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王的各个姬妾斗,哪有心思生自己娘家人的气。
贺氏、裴氏、顾氏三人坐在一起,再次核对了一下嫁妆单子。
顾氏笑道:“再过几日,四姑娘便要出嫁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裴氏掩唇,脸上一派喜色:“五弟妹,你们家陵柚少说还有六年。”
“四嫂又打趣人!”顾氏笑骂了她一声,望向贺氏道:“对了二嫂,八月即将出阁,老太君那边儿……”
裴氏也望向了贺氏。
按照惯例,东西两府的姑娘出嫁,小子娶妻,老太君那里都会有一些表示。
老太太那边儿给了多少添妆,裴氏和顾氏不会去问,她们心里都心知肚明,老太太最喜欢四姑娘,给的添妆定然不菲。
但邬八月出阁在即,老太君那边儿没点儿表示,她们就不得不斟酌了。
裴氏道:“五弟妹说的正是。之前八月没有回来,老太君是以她所有私产做筹码,威胁了伯父和父亲,父亲这才让人去将八月给接回来。如今八月回来了,老太君却是没一点儿表示……”
贺氏脸色有些不好,动了动唇,轻声道:“恐怕是因为上次伯祖母来西府的事,恼了八月吧。”
邬八月提议将昏迷的郑氏直接送回东府去,老太君肯定也是知道了。她因此恼了邬八月,倒也说得过去。
裴氏和顾氏互视一眼,顾氏轻声道:“老太君瞧着,不是那般计较的人……”
“是啊,老太君肯定也明白,这事儿本就是大伯母挑起来了,她何至于生八月的气……”
贺氏笑了一声,道:“没事儿,老太君的私产,她给八月一些做添妆,是八月的福气,也是老太君的情份。老太君不给,那也是老太君的本份,咱们怨不着。”
“也就二嫂想得开……”裴氏笑叹了一声,道:“我要是有闺女,被这般差别对待,心里肯定早怨恨上了。”
贺氏闻言笑了笑,裴氏又接着道:“不过二嫂这般想也是对的,只要八月日子能过得舒心,嫁妆多还是少,倒也没太多所谓。”
顾氏也道:“是啊,等八月过了门,就随着高统领去公主府住,上没有婆婆欺压,中间没有妯娌给她罪受,高统领也没什么妾啊通房啊的,下边儿更没有庶子庶女捣乱,只要她和高统领和和美美的,早点给高统领生个儿子,这日子过起来别提多舒心。”
贺氏附和了两句,到底因为老太君那边没点儿表示,心里有些不大舒坦。言明要去八月那儿看看,便与裴氏和顾氏告了别,往琼树阁的方向去。
贺氏也想同邬八月谈一谈老太君不给添妆的事,她不希望女儿出嫁的时候带着怨愤。
琼树阁里倒是欢声笑语交织着。小顾氏正在和邬八月说着笑话,邬陵梅和邬陵柚两个小姑娘也在,时不时插上两句,气氛十分和谐。
见贺氏前来,几人连忙给贺氏行了礼。
邬陵梅最懂事,当即便福礼说自己还有事儿,先回了。小顾氏虽不明所以,倒也跟着告辞。邬陵柚自然也跟了去。
邬八月送了她们出门,迎过贺氏问道:“母亲这时候来,可是有什么事?”
贺氏动了动嘴皮,却是先笑了笑,道:“你舅父舅母不日就要到京中了,今儿早上接到消息,大概明后日就能来家。”
邬八月顿时笑道:“母亲久不见舅父舅母,想必也想念他们得紧。”
贺氏理了理邬八月的鬓发,笑道:“当然,血浓于水,母亲自然是思念亲人的。他们前来,还正好能赶上送你出嫁,倒也是十全十美了。”
贺氏顿了顿,却是轻声道:“不过虽是血浓于水,但还是有亲疏内外之分。这一点,八月也要记得,更要理解。”
邬八月沉吟了下,方才恍然笑道:“母亲今日是来开解我的?有何话,母亲不妨直说。”
第一百三十四章 表亲
女儿不日就要出嫁,贺氏也没有与她打哑谜的意思,直接同她说了对老太君那方毫无反应的。
贺氏道:“老太君本不是这样的人,大概这次是恼了你擅自开口提议让人将你伯祖母抬回东府的事。离你出嫁还有几日,你自己琢磨琢磨,要不要去东府给老太君赔个礼?”
