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香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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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眉,笑道:“你是说,他在酒楼中的言行?”

    “爷也知道?”

    “自然知道。”高辰复道:“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表兄,是我的妻舅。他的事儿,下边的人听到了,也会和我言语两句。”

    邬八月便凑近问道:“那依爷看,表兄他是故意这般做戏,引起考官甚至是皇上的注意呢,还是……”

    高辰复顿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叹道:“这可不好说啊……”

    高辰复对上邬八月的双目,道:“我跟你说过,你表兄可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不大清楚。”

    高辰复顿了顿:“之前他透露想要尚主的念头,让我探问探问宫中的意思。但因为小皇姨的事情也算是个禁忌,所以我也未曾在皇上面上开过口。从那日后他便未曾再找过我,如今出了这回事,大概是他见毫无消息,料定此事也是石沉大海,所以……主动出击了。”

    “那爷还是倾向于,他是使心计。”邬八月点头道:“我也这般认为,表兄可不是酒量不佳之人,他更不会放纵自己喝醉,而胡乱言语。”

    高辰复颔首,道:“不过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也只他自己方才知道。”

    高辰复站起身,去盥房冲了个凉。洗漱完毕后才又回了卧房。

    邬八月仍旧在冥思。

    高辰复一笑,道:“你要是心里一直搁着这个事儿,倒不如让人请了你表兄来问个清楚。”

    邬八月摇头。道:“问他此事还是算了,我即便是问了。他也不会同我说。再者……”

    邬八月笑叹道:“我与他不过是表兄妹关系,也没那立场问他。”

    高辰复道:“他有学识,想要在朝堂之上有一席之地不是难事。不管他到底有何计划,有野心,想要攀爬上位,总是肯定的。他不是蠢人,你就不用替他操心了。”

    邬八月呼了口气,忽然道:“阳秋长公主年纪比我们小。但她是我们的长辈。表兄是我们同辈,不管如何,我不希望阳秋长公主嫁给表兄。”

    “宫中不是说了,小皇姨不适合嫁人。”

    高辰复拿着干爽的毛巾擦着微湿的头发,道:“他想提高名声,目的已经达到了。”

    “对了,爷。”

    邬八月看向高辰复,道:“我怎么听说,和表兄一起出名,的还有忠勇伯府家的淳于肃民?”

    高辰复的手微微一顿。道:“这我也知道。”

    “表兄和他走得很近吗?”邬八月轻声问道。

    “这倒不见得。”

    高辰复摇摇头,道:“这些学子,彼此之间可能都不认识。聚在一起于酒楼中说古论今,更多的是要表现给可能是考官的大人们看。淳于肃民有几分才学,这我倒是知道,他和贺修齐一见如故,畅所欲言倒也不是不可能。他们之间有可能也只是萍水相逢的同道中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并不稀奇。”

    贺修齐本就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人,邬八月自然不可能全然猜对他心里的想法。

    男人博弈,中间的曲折不是她能理解的。

    邬八月将贺修齐的事放在了一边。

    他最终能不能拔得头筹,那已不是她能预料的了。

    ☆★☆★☆★

    在邬家住了半个月。一切皆好。

    大概是因为邬八月回来陪着段氏,段氏的精神好了一些。

    虽然人还是时断时续地糊涂。但面色要好了许多,也没有之前那样喜欢昏睡了。

    陈嬷嬷迭声说是邬八月的功劳。

    贺氏心疼女儿。觉得女儿怀有身孕还整日陪在段氏身边,有些亏身子。

    但邬八月却舍不得走。

    陪段氏一天,段氏的日子就少一天。邬八月不想留下遗憾。

    祖母,从始至终都这般疼她。

    段氏的记忆在不断地倒退。

    之前认为邬八月还没出嫁,现在已经倒退到邬八月还只有邬陵梅那么大的时候了。

    和贺氏等人说起时,段氏就会笑话邬八月顽皮捣蛋,性子好强。说她要不是长相柔美,恐怕别人都会说她是一个假小子了。

    贺氏等人也只能在一边附和,都不敢提醒段氏,邬八月已经嫁人,还即将做母亲了。

    背着段氏,邬居正也只能苦笑。

    “母亲恐怕没剩多少时候了。”邬居正叹息一声,对贺氏道:“该准备的事儿,都准备起来吧。”

    邬八月站在一边,微微垂头。

    “八月别难过。”贺氏轻轻捏了捏她的耳朵,道:“老太太这一生也算是顺风顺水,就是故去了,也是喜丧。”

    邬八月点点头,忽然道:“母亲,我回来这么多日,也没见祖父前去探望祖母。祖母这般模样,祖父真的不知道?真有那么忙吗?”

