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一个田姨娘吗?
“祖母,您……”
邬国栋和邬国梁不在。长孙邬居清也不在,在这儿最有发言权的自然只剩下次孙邬居正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分家,这种态度总是要拿出来的。
邬居正跪在郝老太君面前。恳切地道:“您怎会突然有此想法?伯父和父亲定不会答应……”
郝老太君往下看了一眼,贺氏等人难掩的喜悦之色让她明白。东西两府早已不是一条心了。
既然不是一条心,勉强将两府拴在一起,对两府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好事,更可能掣肘两府各自的发展。
更何况……
郝老太君看向郑氏和金氏。
东府这些年的表现,实在让她失望。长此以往下去,东府会拖累了西府。
西府儿孙孝顺,一府和睦,郝老太君又何尝忍心西府也变得如东府一般。时时刻刻不得安宁?
田姨娘之事,只是一把将她长久以往堆积在心中的隐忧起出来的起子。
东府已病入膏肓了。
郝老太君悔啊!当初她怎么让郑氏这样的儿媳过了门?这些年她又为什么放了权出去,让好端端的东府,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而反观西府,她给国梁娶了一个好媳妇,段氏将整个西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娶妻当娶贤,这个错误,她是掰不回来了。
“不管你父亲和伯父怎么想,趁着我还没死。赶紧把家给分了吧。省得我死了,两府还要吵闹不休。”
郝老太君摆了摆手,一锤定音:“就这么办。都不用再说了。”
“我不同意!”
郑氏却突然高声怒叫,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着郝老太君大声道:“老太君你怎么能这么偏心!把所有的私房都给了西府,那我们东府呢?!您不要脸面了吗!这要是传出去了,别人会怎么说我们东府?还不知道外人会把我们东府传成怎样的不堪!”
郝老太君瞄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道:“那你要怎样?”
郑氏心里道,自然是将所有私房给东府才是。但她自然不会这么说。
郑氏理直气壮地道:“至少也要一边儿一半,这才叫公平!老太君你不是一向自诩公平吗!”
“你要公平?好!”
郝老太君冷笑一声:“我这儿还留有一块免死特赦金牌,是当年江山平定之后。太祖爷感恩老公爷替他挡了那致命一箭,给他的一项额外恩赐。老公爷留着。就怕今后邬家出了不肖子孙,会连累整个邬家。若真有那时候,这金牌好歹也能饶邬家人一命。东府行事乖张傲慢,难保有一日不会闯下弥天大祸,所以我打算将钱财给西府,将这枚金牌给你们……”
话音未落,郑氏就立刻道:“如果只能在钱财和金牌之中而选其一,那我们不要金牌!”
贺氏脾气顿时也上来了。
合着东府说要什么就要什么?
凭什么东府说了算?
都要分家了,这口气可不能这么生生咽了!
西府对老太君的私房并没有太多觊觎,但白白给人,他们也做不到这样好欺负!
贺氏顿时也道:“老太君既然将钱财留给我们,那我们也当仁不让。”
郑氏顿时看向贺氏,眼光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将贺氏给凌迟了。
而邬八月却在听到郝老太君提到“免死特赦金牌”时,猛地伸手抓住了高辰复护着她的手,差点将高辰复的手腕都给掐青了。
邬八月多想上前对贺氏道:“母亲,我们要金牌吧!”
然而她又能想到什么样的理由,来解释这样唐突的行为呢?
邬八月咬着牙,内心翻滚煎熬。而这时贺氏却也表明了她的想法,这让邬八月顿感如坠深渊。
关键时候,高辰复轻轻拍了拍邬八月的手,出声道:“岳母,依小婿看,既然国公夫人中意钱财,那便将钱财承让给他们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五章 金牌
。。
第一百八十六章 回光
这日晚上,东府璇玑堂灯火通明。
邬八月人没在那边,但心里却一直牵挂着。
高辰复知道她心里藏着的秘密,也明白她心里的担心。
“岳母那边来问过我了。”高辰复轻声道:“岳母问我为何开口让她要金牌。我告诉她,金牌可以换很多东西,但钱财,却买不来那么一块金牌。”
邬八月微微一笑:“母亲认可你这个解释吗?”
“谁知道呢?”
