?再加上这些年来。赵贤太妃时不时地往里添些东西,她可只得静和长公主一个女儿,也只得高将军这么一个孙子。四姑娘同高将军成亲之后,高将军恐怕是要带着四姑娘去公主府里住了。”
贺氏一早也想过这个可能,但因兰陵侯爷还在世,侯爷夫人虽不是高将军生母,但也是继母。大夏重孝。贺氏觉得他们小夫妻搬到公主府里去住的可能性不大。
倒没想过朱嫂子也这般说。
见贺氏迟疑,朱嫂子笑了一声,道:“二太太别以为我是胡说的。我可见过高将军,这点儿察言观色的本事,我还是有的。不然,高将军也不会让我同您这个他未来岳母说。让到时候迎亲礼,送嫁妆直接送到公主府了。”
贺氏顿时一愣,眉梢都挑了起来。
朱嫂子轻笑道:“这下,二太太可是信了?”
贺氏颔首,又再次确定道:“朱嫂子。这话可是高将军亲口说的?”
“自然是高将军亲口说的。”朱嫂子点头,道:“我还多嘴问了一句,这般做虽然不是不合规矩,但恐怕侯爷和侯爷夫人那儿,高将军不好交代。你猜高将军怎么说的?”
贺氏忙问道:“他怎么说?”
朱嫂子掩唇笑道:“高将军说啊,侯爷和侯爷夫人给聘礼是应当,可四姑娘的嫁妆往哪儿搁,那可是四姑娘的自由。他们要是反对,那聘礼收回去,以后也别怪四姑娘过了门,不唤他们父亲母亲。”
贺氏惊讶地张了嘴,心说高将军这番话可真是流氓行径。
朱嫂子轻咳一声:“所以啊,二太太就安安心心地等着四姑娘出嫁,给您带个疼人的女婿回来就行了。”
贺氏轻笑一声,让人给朱嫂子备了个大红包,这才喜滋滋地送了朱嫂子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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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两日,钦天监择定的黄道吉日也由朱嫂子告知了邬府。
贺氏觉得五月初五的日子太赶,有心想多留邬八月一阵,朱嫂子却从旁劝道:“听说是高将军特意寻了钦天监监正,让取个最近的黄道吉日。高将军岁数也不小了,想必是急着让四姑娘过门儿的。”
“可是……”贺氏为难道:“八月她父亲恐怕是赶不会来……”
邬陵桃出嫁时,邬居正便不在。如今邬八月出嫁,邬居正要还是不在,不知道是多大的一个遗憾。
朱嫂子也明白了贺氏的为难,这事儿她也没法劝,只能等贺氏的决定,再去回复兰陵侯府。
贺氏与裴氏和顾氏商量了一下,仍旧没有拿定主意。贺氏便只好到了段氏那儿,问段氏的意见。
段氏捻着佛珠,想了一会儿方才道:“婚事儿不宜拖,这日子也不是不好,要是我们否了,反倒让人觉得矫情,将来八月嫁过去,高将军恐怕也会有意见。既然是高将军特意嘱咐过钦天监的,那这件事就定下来吧。至于居正,想必他也不会愿意因为自己,耽误了女儿。”
贺氏只能点了点头,去回了朱嫂子。
婚期便也商定,堪堪一个月后,邬八月就要出嫁。
邬府从现在起就要有的忙了。
邬八月的绣活做得不算好,贺氏开始让裴氏督促着她绣嫁衣。
裴氏去守着邬八月的时候,小顾氏多半也会在一旁陪着。
她是新媳妇,对邬八月现在这段时间的忙碌和心乱颇有感触,和邬八月左言右语的,一来二去二人竟成了很好的朋友。
也因为关系亲密了,小顾氏才显露出话痨的本性来,每日都会和邬八月抱怨许多事情。
这日她忽然说,她最近胃口很大,每餐都吃很多,生怕自己长太胖了邬良梧会嫌弃。
邬八月愣了半晌,方才问她:“三哥知道吗?四婶母知道吗?”