    邬居正和贺氏皆是一愣。

    良久邬居正才道:“你祖父忙于科考之事,大概……的确很忙吧。”

    这话邬居正自己说出来都不信。

    就在大家都在默默为段氏大丧之后的后事准备时,南方却突然传来了噩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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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二章 噩耗

    邬八月做梦都没有想过,邬陵柳出嫁还不到半年,便在江南之地,香消玉殒。

    闻听这一噩耗,东府之人作何反应,邬八月并不知道。但整个西府,皆是一片愕然。

    钱家商贾之家,能娶得世家女儿为妻,再怎么样也该好好照顾,好端端一个二九年华的女子,就这般没了?

    段氏生着病,贺氏也不欲以此事扰她心神。

    主厅之中,贺氏、裴氏和顾氏围坐一桌,丫鬟们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邬八月和小顾氏携几个弟弟妹妹坐在一边,面色皆有些不好看。

    邬陵柳出嫁在邬八月印象中,似乎也不过就是前段时间的事情。

    钱家来信报丧,称是邬陵柳下了江南后,水土不服,染了病症,没能扛过去。

    抱病而亡倒也说得通,但邬陵柳又不是自小娇弱之人,身体底子不说极佳,但也不至于生一场病就撒手人寰吧?

    贺氏不信,裴氏、顾氏也都说不信。

    “江南气候宜人,这等天儿正是温润之季,便是有些蚊虫之症,钱家家财万贯,也不至于让二姑奶奶染上。怎会这么蹊跷,她人说没就没了?”

    裴氏自从小顾氏有了身孕,在郑氏前来闹一次出过头之后,胆子便大了许多,很多话她都敢直白地说,性子越发直爽。

    顾氏也言道:“二姑奶奶出嫁时虽然出了那样的事儿……但好歹也已经出嫁了。钱家即便是不喜二姑奶奶得罪了东府,害得东府失了长孙,但也不至于害二姑奶奶的性命。难不成二姑奶奶真的是病亡?”

    “钱家报丧传信的人去的是东府,我们在这儿倒也不好做无谓的猜测。”

    贺氏叹了一声,顿了顿,道:“东府今年……可真是多事之年啊。”

    可不如同贺氏所说。东府今年真的是多事之年。

    原本是极好的运道,将有长孙出生,宫中邬昭仪也要临盆产子。瞧着东府就要跟着水涨船高,却愣是不知道哪儿出了岔子。先是长孙没了。再然后邬昭仪生产凶险,五皇子疑似傻子。

    现在,东府出嫁不久的二姑奶奶又突传噩耗……

    “让府里的人都注意言行,不要说些旁的话来,让东府的人盯上。”

    贺氏疲惫地道了一句,又摇了摇头:“不过,东府应该没有那闲工夫理会我们西府的事情。”

    裴氏冷笑一声:“就怕东府的人又要说是我们西府抢了他们的好运道。”

    贺氏一笑,道:“他们要这般说。我们也毫无办法……”

    贺氏招了招手,道:“这事儿就别声张了,老太太那儿要是听到了,恐怕心里不好过。虽然陵柳那孩子并不是我们西府的血脉,但到底也是一条如花性命。白发人送黑发人,太可惜。”

    裴氏点了点头,叫上顾氏,让人去传了各管家、管事。

    贺氏则让人送邬八月和小顾氏回房。

    “这事儿你们知道便罢,别太放在心上。”贺氏道:“二姑奶奶已出嫁,丧事也自有钱家的人操持。”

    邬八月忍不住问道:“母亲。连我们都怀疑二姐姐突然辞世,事有蹊跷,您说。东府的人会不会查此事?”

    “呵。”贺氏笑了一声,叹道:“恐怕不会吧。”