贺氏顿了顿:“道歉倒是不必了。”
邬八月笑了一声,贺氏道:“不论如何,你能回燕京来,的确是老太君从中干涉的结果。若非如此,你回不来此地,也没可能得圣上赐婚。这份恩情,咱们还是该铭记的。”
邬八月笑道:“母亲觉得我该去给老太君赔个礼,我去便是。只是……就怕东府有人嚼舌根子,说我是因为没得到老太君给的添妆,厚着脸皮上东府去讨要了。”
“那起子小人,就只知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贺氏嗤了一声:“你只管去,我们也不缺老太君那一点儿添妆。”
贺氏顿了顿,又浅笑着对邬八月轻声道:“你祖母给了许多,老太君给不给,倒是无碍了。说句不好听的,我就不信等陵梅出嫁的时候,老太君也能和对你一样,毫无表示。你是你祖母最疼的孙女,陵梅还是老太君最疼的曾孙女,想必等陵梅出嫁,老太君那儿给的不在少数。横竖东府都只有瞧着生闷气的份儿。”
邬八月暗笑一声:“母亲真是猴儿精。”
“我可不是算计着老太君的私产,横竖也轮不到我身上。”贺氏轻哼一声:“我就见不惯东府那般作态,能在某些事情上恶心恶心他们,倒也不失为一件快事。”
贺氏既然这般说了,邬八月便也照做,当日便前往东府去见老太君。
结果却是吃了个闭门羹,东府的婆子守在二门,不让邬八月的小轿进去,脸上表情写着十足的不耐烦。
朝霞觉得诧异。和邬八月面面相觑后,只能先回了西府。
“老太君如是生姑娘的气,这般对姑娘即将出嫁的事情不‘言语’,想来是个威胁手段。应当是正等着姑娘上门请罪去的才是,又怎么会让人拦着姑娘不让姑娘进东府呢?”
朝霞轻声分析了一番,道:“奴婢觉得,这肯定不是老太君的意思。”
“那是当然了。”邬八月笑了笑:“老太君又不管内宅,东府内宅是谁掌着的,你忘了?”
朝霞恍然大悟:“是国公夫人和大太太。”
邬八月浅笑了笑,道:“不管是谁,这是想让老太君对我彻底生厌呢。说不准还想连带着拖陵梅下水。没见这段时间连陵梅都没去东府了吗?”
“难道也是守门婆子拦的?”朝霞轻声问道。
邬八月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你要想弄个明白,不如直接去问陵梅。”
朝霞当真去寻了邬陵梅。邬陵梅却是笑着回朝霞道:“我这段时间都没去东府呢,祖奶奶那边儿自然也没去请安。喜儿说东府守门的婆子多了好些,把着门儿凶神恶煞的,以前可没这样过。”
“那……五姑娘不去给老太君请安,老太君想五姑娘了可怎么办?”
邬陵梅在绢帕上下了一针。盯着即将成形的绯色牡丹,道:“老太君想我了,自然会让人来寻我。到时候东府的人做了什么,岂不是就一清二楚了?”