高辰复轻笑一声:“岳母只问了那一句,再没有问别的。”
邬八月轻叹道:“祖母倒是说要金牌……就不知道她那会儿回答我的时候,是不是糊涂的。”
“西府里的人都不是贪图富贵的,东府若是执意要金银产业,邬老定然不会与东府对着干才是。”
邬八月颔首:“依祖父的性子,的确是这样。”
“那你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高辰复一笑:“昨日见国公夫人这般坚决,想必她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
邬八月抿唇点了点头。
邬八月嗜睡,虽然心里挂念着此事,但也架不住瞌睡来袭,早早得睡了。
第二日醒来时,高辰复已经离开了邬府。
朝霞和暮霭伺候着她起身,邬八月开口询问她们可有听到昨晚东府璇玑堂那边儿的信儿。
暮霭赶紧道:“有啊有啊,听说昨个儿国公夫人对着老太爷破口大骂来着……”
邬八月擦脸的手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国公夫人对祖母破口大骂?”
暮霭连连点头:“老太君还是希望东府拿着金牌,国公夫人不同意,和老太太理论了起来。”
“祖母?!”邬八月霎时一惊。
“姑娘别担心,老太太没事儿。”暮霭忙摆手。道:“国公夫人要寻老太太说理,但老太太人又有些浑噩,坐在太师椅上都快睡着了。二太太挡在老太太跟前儿。国公夫人说了一大篇,老太太几乎算是没听到。”
邬八月呼了口气:“那她骂祖父是怎么回事?”
“骂老太太没效果。就只能骂老太爷了呗。”
暮霭撇了撇嘴。
郑氏骂了邬国梁些什么,邬八月没太多兴趣知道。她更关心的是最终那块金牌花落谁家。
“最后可都谈妥了?”邬八月问道。
暮霭顿时张了张口,遗憾地摇头:“奴婢们不知道,姑娘待会儿去可以问问二太太。”
邬八月洗漱妥当,用过早膳之后去了主院。
陈嬷嬷说段氏早上醒得很早,吃过早饭之后还在花园里溜达了一圈儿,回来后又说累了,这会儿正睡着。
邬八月便留在了主院候着段氏起来。
她拉住陈嬷嬷。问陈嬷嬷昨日的结果。
陈嬷嬷叹了一声,道:“国公夫人寸步不让,老太太没心气儿跟她争。老太爷一向礼让国公爷,这结果……四姑奶奶您还能想不到?”
邬八月心里一喜,微微笑道:“那就是说,老太君的私房还是让东府拿去了?”
陈嬷嬷点点头。
“那金牌呢?谁收着的?”
“自然是老太爷收着了。”
陈嬷嬷一叹:“老奴瞧着,老太君那会儿的表情也是十分难看。不过她给四爷、五姑娘几个还没有成亲的,都留了一份。当时说的时候,国公夫人脸上的喜色一下子就没了,瞧着特别不甘愿。”
陈嬷嬷摇了摇头:“国公夫人这是吝啬得一点儿银钱都舍不得抠出来啊。早前些年,老太太在国公夫人跟前儿吃了多少排头……”
邬八月伸手拍了拍陈嬷嬷的手,道:“嬷嬷别伤心了。祖母也不会愿意看到嬷嬷这样的。”
陈嬷嬷吸了吸鼻子,眼睛忍不住红了。
临近晌午时分,段氏才醒了过来。邬八月陪着她用了午饭,段氏捏着邬八月的手叹了一声:“八月啊,你怎么瘦了?”
邬八月摸摸自己的脸,没觉得自己哪儿瘦了。
她怀孕后的反应并不大,也不会吃了就吐,自我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也不知道段氏是怎么瞧出她“瘦”了来。
正疑惑的时候,段氏又指着陈嬷嬷。说陈嬷嬷怎么老成这样了。
陈嬷嬷一愣。无奈地和邬八月对视一眼。
彼此眼中都有叹息。
老太太这是又糊涂了……
这一点,从邬八月和段氏聊天儿的时候也能看得出来。
段氏会说些以前的事。但是人物和时间却是对不上号的。邬八月也不好件件事情都去纠正她,她只能附和着段氏。偶尔说上两句逗趣的话,让段氏笑上两声。
主院里的气氛一直都能宁谧,段氏醒着的时候就喜欢和邬八月聊天,而段氏睡了,邬八月便也在一边稍作休息。
偶尔段氏清醒的时候,会温柔地望着邬八月的腹部,轻声说:“八月啊,祖母多想抱抱你的孩子……祖母看到你啊,就好像看到自己年轻的时候。”
段氏提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却是不管是清醒还是糊涂,都不会提到邬国梁。
陈嬷嬷叹息着同邬八月说:“老太太这是还和老太爷生着气呢,四姑奶奶十六岁生辰那晚,老太太好不容易见着老太爷了,两人却是互相之间一句话没说。老奴曾经听人说,这越是亲密、对自己越重要的人,老的时候,忘得越干净……”
不过陈嬷嬷也疑惑:“老太太最喜欢四姑奶奶了,可为什么单忘了老太爷,却念念不忘四姑奶奶呢?”