    邬八月顿时默然。

    是啊,她心里也觉得,东府即便觉得邬陵柳的死有蹊跷,作为娘家人,恐怕也不会出头替邬陵柳寻个明白。

    若邬陵柳是得宠的邬家女儿,东府兴许还是问上两句。

    但她非但不是一个得宠之人,她还在出嫁时,害得东府失去了长孙。

    光就是这一项罪。东府对邬陵柳的死不闻不问便不稀奇。

    邬陵柳的生母田姨娘兴许会闹上一闹,大老爷作为邬陵柳的生父。兴许也会问上两句。

    但其他的人……恐怕多半也只会冷眼旁观吧。

    邬八月心有戚戚,叹息一声。和小顾氏慢慢离开了主厅。

    ☆★☆★☆★

    邬陵柳的死,就好像一粒小石子投入偌大的镜湖之中。

    只起了点点涟漪,便再悄无声息。

    东府的人甚至表现得没将此当做一回事。

    连半盏白灯笼都没挂。

    钱家报丧之人也早早在传过噩耗之后,便离开了京城。东府连问对其问责两句都懒得。

    邬八月只觉得心凉。

    好歹是府里的姑娘,生死乃是大事,再是不待见她,知晓她过世,多问上两句也是应当的。

    可东府表现出来的冷漠,让邬八月只觉得遍体生寒。

    邬陵梅轻轻笑着,说道:“四姐姐,你难道还没有习惯东府的处事方式吗?对他们有利的,他们就殷勤备至;对他们无用的,他们自然也就不当回事。二姐姐落到这步田地,其实也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邬陵梅说着便叹了一声:“只是不知道她的去世,是否真的只是因为一场病。但现在她人也已经没了,再追究这个,也没有意义。即便她死因并非这么简单,江南与燕京相隔这般远,如今的东府,恐怕是没有精力去追究。当初钱家给了那么大一笔聘礼,东府其实理亏着呢。”

    邬八月摇了摇头,道:“话也不是这般说。若二姐姐真的死得蹊跷,邬家不追究,不是显得邬家太无能了?”

    “所以,邬家默认为真的是水土不服而病亡呗。”

    邬陵梅轻声道:“四姐姐觉得,二姐姐在出嫁时做的那些事,大伯母和三婶母真的会轻饶了二姐姐吗?更何况,二嫂因她失子,更是对她恨之入骨……”

    邬八月心下一哽。

    邬陵梅抿了抿唇,轻轻比了个“嘘”,道:“东府都不追究,四姐姐就更没别要纠结了。二姐姐的事。远远轮不到我们来管。管得深了,恐怕会生出别的事端来。”

    邬陵梅的意思,邬八月当然懂。

    只是她没办法这般轻而易举地将一个人的性命看轻。

    是。邬陵柳和她也的确不怎么对付,但追根究底。邬陵柳也并没有伤害过她什么。

    她这般死去,以往记忆中,她言辞上的尖酸刻薄,突然变得模糊了。

    死者为大,又并非血海深仇,又还有什么好介怀的?

    邬八月叹了一声,扭头吩咐朝霞,道:“给二姑奶奶点根安魂香。你代我拜一拜她。”

    朝霞应了一声。

    邬八月微微低头,想起自己上一次给人点安魂香,还是在宫中,给李女官点的。

    那也已经是去年的事了,她已不点香那么久了。

    转眼,邬八月也过了十六岁的生辰。

    段氏倒还记得这个日子,特意让陈嬷嬷亲自下厨,给邬八月做了一碗长寿面。

    高辰复请了一日假,回来陪邬八月过生辰。

    段氏见到陪着邬八月一起进主院来的高辰复愣了一下。

    “八月,这是谁?”

    段氏已认不得高辰复了。

    高辰复知晓邬府老太太不大认识人了。倒也不奇怪。

    他和邬八月并肩走到了段氏身前,躬身给段氏行礼,清楚地道:“请祖母安。晚辈是八月的夫婿,您的孙婿。”

    邬八月轻轻扶过段氏朝她伸过来的手,微微笑道:“祖母,这是我的夫君。”

    “你什么时候嫁人了?”

    段氏顿时大惊失色,立刻叫嚷道:“陈嬷嬷!陈嬷嬷!”

    “哎!老太太!”

    陈嬷嬷赶紧走到段氏身边来,段氏怒道:“老二和他媳妇儿呢?让他们来!八月什么时候出嫁了?这什么时候的事儿,他们竟然瞒着我!”

    主院之中顿时人仰马翻,邬居正和贺氏匆匆赶来,合着邬八月一起迭声解释了好久。段氏方才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这么说,是我忘记了?”段氏怔愣地道:“我。我记不得近几年的事儿了?”

    邬居正轻轻点头,道:“母亲别想太多。您这不过是生病了,您也正吃着药呢,没准儿哪天就好了。”

    段氏沉默了下来,半晌后道:“你们别唬我,我知道的,我这是没多少日子了。”

    段氏望向贺氏:“我的身后事儿,你都准备起来了吧?”

    “母亲……”

    贺氏不忍地唤了她一声。

    段氏轻声叹了一声气,忽然又道:“今儿是八月的生辰吧?长寿面做了吗?”