邬陵梅看向朝霞笑道:“朝霞姐姐回去只管告诉四姐姐,若是老太君问起,我自然会主动提及四姐姐被拦在东府之外的事。我也有说辞,是怕老太君厌恶了我们。这才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朝霞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躬身福礼后告辞回了琼树阁,将邬陵梅的话转述给了邬八月。
邬八月默默思索了一会儿,轻叹一声,道:“陵梅……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朝霞轻声道:“五姑娘此举,是在将计就计。让老太君将厌恶的对象,直接变成了国公夫人他们……”
邬八月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这招也是有风险的,若是老太君压根不问起,我们便只能吃哑巴亏。陵梅敢这般做。是对老太君和她之间的曾祖孙情义无比笃定。”
朝霞轻叹一声:“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物,能娶到五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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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邬八月舅父一行终于抵达了燕京。
贺氏娘家来人,早已禀报给了段氏知晓。和家一行人要在邬府住上一阵子。
邬八月的舅父名为贺文渊,舅母罗氏,膝下只一子一女,长子贺修齐,长女贺妩儿。
贺家乃书香门第,贺文渊也比较热衷功名,只是自己在试场上连续失利了三次后,心灰意冷,再不赴考,便将一腔心思全部付与嫡子贺修齐身上。
贺修齐自小聪慧,也是个不可多得的“j猾”之人。贺氏的嫂子罗氏曾经不止一次说过,这个儿子太过鬼机灵,若是走了歪道,恐怕是不得了。
如今贺修齐将要在京中住上大半年,准备来年春试金銮殿参试。贺家全家都很重视。
邬八月直到下午时方才见到了舅父一家。
贺文渊长相清隽,年纪不大,却隐隐有点儿仙风道骨了。他屡试不第,遂未曾为官,在元宁之地任教书先生,颇受当地学子敬重。
罗氏长得讨喜又讨巧,嘴皮子利索,和邬府之人见面说话,给人颇有好感。
贺修齐瞧着却是与其父其母都不同,竟是有些“雅痞”的模样,见到邬八月时竟然暗中朝邬八月眨了个眼,让邬八月忍不住从心里泛起四个字,斯文败类。
妩儿倒是挺正常的一个小姑娘,今年只十二岁年纪,比株哥儿小了一岁,斯文秀气,很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给贺家的接风宴是在邬府办的,邬国梁照例是没有露面,段氏也不让人去请他,寻了个说借口他很忙,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虽然邬居正这个妹夫没在,贺文渊还是挺高兴的,席间与邬居明、邬居宽推杯问盏,几杯酒下肚,便开始与他们称兄道弟起来。
男人喝酒,女人便下了席。
罗氏拉了邬八月,笑着说道:“舅父舅母这次可是赶了巧,正好能帮着你母亲送你出嫁。”
邬八月笑着福礼,谢过了罗氏。
罗氏又看向贺氏,关切地问道:“亲迎礼就要到了吧,一应事项可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贺氏点头,道:“嫂子放心,这事儿便是我不尽心,老太太那里可是盯得死死的呢。”
“是是是,你家八月可是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女。”
罗氏掩唇笑了笑,道:“你还别说,我和你兄长还是好些年前见着的老太太,那会儿只是觉得老太太与八月有些个相似。如今八月长大了,老太君又老了些,但这祖孙俩却是越长越像……再往前回忆,你刚出嫁那会儿,我和你大哥给你送嫁,老太太的模样,和八月现在的模样,可是九成相似。我想着,老太太年轻时候,恐怕和八月长得是一模一样。”
邬八月在一旁听着心惊。
她一向知道自己和祖母长相相似,却没有听人讲过她们俩有十成相像的说法。
如果她和祖母真有这般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样貌,那岂不是太招眼了?
姜太后那儿,还有祖父那儿……
邬八月低了低头,罗氏只当她是不好意思,又打趣了两句,便收了口,与贺氏说起贺修齐的事情来。
贺修齐靠坐在罗氏身后的位置上,手成拳,掌背撑着轮廓分明的下巴,正似笑非笑地望着邬八月。
邬八月感受到他的视线,不由回头,扯了扯嘴角,瞪了他一眼。
贺修齐挑了眉梢,顿时冲她露出一个笑。
“……有病。”
邬八月嘀咕了一声,起身对贺氏和罗氏告辞。
这会儿天色也晚了,贺氏自然不会留她,让她回琼树阁好好休息。
邬八月起身走了,贺修齐竟然也告辞,跟了上去。
出了定珠堂没多远,贺修齐就追上了邬八月。
“表兄这是何意?”邬八月停住脚步,望向贺修齐问道:“我可有哪儿得罪过表兄?”
贺修齐闷笑一声,用只容他和邬八月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八月妹妹真忘了?你可是说过,会给我做新娘的。如今,你却要另嫁他人了。你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说法?”
“啊?”
邬八月愣了一下,仔细想想,脑海里却没这段记忆。
不过也许原主真说过这样的话,但既然原主记忆里没有这个片段,那只能说明,原主对这事儿也是不甚在意的。
兴许只是小孩子过家家说的话,自然当不得真。
邬八月便问道:“表兄,我几岁时说的这话?”
贺修齐道:“三岁。”
邬八月顿时气闷。
贺修齐来燕京前刚举行过了弱冠之礼,他比邬八月大了五岁。邬八月三岁时,他已八岁,早就记事了。
可是邬八月那会儿才三岁啊!
三岁的娃娃说的话,贺修齐都能当真?