陈嬷嬷想了想还是笃定道:“一定是老太太还生老太爷的气吧。”
邬八月也不知道段氏心里在想什么。
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证段氏最后剩下的日子是平安快乐的。
除此之外,她这个孙女也没办法给她更多。
如此这般,又过去了一个月。
东府在这段时间内拿着老太君给的私房,开始大肆接管原有的产业和置办新的产业。
相比起东府的风风火火来。西府显得尤为安静。
邬八月已经有了近四个月的身孕。
而段氏,昏睡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邬居正使出了浑身解数,也只能保证段氏的痛苦能够减轻一些。
昏睡的段氏。和邬八月说话的时候也越发少了。
邬陵桃在这期间回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听说了邬家分家的消息回来的,本来还欣喜若狂的。当得知东府得了绝大部分老太君的私房后,邬陵桃简直是暴怒。
还是邬八月拉住她,轻声同她说:“三姐姐,可我们有太祖爷赐下来的免死特赦金牌。光这枚金牌,比起那有限的钱财,岂不是有分量得多?”
邬陵桃盯着邬八月望了好一阵,方才轻叹道:“八月,我同你说了我有分寸。你不要为**心。”
邬八月只笑着摇头。
第二次是四爷邬良植定亲,邬陵桃赶了一次热闹。邬良植虽不是裴氏亲生的,但四老爷邬居明膝下只有这么两个儿子,邬良植生母龚姨娘又一向老实,裴氏对邬良植也很看重,定亲仪式办得还算隆重。
第三次便是前两日段氏有些病危的征兆,邬陵桃回来过一次。
每一次,邬八月都在邬陵桃身边见到了明焉。
邬陵桃解释说,明焉已经成为了她这个王妃的护卫统领。明年春试武举后,明焉大概会进宫做御前侍卫。
邬陵桃提起明焉的时候。眉梢眼角都带了些许的情谊。而明焉仍旧是冷冷的模样。
“啊对了。”邬陵桃对邬八月道:“明焉还是表兄的挚友,你可知道?”
“啊?”邬八月顿时一愣。
邬陵桃笑道:“我就猜你并不知道。明焉和表兄相识之后成为了挚友,他们一文一武。倒也相得益彰。两个人都彼此发誓,有朝一日会一同立于朝堂之上。”
邬八月略有些茫然地“哦”了一声。
她还是忍不住问邬陵桃和明焉现在的“关系”。
邬陵桃失笑:“你怎么老纠结这个?”