小顾氏都摇头,她知道邬八月会调配香料,还有一本祖传的《制香品鉴》,央着邬八月给她配点儿闻了会让她厌食的香料。
邬八月忙摇头,无奈地道:“三嫂,你月事还准吗?要是月事不准,说不定……你是有喜了。”
小顾氏捂住嘴:“可是孕妇不是都吃不了东西吗?我是吃很多啊……”
“个人情况不一样吧……”邬八月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做不做的了准,只让小顾氏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大夫摸着山羊胡,眯眼恭喜道:“贵府三奶奶这是喜脉啊。”
邬陵桃之前便有猜测过小顾氏会不会过门两月便有喜,如今没想到是一语中的。
裴氏十分欣喜,小顾氏也非常高兴,感激地拉过邬八月,说若不是她,她恐怕就要去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幸亏有她的及时提醒。
裴氏说了小顾氏两句,也对邬八月表示了感谢。
西府三奶奶有孕的消息,如疾风一般,刮遍了整个西府。
当然,也不可能漏掉隔壁的东府。
段氏本想让裴氏收敛一些,对这件事别太张扬。裴氏却道:“东府媳妇儿有喜了,都是大张旗鼓地吆喝。我儿媳妇有喜了,凭什么就好像做贼心虚一样不能说?”
段氏一直觉得她三个儿媳妇儿都是温吞的性子,没想到裴氏这会儿却是蛮强硬的。
段氏摆了摆手,叹道:“罢罢,你要去招东府的眼,到时候东府酸言酸语的,你接着……”
裴氏笑道:“母亲只管休养身体,闭门谢客。东府要是有半句不好听的,都我来受。”
因大夫说小顾氏没多少妊娠反应,身子骨十分康健,所以也不需要每日待在屋里安胎,是以小顾氏十分喜欢往邬八月这边儿跑,以“过来人”的经验“传授”她一些将嫁的事情。
到底小顾氏是在裴氏的眼皮子底下,裴氏对她喜欢串邬八月门子的事情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得知小顾氏有孕,邬陵桃也大张旗鼓地送了一堆安胎养身的东西过来。
这下,东府再不能忍了。
二奶奶小金氏月子还没坐完,便挣扎着要去西府瞧瞧小顾氏这个好妯娌。
三太太李氏叱道:“养好身体,再怀孩子也容易,坐着月子还出门,伤了风你就且等着遭罪吧!人家有孕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那炮仗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小金氏对李氏这个婆母向来不怎么上心,她更依附自己的亲姑姑金氏。
小金氏咬了唇不吭声,正委屈着,门外的丫鬟却噔噔地跑了进来,对李氏道:“三太太,不好了,老夫人她带人去西府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登门
若要段氏来评价郑氏这个嫂子,段氏兴许会骂上一句“草包”。
郑氏也是名门望族奉恩公府郑家出来的人,但或许是在家中被人宠惯了,嫁到辅国公府来后,没有婆婆欺压,也没有妯娌给她罪受,郑氏这一生可谓是过得顺遂非常。
除了次子早亡之外,应当是没有其他遗憾了。
或许也正因为她这些年来过得都十分顺利,所以才造就了她有些自视甚高的性格。在处理一些事情上,郑氏多照着她自己的想法来做,完全不会顾及他人的感受。
小金氏没了孩子,郑氏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一方面,小金氏和金氏的侄女,郑氏不高兴金氏抢她的权,连带着也不会喜欢她的侄女儿。
但另一方面,小金氏嫁的又是她早亡的次子唯一的儿子。
对小金氏肚子里的孩子,郑氏是既期待,又有些膈应——从小金氏嫁进辅国公府,郑氏对小金氏的膈应就没有消失过。
小金氏生的儿子夭折,郑氏当然心痛,但还能在邬陵桃携陈王归宁的那个当口忍住没有往西府跑。
但现在得知西府孙辈媳妇有了身孕,郑氏却是坐不住了。
她脑子里想的东西很简单,她就觉得,东府的孩子刚夭折,西府就有了喜讯——这不是西府占了东府的运道是什么?
就和东府子嗣艰难,西府却是枝繁叶茂一个道理。
杀上西府——郑氏想的只有这一点——她却没有想过,要以什么样的说辞来解释自己贸然发难的原因。
听得郑氏带人去了西府,要寻段氏兴师问罪,李氏愣了一下,皱眉问传话的丫鬟,道:“老夫人拿什么话去问西府的罪?”
丫鬟也愣了下,茫然道:“回三太太,奴婢不知……”
“老夫人真是糊涂了。”李氏淡淡地说了一句,挥手让传话丫鬟下去,转而对跃跃欲试、一脸兴奋的小金氏说道:“你乖乖躺在床上养身子,别蹦跶。”
小金氏伸手抓过李氏,眼中有克制不住的快意:“母亲,老夫人这是去给咱们东府讨公道吗?”