“……表哥,你莫不是失心疯?”邬八月撇了撇嘴道。
贺修齐莞尔一笑:“这话虽然当不得真,但我也信了几年。为这,八月妹妹也要补偿与我。”
邬八月鼓了鼓腮帮子问道:“要怎么补偿?”
第一百三十五章 恶化
“这个嘛……”贺修齐神秘一笑:“待我想到了,再与八月妹妹说。”
贺修齐在邬府是客人,又是外男,居住的地方自然会离内宅较远。说完这句话后,贺修齐便冲邬八月挑了挑眉,邪肆一笑款款离开。
邬八月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方才对朝霞和暮霭说道:“不许和别人提起此事。”
朝霞点了个头,暮霭却是眼冒红心地凝视着贺修齐离开的方向,道:“姑娘,表少爷真好看啊……”
“你之前还觉得大皇……轩王爷好看呢。”朝霞睨了暮霭一眼,邬八月莞尔一笑:“将来暮霭找夫婿可就难啰,男人要长得好看,也不那么容易。”
“姑娘打趣人家!”
暮霭跺了跺脚,躲到朝霞身后。
朝霞伸手抓了她一把,复望向邬八月道:“姑娘,表少爷虽然瞧着有些轻浮,但到底是姑娘的兄长,亲迎礼那日姑娘也能多些娘家后盾送嫁。就是老太君那儿……要是等到姑娘那日,老太君还是没消息,恐怕……”
邬八月笑了笑,道:“出嫁之前,我肯定是要去给老太君磕头拜别的。东府的人要是仍旧拦着不让进,祖父那儿铁定瞒不了。东府要是想将事情闹得更大,咱们也不怕。”
朝霞想了想,点头说道:“姑娘说的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件事归根究底是东府那边做得不对,咱们全了礼数,别人也说不着咱们什么。”
邬八月颔首,带了朝霞和暮霭回了琼树阁。
时隔两日,宫里传了消息,说是邬昭仪临盆了。
东府接到消息后乱作了一团,郑氏和金氏摆了香案叩首天地,祈祷邬陵桐能一举生下皇子。李氏闻言只淡淡笑了笑,没参与其中。也命令小金氏不许跟着掺和。
西府却是显得从容许多,段氏只道了一句:“昭仪娘娘诞育皇嗣,自有皇家张罗着,咱们何必掺和。”
西府阖府都未表现出其他异常。
然而邬陵桃却在消息传出的当日。带了如霜如雪回了邬府。
对于陈王妃的登门,西府却是要比收到邬昭仪临盆的消息激动几分。
贺氏先领了邬陵桃去见过了贺文渊和罗氏,罗氏的赞美之词一说,邬陵桃便笑着掩了口,道:“舅母还是这般会说话,外甥女谢过了。”
见邬陵桃虽成了王妃,却没有位高的架势,罗氏也放松了许多。
两家人坐了下来,贺氏问邬陵桃:“今个儿怎么回来了?”
邬陵桃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宫里那位临盆了。想着回来等等消息。”
邬陵桃摆弄了下手指,左右望了望,问道:“八月呢?”
“她窝在琼树阁呢。”贺氏笑道:“离出阁的日子就只剩下三日了,我让她好好养养精神,也别出门晒太阳。”
“同我那时一样。”
邬陵桃笑着起身。道:“我去瞧瞧八月。”
邬陵桃一路行到琼树阁,邬八月却正趴在小楼上层听鸟鸣风声。
“今儿五月初一。”邬陵桃倚靠在门框边,玩味地勾起唇角,道:“五月初一,诸事不宜呢。”
邬八月听到她的声音,惊讶地回头,道:“三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随后她又皱眉道:“你方才说什么?”
邬陵桃施施然地走了进来,让如霜如雪阖上了门,盘腿坐在了屋正中的蒲团上,望着邬八月笑道:“我说今儿的日子,不吉利。”
邬八月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三姐姐是在暗示大姐姐?”
“命运这东西呢。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邬陵桃笑了一声,招呼邬八月也坐了过来,道:“八月信不信?”
邬八月抿唇道:“信什么?”
“命运。”
邬陵桃抬起纤纤素手将中间的竹桌往邬八月那边推了推,问道:“八月猜猜。邬陵桐这一胎,是男是女?”