“三姐姐,我担心你。”邬八月叹道:“我知道你是不听劝的,可这样很危险……”
“不用担心。”邬陵桃摸了摸邬八月的头:“你现在有身子呢,可不要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邬陵桃顿了顿,道:“我能向你保证的是,我绝对不会让东府看我们西府姑娘的笑话。”
邬八月静默不语。
邬陵桃轻轻敲了敲她的头:“你多笑笑,祖母要是见你哭丧着脸,还不得以为我欺负你啊。”
邬陵桃说着便忧虑地低了低头:“祖母今儿是熬过来了。恐怕……也熬不了太久了……”
邬八月伸手轻轻抚着自己已经微微有些隆起的肚子,应了一声。哭音几不可闻。
这一天是重阳佳节,段氏的精神很好。一大清早的就让陈嬷嬷去叫了邬八月,让丫鬟吩咐厨下做菊花糕,呈上菊花头簪,一定要给邬八月戴。
邬八月本来十分高兴,但她一个不经意间,见到陈嬷嬷背地里抹泪。
邬八月突然明白,段氏精神忽然好了,并不是她转危为安了。
这,是她大限之前的回光返照。
邬八月忍着心下的惶急,让陈嬷嬷赶紧去通知贺氏。想了想,还是让陈嬷嬷也派人去宫里寻邬国梁回来。
“八月,来。”段氏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一枝菊花簪,笑着朝邬八月招手。(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七章 原来
这一天,段氏的话多了很多。
邬八月安静地倚在她身边,听她唠叨。
段氏不单精神很好,人也并不糊涂,跟往常说一件事,人和事都对不上号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说了一会儿话,段氏说口渴了,偏要喝陈嬷嬷亲手泡的菊花茶。
陈嬷嬷无奈,只能亲自去了厨房。
接着段氏对邬八月道:“我也躺了好久了,今儿天气不错,秋高气爽的。八月啊,陪祖母去花园走走。”
邬八月便扶着段氏,去了湖景花园方向。
段氏给尾随的丫鬟下人们打招呼,说她不需要人伺候,让她们别离得太近。朝霞和暮霭也被段氏打发得远远的。
邬八月直觉段氏是有话要和她说,否则无法解释段氏这样“支开人”的举动。
行至湖景花园中央清液池,段氏停住了脚步,让邬八月和她去清液池旁边的香亭里坐坐。
“八月,这一年来,苦了你了。”
段氏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邬八月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不知道段氏从何而来这样的感慨。
她笑了笑,道:“祖母说的什么话,孙女儿哪儿苦了?要说是去漠北之事,不还有父亲和孙女儿一起的吗?何况若非如此,孙女儿兴许还不能嫁得如意郎君呢。”
段氏便笑了一声,道:“辰复那孩子瞧着稳重心细,倒也不失为一个良配。就是啊,兰陵侯府的情况复杂了些,你是兰陵侯府的媳妇儿,以后麻烦事儿少不了。”
段氏望了邬八月的肚子一眼。欣慰道:“好在有了身孕,等生下了大胖小子,你的位置也就坐得稳当了。”
邬八月抿唇笑了笑。
段氏望着清液池中的淼淼碧波。忽然轻声道:“我第一次见你祖父,就是在重阳节。”
邬八月唇角的笑意顿时一僵。心下忽然发冷。
她缓缓抬头看向段氏。
段氏目光平平,并没有太多柔和之色,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个平淡的事实。
“那时天下初定,封侯拜相,恰逢重阳佳节,我随着母亲和姐姐,去玉观山登高望远,巧遇了辅国公夫妻和两位公子。那时候。你祖父年轻俊朗,是小有名气的京中才子,他望向我时,我觉得他眼睛里都闪着光。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的样子,就烙在了我的心上。”
段氏顿了顿,又道:“后来和辅国公府缔结婚约,我十分高兴,认为自己修了福气,今生能得嫁了一个如意郎君。成亲之后的日子和我所想的相差无二。夫妻和睦,琴瑟和谐,引人称羡。即便你祖父后来也纳了妾。但他并非耽于美色之人,且妾室本分,我也并无太多心结。这近四十年来,我一直认为,这一辈子除了妯娌之间有些嫌隙瓜葛,并没有太多遗憾,尤其是你祖父,给了我一个女人最想要的一切。然而——”
段氏缓缓收回目光,看定了邬八月。忽的忧伤一笑:“八月,你明知道你祖父心有旁人。却为何一直隐瞒着我这个祖母?”
“祖、祖母?!”
邬八月霎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祖母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祖父可是瞒了这么多年!
“呵。”
段氏摇了摇头。望向邬八月的目光中却并没有责备和失望。
她伸手轻轻捧了邬八月的脸,轻声道:“八月啊,为了这个秘密,你受了多少苦……”
“祖母您……”
“你奇怪,我怎么会知道,是吗?”
段氏恍惚一笑:“是啊,这件事,原本是即便我入了土,我也不可能知道的。可是就有那么巧……我知道我身体不大行了,心里舍不得,想找你祖父年轻时给我画的画像出来,再多瞧瞧。可是……我却找到了你祖父和那人从多年之前就开始往来的书信。”
邬八月大吃一惊。
“我原来还惊疑,可是看得越多,越发明白,原来那不是一个玩笑……这么多年啊!书信一直保留着,最早的都要成粉末了,精心装裱了起来,藏得严严实实……”
段氏自嘲地笑了两声,轻道:“我这四十年,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祖母!”