李氏拨开她的手,皱眉道:“什么公道不公道?你还真信是西府抢了东府的运道这种鬼话?”
小金氏不由道:“怎么不是……”
“怎么是了?”李氏厌恶地冷哼了一声,“西府抢了东府运道”这种话,李氏早在三老爷邬居廉因郑氏的糊涂而早早丧命的时候便再不信了。
李氏警告小金氏道:“老夫人脑子拎不清是她的事,你可别跟着做那无谓的猜测断言,枉自和西府结怨。”
小金氏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李氏知她没听进去,补充一句说道:“你要是不听我这婆母的话,就别怪我做主,给良柯纳两房美妾。”
小金氏对邬良柯还是很有感情的,他们夫妻俩虽然也有磕磕绊绊争执吵闹,但到底还是夫妻。
这话对小金氏的杀伤力极大,她顿时便偃旗息鼓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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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府内,郑氏已到了段氏房里。
段氏半躺在软榻上,腰部以下盖着轻羽薄毛毯。
郑氏站在她旁边,语气十分恶劣:“二弟妹,听说良梧媳妇儿有身孕了?”
段氏见郑氏面色不善,便知道她是携气而来,心里便有些不喜。
再者二人之前因邬八月被宫中撵了出来,被迫要去漠北的事情生了大嫌隙,已有数月未曾说过一句话了,是以段氏见到郑氏也没有好脸色。
段氏还算礼数周全,淡淡地吩咐了丫鬟给郑氏看座。
“劳烦大嫂跑一趟,恕我身体不适,没能起来迎接。”段氏话里有淡淡的嘲讽味道,她面色如常地道:“良梧媳妇儿的确有孕了,这也是我们西府的喜事儿。”
郑氏阴阳怪气地道:“是喜事儿啊,我们东府才出了丧事儿,你们西府就有喜事儿了。可真是轮着轮着来啊……二弟妹,你说是吧?”
段氏浅淡地笑了笑,没打算接郑氏的话。
郑氏却不依不饶:“二弟妹怕是高兴坏了吧,你们西府可是要添丁了。”
自己能抱上重孙,段氏当然高兴。但这话从郑氏嘴里说出来,自然而然地变了味道。
段氏沉沉地吸了口气,道:“能添丁自然是喜事……”
话音刚落,门口打住丫鬟禀报声的裴氏便掀了门帘,高声道:“大伯母来了啊,真是稀客!”
段氏瞥了裴氏一眼,心里好笑。
这二儿媳妇想必是记着她之前说的,东府有任何不好听的话,都她接着。
她这是听到消息,赶着来践诺了。
裴氏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还跟着邬八月。
收到郑氏来西府消息的时候,裴氏正好在邬八月的琼树阁。小顾氏自然也在那儿,婆媳两人都盯着邬八月绣嫁衣。
得知郑氏登门,裴氏二话不说就要来段氏这边儿。邬八月担心段氏,也跟着去。小顾氏也要跟,裴氏怕郑氏对她不利,不许她跟着。
二人进了门,分别和郑氏、段氏行了礼。邬八月径直走到了段氏身边,挨着在软榻边坐下。
裴氏脸上的笑让郑氏觉得刺眼。
裴氏说道:“大伯母怎么来了?也不先让丫鬟说一声。”
郑氏暗哼一声:“怎么着,我来西府,还得让人通禀了,等西府诸位主子答应了,我才能来?”
“倒没有这般大的规矩,只是大伯母先遣了人来说一声儿,我们西府也好先行布置布置。大伯母您说是吧?”裴氏掩唇笑道:“咱们虽说是分府不分家,但到底也是分着府住的,各府管各府的事儿,错了规矩,下边儿可就乱了。”
郑氏脸色铁青,她虽然草包,但也不是一点儿人话都听不懂。裴氏这明里暗里都在说她不合规矩,郑氏如何忍得下去?
“你婆婆都没说我什么,你倒是充起主母来了。”郑氏冷哼一声:“我要是没记错,西府里掌事儿的,是你二嫂子吧?”