邬八月张了张口,缓缓摇头:“不管是男是女,都是皇家骨肉。”
“非也。”
邬陵桃笑了一声:“命有精贵粗贱之分,于皇家而言,公主是比不得皇子精贵的。”
“大姐姐自然是希望能有个皇子傍身,这样,以后她在深宫之中也算是有了依靠。”
邬八月平静地说道。
邬陵桃又是一笑:“我倒是希望她能生个公主呢。”
“三姐姐……”邬八月望了邬陵桃一眼,邬陵桃掩唇道:“望我作甚?别告诉我,你没想过邬陵桐生男还是生女的问题。”
邬陵桃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是男孩儿,东府可会阖府狂欢,今后日子也有了大奔头。如果是女孩儿,东府恐怕要失望之极。”
邬陵桃看向邬八月,淡淡地道:“听说你这马上要出嫁了,东府的门儿都们进过,老太君竟然连你添妆都没表示?”
邬八月讶异地望向邬陵桃。
“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邬陵桃笑了一声:“陵梅给我传了信。”
邬八月恍然大悟。
“三姐姐……”
“放心。”邬陵桃轻声道:“这个公道,姐姐自然会给你讨回来。”
邬陵桃站起身,伸手去拍了拍邬八月的头:“姐姐这就上东府去。他们这会儿肯定乱着呢,不妨让东府更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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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陵桃向来是个行动派,下定决心的事情,谁都不能拦得住她。
邬八月也明白这一点,只能眼睁睁看着邬陵桃带了人往东府去。
陈王妃的驾,东府岂敢拦?邬陵桃回来也是带了王府侍卫的,门上的婆子只要出手拦了,邬陵桃压根不同人废话,直接让王府侍卫将其撵到一边,还要安她们一个大不敬之罪。
如此,邬陵桃得以畅通无阻地直往田园居而去。
邬八月在邬陵桃走后便匆匆忙忙地禀告了贺氏这件事。
贺氏闻言一惊,刚站起身,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邬八月一愣。唤她道:“母亲,您不去阻止三姐姐吗……”
贺氏瞥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笑,道:“王妃娘娘大驾。我怎么拦?”
邬陵梅微笑着坐在一边,低声细语地道:“四姐姐合该安心待在府里,等王妃娘娘回来才是。”
邬八月盯了邬陵梅一会儿,伸手拉她道:“陵梅,我有话同你说。”
邬陵桃的消息,是邬陵梅让人告诉她的。
邬八月一向知道,陵梅瞧着不显山不露水,却是十分聪慧的一个孩子。
对陵梅此举,邬八月有些不解。
姐妹二人坐在了假山亭中,邬八月率先开口道:“陵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姐姐说,府里的事情,是你让人递了消息去陈王府的。”
邬陵梅并不狡辩,坐得笔直,点了点头道:“是啊。是我传了信给三姐姐。”
“陵梅你……”
“四姐姐何必担心。”邬陵梅浅浅一笑:“不过是在火上再添点儿柴罢了,四姐姐只管在一旁看着就好。”
“我怎么能就在一旁看着?”
邬八月焦虑地道:“寻常日子倒也罢了,可这个当口,是大姐姐临盆的日子……”
“邬昭仪娘娘临盆,和东府,和我们,又有什么干系?”邬陵梅偏头一笑。面露娇憨:“不是说出嫁从夫吗?昭仪娘娘早就是皇家的人,即便是生了金尊玉贵的皇子,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宣德帝不差邬陵桐生的儿子,中宫皇后有嫡子,其余也还有三位皇子。邬陵桐入宫年浅,虽得宣德帝宠爱……
邬八月却是忽然打了个激灵,不由道:“当今圣上也是姜太后……”
“嘘……”邬陵梅伸手比在嘴上轻嘘一声,摇摇头道:“四姐姐慎言,更何况。这两者情况,并不一样。”
“陵梅……”
邬陵梅笑道:“四姐姐不要担心。便是邬昭仪以后生的皇子有大出息,你以为,我们还能沾得了光不成?既然未来沾不了光,还不如趁着现在关系渐趋恶劣,将这关系给断了为好。”
邬八月凝视着邬陵梅的脸,不由脱口而出道:“如果是光,我们沾不了。但如果是祸,我们不想避,也得避。”
邬陵梅笑了声:“四姐姐明白就好。何况,东府有什么好横的?我们现在也不差。”
邬陵梅道:“三姐姐是王妃,四姐姐将是京畿卫统领夫人,我们西府的人比东府多,邬昭仪今后如是仰仗东府,怕是没那么坚固。诚然三姐姐和四姐姐的婚事可能多少都有大姐姐在其中斡旋的原因,但那种恩惠,也是算计来的。他们想以恩人自居,还要看我们,认不认这个帐。”
邬八月良久不语,半晌之后,她方才低声问道:“这是你想的,还是……”
“是我想的。”邬陵梅言道:“祖奶奶虽然豁达,但终究跳不出世俗伦常,只觉得祖父和伯祖父乃亲兄弟,东西两府就应该相亲相爱。但时局早已不是祖奶奶陪着曾祖父南征北战的那个时候了。祖奶奶这般固执,兴许有一日,会害了整个邬家。”
“所以,你替父亲母亲,替整个西府,都做了决定?”