邬八月顿时跪在了段氏跟前,眼泪夺眶而出:“您不是什么笑话,至少,您有父亲几个儿女,您还有我们几个孙辈!”
段氏伸手轻轻拉邬八月起来,道:“祖母没有怪罪谁的意思,活到我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邬八月顺从着段氏的力道,复又坐到了一边的平廊上。
“祖母……和祖父之前吵的那一架……”
段氏点了点头,道:“我试探地问他,结果,一问他就恼了。”
段氏看向邬八月:“他以为,是你将他的事告诉我的。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当初你会在宫里出事,会被迫无奈前往漠北,那都是有原因的。怪不得……我让你亲近宫里那位,来求一份赐婚旨意,你并不愿意。得知入宫的消息,你也心情惶惶……”
段氏拉过邬八月的手,微微抖了一会儿,方才轻声道:“八月啊,是祖母……对不起你。”
“没有,没有,祖母怎么会对不起我……”邬八月连连摇头:“这些年祖母**我顺我,孙女都记在心里……”
段氏拍了拍邬八月的手,望着她良久。
“八月不怪我就好。我看着你,就好像看着年轻时候的自己……”段氏轻声道:“祖母这辈子自以为过得比寻常女子都要好,但原来是我一叶障目了。我糊涂了四十年,也没时间让我重新来过……我只希望,八月你能过得好……”
邬八月立刻点头如捣蒜:“祖母放心,孙女儿一定会过得很好……”
“性子别再那么柔了。”段氏轻轻给邬八月抿了鬓角的散发,道:“不然。在兰陵侯府你会吃亏的。”
邬八月点头。
“还有一件事,祖母要拜托你去办。”
段氏顿了顿,看向香亭远处正带着人端着菊花茶来的陈嬷嬷。嘴巴一开一合。
“八月,那些书信还藏在你祖父的书房里。你祖父吩咐过。那地方寻常人不能进去。我上次进去找到那些书信,并没有告知他。那时候我便该烧毁它们,却想着那也是一项凭证,你祖父要是否认,我总有一个证据。现在想想,是我失策了。”
段氏盯住邬八月的眼睛:“从你祖父那儿确认了那件事后,我本打算回去将那些书信烧毁,但我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此后人更是糊涂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而此事今后会不会暴露,谁也不知道。但至少,不能留下这样一个足以让整个邬家颠覆的证据。八月,待我死后,你要趁着邬家忙碌给我处理后事时,悄悄让人,将那处书房给烧了。”
邬八月张口愣住。
“你不是在给邬家添乱,反而是在给救邬家。”
段氏紧紧握着邬八月的手:“八月,你记住。家族荣,则你荣。家族衰,则你衰。你的命运和邬家的命运是紧紧连在一起的。”
“祖母……可是。那个时候,您、您……”
“那是我的丧期,我知道。”段氏冷静地道:“不要想着丧期中的火灾会让我有什么劫难,比起邬家的安全而言,那不算什么。”
段氏轻声道:“八月,这个秘密,就让我带到地下去吧。”
“祖母!”
“答应我。”
陈嬷嬷越来越近了,邬八月只能含着泪,沉沉地答应了下来。
段氏顿时轻渺一笑。
陈嬷嬷走进香亭。见邬八月眼眶红红,顿时也红了眼。她捧上菊花茶。轻声道:“老太太,您让老奴亲手泡的菊花茶来了。”
段氏笑着应了一声。冲陈嬷嬷招招手:“你跟在我身边儿,一晃也过去四十年了。”
陈嬷嬷眼睛里顿时涌出泪来。
她侧过头去压了压眼角,道:“可不是吗,四十年了。”
邬八月坐在一旁默默淌泪。
“我没多少日子了。”段氏轻轻吐了一口气,轻声道:“你再替我办件事儿吧。”
陈嬷嬷连连点头:“老太太只管吩咐。”
段氏一笑:“八月还是个小人儿呢,以后啊,你就跟着八月吧。她旁边的妈妈和丫鬟都还年轻,你在她旁边,能多提点她。八月……”
邬八月吸了吸鼻子,忙应了一声。
“祖母放心,八月不会亏待陈嬷嬷的。”
“那就好。”
段氏笑了笑,闻了闻旁边托盘上淡淡飘来的菊花茶的味道。
“真香啊……”段氏缓缓阖目:“跟那一年,在玉观山上,你泡的菊花茶的味道一模一样……”
陈嬷嬷缓缓跪了下去,咬着唇,泪水直往脸下流。
段氏又昏睡了过去。
随后赶来的贺氏等人让人将段氏小心地抬回了主院。
邬居正脸色微白,轻声道:“母亲她……出气多,进气少了。”
邬居正又问了一句:“父亲呢?”