段氏身体不好,便不怎么理事了,西府内宅诸事,确实是贺氏在掌管着。
但贺氏尊重段氏,大事小情的也多半会请示了段氏之后,才做决定。
且贺氏和两个弟媳相处的也并不差,攸关阖府之事,贺氏也会询问裴氏和顾氏的意见。
掌事儿的虽然是贺氏,但裴氏也不是半点儿内宅之事都不涉猎。
郑氏这话明显有看轻她,觉得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甚至有在暗暗讽刺她越俎代庖的意思。
裴氏倒也不恼,仍旧笑着一张脸回郑氏道:“是二嫂掌着府呢,可最近八月的婚期定了,时间紧迫着,二嫂可不得攒着劲儿给八月备嫁妆吗?母亲身体不好,府里的事儿侄媳妇儿也能暂时管一管。”
郑氏本想继续对裴氏发难,听裴氏提到邬八月,郑氏却是将目光放到了邬八月的脸上。
邬八月沉静地坐在段氏身边,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一览无遗。
郑氏越发愤恨。
不管是金氏同她说的,还是她自己认为的,郑氏都笃定,邬八月能有现在这大好姻缘,那都是托了邬陵桐的福气。
要不是邬陵桐在皇上面前提她,她能得嫁京畿卫统领吗?
高将军的职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
可这邬八月倒好,非但不感恩,这会儿也在她面前装相了。
郑氏对裴氏道:“你管便你管,只是,我还轮不着你来管。”
裴氏正要接话,郑氏却不停顿地望向了邬八月道:“八月倒是瞧着越发沉静了,从进屋到现在,除了请了句安,却是什么都没说。打你从漠北回来伯祖母还没见过你的面儿呢,该不会是宫里发生的事,把你给吓傻了?也对,勾|引皇子这种事情被人拆穿举发,多少有些……”
郑氏话说得很顺,似乎将心里憋着的一股气全都发在了邬八月的身上,仿佛逮住了邬八月的一个把柄就能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邬八月却不等她说完便起身打断她道:“伯祖母请慎言,伯祖母没有亲眼见到我勾|引皇子,就不要用笃定的口气说这样莫须有的事。”
郑氏笑了声:“莫须有?太后娘娘都发了话了,你还觉得自己无辜?那岂不是说太后娘娘犯了错?”
邬八月顶不喜欢听人提起姜太后,尤其郑氏还一副“太后说你勾|引了你便是勾|引了”的态度,脸色也拉了下来。
“大嫂。”
一直半躺坐在软榻上的段氏缓缓开口了。
段氏道:“八月无不无辜,那都是我西府的事情。当初大嫂那般对八月,如今,也没那个资格在我面前说八月的不是。”
郑氏倒吸一口冷气,怒瞪着段氏。
段氏眉眼清淡地望着她:“你管你的孙女就好,我的孙女如何,你管不着。”
裴氏站在一边,心里只觉痛快。
说到“管孙女”,可不得想到小金氏早产,是她安插在邬居清身边的田姨娘生的庶女邬陵柳做下的好事?
裴氏哈哈笑了两声,像是在缓解郑氏的尴尬,但往深里想,却是在嘲讽郑氏。
裴氏道:“母亲说的是呢,咱们也是分了府的,自家管自家的姑娘,大伯母想必手也没那么长,能管到咱们府上来。”
郑氏心里气愤难平,可她嘴皮子也不算太利索,一时之间却是找不到话来反驳裴氏。
郑氏气急,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翻了个白眼,直颠颠地就佯装晕了过去。rs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亲疏
郑氏装晕,段氏等人如何看不出来?
段氏瞧不上郑氏这么大年纪了还倚老卖老,裴氏也对这个长辈嗤之以鼻。
邬八月上前平静地道:“祖母,四婶母,伯祖母晕在这儿也不是办法,还是找个大夫来吧?”