邬八月有些难以置信。
她虽然以前也曾想到过这一点,但很快就把这想法给弃到了一边,因为她不敢深想。
邬八月没有想到,才仅仅只有十一岁的邬陵梅,竟然有这样深远的想法。
更甚至,她还能这般做决定。
“是。”邬陵梅答得坦荡:“我相信,母亲也是有这份意识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喜忧
五月初一这日很快便过去了。
宫里还没来消息,邬陵桐这是头胎,想必也不是那么快能生得下来的。
邬陵桃从东府回来并没有同邬八月说什么,只神秘笑了笑,再与段氏等人寒暄了几句,没有用晚饭便回了陈王府。
临走前她对邬八月说,初五那日,她会回来送她出嫁。
东府还是内中乱,老太君那里似乎没什么异常。
等消息的时光却是过得很漫长,但初二的天明还是到来了。
西府如往常一般,粗使婆子和丫鬟晨起打扫,大厨房里的人一大清早就忙碌了起来。各院儿里的丫鬟瞧着时辰将主子给唤醒,梳洗完毕后赶着去给段氏请安。
唯一有些不同的,大概就是多了贺家一家子。
从段氏院儿里出来,罗氏挽了贺氏说道:“之前你帮我们瞧京中的宅邸,可有瞧好了能定下的?咱们家也不缺那点儿租赁银子,要是瞧着地段合适,四周也清静,便定下来为好。”
罗氏顿了顿,轻声道:“邬府再不计较咱们这亲戚久住在府里,可这里到底也是邬府,是你婆家。我和你兄长可不能让人对咱们有丝毫意见,免得连累了你。”
贺文渊在处理人情世故上没有罗氏通透,他是不会想到这一点的。
罗氏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贺氏还是有些难过。
虽然她知道罗氏说的也是真的。亲戚这种关系,远的香,近的臭。段氏虽然是个和蔼之人,两个妯娌也是好说话的,但保不齐下边儿的奴仆嚼舌根。
贺氏叹了一声,道:“委屈大哥大嫂了……”
“不委屈。”罗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得这搬想。我们在这儿住着,每日也得给老太太晨昏定省呢。搬出去,是咱们偷了懒。”
贺氏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罗氏咳了咳。手朝着隔壁东府的方向指了指,问道:“那边儿……宫里还没消息呢?这都一天一夜了。”
贺氏知道罗氏问的是邬陵桐,她摇了摇头:“昨儿上午宫里来的消息,应当是才开始发作……头胎许是不可能这么快。”
罗氏忧虑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要是出来的是个皇子,你们可要早作打算……”
贺氏抿了抿唇。
“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向来是个有分寸的……该怎么做,你自己也该明白。”
贺氏缓缓点头。
☆★☆★☆★
邬陵桐的消息没等到,老太君却是破天荒地登了门。
二丫捧着个锦盒,抬头挺胸地跟在老太君身边儿,腰板挺得直直的。
路过邬八月的时候,二丫悄悄朝她挤了挤眼睛。
段氏携了媳妇儿和孙辈给老太君请安。
“起吧。”
老太君随意挥了挥手,面色并不怎么好看,径直就坐了上座。
段氏笑了笑。道:“老太君有阵子没来咱们这了,今儿昭仪娘娘临盆,老太君……”
“别说那些个客套话。”
老太君抬手打断段氏,往下边儿望了一圈,伸手朝着邬陵梅招了招:“陵梅。你可真是忘恩负义,这么久都不来瞧祖奶奶。”
邬陵梅面上早就露出一派克制着激动的表情,闻言顿时冲了上去,扑到了老太君怀里,抽噎了一声道:“祖奶奶恶人先告状,东府的门都被婆子守着,不让人进。怎么说是我不去瞧祖奶奶?”