陈嬷嬷摇了摇头。
是夜,段氏再醒来了一次,清醒地交代了遗言。她也有一部分私房嫁妆,虽比不上老国公留给郝老太君的,但也是一笔不菲数目。
段氏不偏不倚,两个嫡子和一个庶子,都分了一份。
邬居正是长子,他伏在段氏**前轻声哽咽道:“母亲,父亲还在回来的路上……”
段氏笑了笑,摇了摇头。
她看了一眼被朝霞扶着跪在邬居正身后方的邬八月,对她轻轻一笑。
然后,她永远闭上了眼睛。
“老太太!”
陈嬷嬷悲戚地叫了一声,邬居正赶紧上前探手于段氏鼻下。
良久,他方才收回手,沉痛地道:“母亲……去了!”
主院之中顿时哭声震天。(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主仆
段氏故去了,在万乐十五年的重阳,没有和她丈夫,邬老邬国梁见最后一面。
邬国梁不在府中,邬居正作为西府长子,忍着悲痛让人升了灵堂,着人给段氏换衣。
贺氏流着泪,让顾氏跑一趟东府,告知郝老太君这个噩耗。
邬八月呆呆地坐在床前,望着段氏斑白的头发。
段氏闭着眼睛,并没有死不瞑目。她神情安详,也似乎并没有太多遗憾。
邬八月心里并不清楚祖母是否怨恨祖父,虽然祖母说,她活到这般年纪,什么事都能看得开。
可祖父,毕竟是她一见钟情,倾心相伴了一生的男子。
到最后发现这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祖母心里当真能毫无怨愤?
“姑娘……”
朝霞和暮霭上前轻轻地扶她,朝霞哽咽道:“您现在的身体可不能一直坐在地上,姑娘赶紧起来吧。奴婢已经让侍卫前去京畿大营通知姑爷了。”
邬八月将头靠在朝霞的肩上,轻声道:“朝霞,祖母走了,我好难过……”
朝霞眼中顿时溢出泪来。
段氏对邬八月的好,东西两府上上下下都能看得出来。这当中,尤其是贴身伺候邬八月的朝霞和暮霭体会得最深。
因为段氏偏疼邬八月,朝霞和暮霭也多有得到段氏那儿的奖赏。
段氏为人慈爱宽和,西府上下谁不敬重她?连庶媳妇顾氏也将段氏当做亲婆婆一样尊重看待。
暮霭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八月。”
贺氏走了过来,拿绢帕擦了擦邬八月脸上的泪,轻声道:“你回琼树阁去,母亲要让人将你祖母送到定珠堂了。”
定珠堂是西府的主堂,婚丧嫁娶。那里就是最大的宴客之地。段氏乃是邬家主母,灵堂设在定珠堂,是毋庸置疑的。
邬八月闭了闭眼。伸手抹掉脸上的泪。
她扶着朝霞和暮霭的手站了起来,轻轻点头道:“女儿知道了。”
“八月。别太难过。”贺氏心里不放心,轻轻握住邬八月的手,道:“早知老太太有这一天,你现在是双身子,情绪切忌太激动。”
“女儿明白。”
邬八月轻轻颔首,回握了握贺氏的手,对朝霞道:“走,回琼树阁。”
邬八月是孕妇。不能参加丧仪。这是贺氏在发现段氏情况不大对时就已经交代过她的。
在邬陵梅、邬良株兄妹俩的关切注视下,邬八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夜色中。
回了琼树阁,已经有下人开始在屋宇上挂白灯笼,吊白绸、白皤了。
琼树阁处守着的肖妈妈也是一脸沉重,弓腰递上了孝带和孝花。
朝霞除掉邬八月头上唯一一对装饰的金簪,将洁白的孝花给她戴了上去。
暮霭则将白布孝带轻轻地缠在了邬八月的腰上。
肖妈妈低声道:“老太太仙去,夫人节哀。”
邬八月低应了一声,回到了她自己的卧房。
朝霞欲点灯,邬八月轻声阻止道:“别点,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姑娘……”