“都愣在这儿做什么?让人去请个郎中,给你们主子扎两下。”裴氏站在一边,冷笑着睨着裴氏带来的一众丫鬟,道:“等你们主子醒了,赶紧送她回东府去。”
丫鬟们面面相觑,倒也不敢耽搁,慌作一团地开始忙了起来。
瞧着她们做事没什么章法的模样,裴氏心里止不住又是一记冷哼。
这还是国公府里的丫鬟呢,规矩连西府里的丫鬟都赶不上。也就是郑氏才能带得出这般无状的下人。
邬八月淡淡地对段氏道:“祖母,孙女瞧着,咱们西府的风水似乎是克着伯祖母,这没说两句话她就晕过去了,可见与咱们这地方不对付。还是别让伯祖母一直留在这儿,伯祖母那么信命的人,真让她继续待在这儿,耽搁时间,病情越发严重了可怎么办?现在便将伯祖母送回去吧,大伯母那边儿也能照应着。”
段氏笑了一声,点点头道:“八月说的是。老四媳妇儿。”
裴氏忙应了一声,眼中带着幸灾乐祸:“儿媳听到了,这便让人抬了大伯母回去。”
裴氏说着便点了西府的丫鬟,让她找几个健壮的婆子,帮着把郑氏给送回东府去。
郑氏带来的丫鬟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上前道:“老、老太太,四太太,我们、我们老夫人还晕着呢……大夫也还没,还没请来……”
“等郎中来了,直接送他到东府去不就行了?”裴氏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道:“耽误了你们主子的性命。你们可承受得起?”
郑氏闭着眼睛心里暗暗咬牙,可奈何她这正晕着呢,要是就这般醒了,她也觉得失面子。
最终郑氏也只能认命地让西府婆子把她抬回了东府。
她却没有深想。单就是这一幕,已经让她十分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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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闹西府之事荒唐地结束了,这场闹剧虽然并没有闹大,但东西两府的人都知道,两府的恩怨,这会儿真是几乎摆到明面上来了。
东府国公爷邬国栋回来之后大骂了郑氏,说她毫无国公夫人的气度,简直是给国公府丢人。
西府邬国梁对段氏也略有微词,虽然他也不满郑氏上门挑衅的举动,但他还是觉得。段氏让人将昏迷的郑氏直接送回东府去,太让郑氏难堪,几乎是在对两府中人宣布两府的不合。
邬国梁和段氏的关系早在去年就因邬八月的事情而有些僵冷,段氏对邬国梁的这份指责倒也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邬八月却不愿段氏受邬国梁诘难,上前承认。将郑氏直接送回东府去的事情是她提议的。
邬国梁顿时冷冷地看向了她。
邬八月丝毫不避开邬国梁的视线。
圣旨已下,她一个月之后便会出嫁。出嫁从夫,到时候祖父也再管不着她。
大概是有了高辰复这个后盾,邬八月对邬国梁的恐惧已减少到了几乎可以忽略的地步。
段氏坐在软榻上,淡淡地说道:“你别瞪八月,便是她提了,我不答应。下边儿的人也不敢把你大嫂就这般送回东府去。”
邬国梁阴沉着脸,道:“你倒是不觉得你做错了。”
“我有做错什么?”段氏轻声回道:“我唯一做错的,就是没早一日同东府划清界限。”
邬国梁“啪”一声拍了桌子:“两府一家性,母亲她老人家可还活着呢!这句话要是她老人家听到了,可是诛心之言!”
段氏还是那副清淡模样,闻言道:“老太君想要你们兄友弟恭。也架不住你大哥大嫂对你生嫌隙。屡次三番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事事委曲求全,你不嫌臊得慌,我还觉得那模样让我们整府难堪。”
段氏哼了一声,道:“休想让我和东府修复关系。”
邬国梁气愤难平。一向尊重他支持他的老妻竟然这般和他唱反调,这让他难以置信。
难堪上脸,邬国梁甩袖离开。
邬八月目送他大步流星地走远,不由忧虑地伏在了段氏腿上,轻声问道:“祖母,这般将祖父给气走了,恐怕……”
“他气便气,我好脾气了这么多年,也该轮到我发发脾气了。”
段氏摸了摸邬八月的头,道:“别怕,同他闹了便也闹了,难不成他这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休妻另娶?”
段氏说着便笑了起来,邬八月身子微微一僵,这才低声呢喃了一声:“祖母,不管如何,孙女始终是站在您这边儿的。”
段氏欣慰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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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飞快,仿佛只是转眼间,就快要迈入姹紫嫣红的仲夏五月。
裴氏的“盯梢”行动取得了显著成效,邬八月已经将嫁衣全部绣好,只等着出嫁那日穿上身,艳惊四座。
小顾氏也终于有了孕妇的妊娠反应,不如之前那般是个十足的吃货,开始会抚胸呕吐了。
贺氏喜气洋洋地开始被邬八月备嫁妆,一抬一抬的嫁妆搁在一起,瞧着也颇为壮观。
段氏偏疼邬八月,给邬八月的添妆远比邬陵桃丰厚。邬陵桃知道了却也不恼,她在陈王府忙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