老太君脸上的表情便是一沉。
她伸手拍了拍邬陵梅的背,道:“祖奶奶知道了,咱们陵梅受委屈了。”
邬陵梅抿了唇不说话,只依赖地靠在老太君怀里。
有些话,过犹不及。这把火已经够了。
“二小子家的,听说你娘家兄嫂来了?”老太君安慰完邬陵梅。又抬头看向贺氏问道。
贺氏上前笑着应了一声,罗氏知机地暗中拽着贺文渊给老太君请安。贺修齐和贺妩儿也上前行礼。
老太君笑道:“真是两个周正的孩子。听说你们家大儿子要考功名了?”
“是。”罗氏笑着应道:“准备明年春的大比。”
“有出息。”
老太君夸了一句,这才看向段氏,淡淡地道:“这段时间,东府里也出了不少事儿。”
段氏垂着眼只微微笑着。
老太君又道:“杂事儿多了。其他事儿就有些顾及不了。你还要多担待些。”
段氏低应了一声,老太君摆了摆手,二丫上前将那锦盒捧了上来。
“二小子家的,再过几日西府办喜事儿,这算是我给的添妆。拿着吧。”
贺氏愣了一下,二丫已经走下阶来,将锦盒直愣愣地塞给了巧蔓。
贺氏不得不硬着头皮,拽着邬八月上前福了个礼,道:“谢老太君。”
“嗯。”
老太君从头到尾都没点邬八月的名儿,自然是还在怪她胡乱下命令让人抬了昏厥的郑氏回东府的事情。
邬八月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老太君又看向裴氏身后的小顾氏,倒是露了个笑,说道:“梧哥儿家的有喜了?”
裴氏有些尴尬地扫了贺氏和邬八月一眼,见这母女俩脸上表情还算正常,定了定心神,笑道:“回老太君的话,是呢,小媳妇儿刚过门儿不懂事儿,要不是八月见她有那症状,唤了大夫来瞧,恐怕这好消息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知道。”
小顾氏红着脸,偷偷瞄了一眼老太君。
老太君点了点头,权当没听到裴氏提到过邬八月。
老太君道:“既然有了身孕,就要好好养着。我这可等着抱玄孙子呢。”
裴氏忙笑着应了。
老太君便起了身,淡淡地说东府那边儿还有事儿,要先回去。走前道:“我也有一阵子没见陵梅了,今儿我带她去东府住两日。”
段氏自然不敢拦,贺氏也只能笑着道:“就怕给老太君添麻烦。”
“她小孩子家家,能添什么麻烦?我们陵梅最懂事了。”老太君道。
段氏携众人送了老太君出院子,浅浅地舒了口气。
老太君到底还是给了添妆。
虽然不知道给了多少,也不知道昨日邬陵桃去找老太君都说过些什么。但这面上功夫,到底还是全了。
贺氏让巧蔓将锦盒送到库房那边儿去,清点一下,拟个单子回来给她。
段氏叹了一声。道:“老太君还是生咱们西府的气。过来说个话,连八月的名儿都不提,瞧也没瞧八月一眼。”
贺氏垂首坐在段氏下首,道:“母亲不用担心,老太君好歹是亲自过来给了添妆了,也算是给了八月面子。”
“这倒也是。”
段氏叹了一声,又望向皇城宫墙所在的北方,眉间微微蹙了蹙,道:“怎么还没生下来?”
直等到这日月上柳梢头,宫里终于敲了钟声。
一声声钟响向重鼓一样敲在阖府人的心上。
邬八月靠坐在床边。手里捏着本书的书脊,仔细地数着钟鸣。
一,二,三,四。五,六。
整整六声。
邬陵桐产下了一个皇子。
宣德帝第五子降生。
朝霞端着一盆干净清水伫立在盆架前,待钟声不再响后,她回过头来看向邬八月,道:“姑娘,昭仪娘娘诞下麟儿,东府今晚恐怕会兴奋得睡不着觉吧。”
“睡不着觉的又岂止东府。”邬八月搁下手里的书。叹了一声道:“恐怕皇后娘娘今夜也会彻夜不眠了。”
邬八月对萧皇后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当初在宫里被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