“姑娘。”
朝霞正要劝。陈嬷嬷的声音却紧跟而来。
陈嬷嬷无视邬八月的命令,接过朝霞手中的烛台和火折子,将卧房给点亮了。
邬八月抬头望了陈嬷嬷一眼。又低下了眼去,也没呵斥陈嬷嬷不听主子吩咐。
“朝霞,下去吧。”
陈嬷嬷道了一句,朝霞一愣,正要说话,邬八月却也出声道:“听嬷嬷的,下去吧。”
顿了顿,邬八月道:“把门阖上。”
朝霞无奈,也只能退了出去。
卧房内灯光不算太明亮。邬八月和陈嬷嬷却也能看得清楚彼此之间的面容表情。
“嬷嬷撇开朝霞,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邬八月轻声问道。
陈嬷嬷寻了个小杌子。端到了邬八月身前,自己坐了上去。
“四姑娘。”
陈嬷嬷沙哑地开口。道:“老太太……是不是让您去烧老太爷的书房?”
邬八月惊愕地不由往后一躲,下意识地道:“你怎么知道?!”
陈嬷嬷便是一笑:“原来真是这样……那么,四姑娘不用再费心找人去做老太太交代您的事儿了。老奴虽然无用,这点事,却也能做得好……”
“嬷嬷?!”
邬八月顿时瞪大眼睛。
她本以为是段氏还留了什么话在陈嬷嬷那儿要转达给她,所以才让朝霞下去的。可没想到陈嬷嬷她……她竟然也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祖母不是连她也瞒着的吗?!
陈嬷嬷一笑。
“四姑娘放心,老太太想守着的秘密是什么,老奴并不知道。”陈嬷嬷摇了摇头:“但老奴知道,今儿老太太支开老奴,同四姑娘单独说了话,必定是有要交代四姑娘些什么。既然从四姑娘这儿确认了,那么,还请四姑娘,让老奴为老太太做这件事吧。”
陈嬷嬷轻声说道:“这么多年,陪着老太太,从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到她嫁人、生子、娶儿媳、当祖母……走到现在的,也只剩下老奴一个了。老太太走了,老奴还是想她做点儿什么……”
“嬷嬷您……您怎么知道祖母她……”
“老太太身边儿没别人,这些日子,老太爷都不怎么露面了。昨个儿……”
陈嬷嬷轻轻顿了顿:“昨个儿,老太太梦中呓语,似乎是在和老太爷说话。她叫着老太爷的名字,说,我要烧了你的书房,那是罪恶的源头。老太太说得含糊不清,可老奴还是听明白了。因为,老太太说了好久好久……”
“嬷嬷。”
邬八月伸手拉过陈嬷嬷的手,严肃地道:“这件事。祖母交给了我去办。嬷嬷就不要操心了。祖母交代……”
“四姑娘。”
陈嬷嬷打断邬八月,缓缓站起身。
“老奴来这儿,一是确定老太太交代的事儿。二,是要将这东西。交给您。”
陈嬷嬷从怀中捧出一物,金光灿灿的。
邬八月一看,顿时又是一惊:“金牌?!”
“老太太问老太爷要的,让老奴妥善保管起来。老太太曾说,若是她故去了,让老奴将金牌交给四姑娘。”
陈嬷嬷将金牌塞到邬八月怀里,道:“还有三,老奴也是等着确定了。便和四姑娘通个气,免得老奴去了,您再使人去。”
“嬷嬷?!”
“四姑娘,老奴走啦……您多保重。老奴……去陪老太太了。”
陈嬷嬷轻轻一笑,转身极快地奔到门边,拉开屋门,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回廊之上。
邬八月大惊,高呼道:“嬷嬷!”
“姑娘?!”
朝霞和暮霭冲了进来。
“陈嬷嬷呢?!”邬八月焦急地喊道:“快!快去将陈嬷嬷带回来!”
“陈嬷嬷?”
朝霞一愣,邬八月喝道:“还愣着做什么!”
“是!”
朝霞忙应了一声,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