    陈嬷嬷在一旁默默淌泪,轻声道:“老太太您又忘了,今儿早晌老奴就亲自给四姑奶奶做了长寿面,还是您看着四姑奶奶吃的。”

    段氏顿时又笑了起来:“吃了长寿面就好,吃了就好。”

    段氏又开始犯糊涂,邬八月瞧着难受,偏过了头去。

    高辰复轻轻揽住她,神色刚毅中隐带着心疼。

    段氏精神不济,一会儿后又睡熟了。邬居正等人悄悄退了出去。

    贺氏勉强笑了笑,对邬八月道:“今儿虽是你生辰,但你有身孕,也不好太热闹。我让人请了台戏班子,唱两出文戏。你四婶五婶也很久没有看戏了。”

    邬八月抿唇点头,道了一句:“好。”

    贺氏请的戏班子自然都是在京中有些名气的,邬八月也不用担心看到如出嫁前一日在慈宁宫里看的那出含沙射影的《花屏记》一般的戏目。

    邬八月不好戏,看到一半便歪了身子打瞌睡。

    正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有些嘈杂之声。

    朝霞唤醒她,脸上带着些微惊慌,轻声道:“姑娘,东府那边传来消息,田姨娘自缢,老太君晕倒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孝

    田姨娘自缢邬八月倒是没太多感觉,毕竟只是一个姨娘,在两府里都是登不上台面的人物。

    但老太君晕倒那可就是大事儿了。

    邬八月的瞌睡一下子没了,高辰复起身行到她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邬八月赶紧问道:“老太君怎么了?”

    郝老太君的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晕倒呢?在邬八月看来,郝老太君再活个十年应该是很轻松的事儿,她平时也无病无灾的。

    更何况这事儿还是和田姨娘自缢的事情一起传过来的。

    朝霞轻声而快速地说道:“二姑奶奶的事儿出了之后,东府那边一直瞒着老太君的。田姨娘之前得知了这个消息,嚷着要大老爷和大太太给二姑奶奶做主,大太太没搭理她,还让人将田姨娘给关了起来。这次是看守的婆子一个没注意,田姨娘自己个儿跑到了老太君的田园居去告状了。”

    朝霞轻呼了一口气,道:“田姨娘也是个硬茬,在老太君跟前儿投了缳,蹬掉了下边儿的高凳……自缢。”

    邬八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在郝老太君面前自缢,这不是明摆着要让大太太等人难堪吗?老太君身体再强健,也是古来稀往上的年纪,这么多年来恐怕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状,能不被吓倒才怪!

    田姨娘当时的举动肯定是很疯狂的,邬八月稍微一想一下当时的情况,就觉得后背冒冷汗。

    怪不得老太君还晕倒了呢!

    戏班子唱得戏被中断,西府的人都朝着东府赶了过去。

    再是与东府不对付,老太君总也是两府最大的长辈。老太君出了事,西府不可能装聋作哑当不知道。

    邬八月将半身的重量倚在高辰复身上,一边往东府疾行。一边问朝霞道:“田姨娘自缢,被人救下来了吗?”

    朝霞摇头:“还不清楚,这会儿也没多少人顾田姨娘吧。”

    田姨娘死不死是小事儿。老太君可不能出事。

    高辰复唤人抬了小轿,让邬八月坐轿子过去。

    这还是东西两府好长时间之后再一次重聚一堂。

    后辈们都站在田园居的外面。田园居中,郑氏携儿媳金氏、李氏着急地等候在外。

    段氏身体不好,此事也并没有惊动她。贺氏带着两个妯娌走了过去,淡淡地给郑氏见了个礼。

    郑氏一见她们便有些防备,也不搭理她们,只盼着田园居里能走出个人来说说老太君的情况。

    李氏望向贺氏,淡淡地对她点头道:“二嫂,大夫正在里面给老太君医治。二丫将我们都给拦在了门外,不允许我们进去。”

    郑氏顿时瞪了李氏一眼,怪李氏多嘴。

    李氏淡淡回望过去,郑氏咬了咬下唇。

    郑氏不敢和李氏这个儿媳生口角,三老爷死的时候的事儿她还牢牢记着呢,自己这个儿媳瞧着温温润润的,其实也是个狠角儿。

    在外稍候了半柱香的时辰,田园居的门方才从里面被推开了。

    二丫的胸脯又长大了一圈,瞧着她整个人圆润得很。

    二丫挺了挺胸,往外望了一圈。“呀”了一声,道:“二老爷也在啊?大夫开了药方子,您过来给瞧瞧。这药方子行还是不行。”

    邬居正闻言便走了过去,郑氏顿时不干了:“二丫,为什么让老二看药方子?”

    “给你看你也不会看呀。”二丫嫌弃地喷了喷鼻,引邬居正进田园居。

    待邬居正跨进门去,二丫才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郝奶奶已经醒了,没说要见旁人。等郝奶奶愿意见人的时候,自然会叫你们都进去的。”

    二丫是郝老太君身前的红人,她说的话就等同于是老太君说的话。郑氏顿时闭了嘴,生怕在里头的郝老太君听到她的抱怨。对她心生不喜。

    邬居正走进房中,老太君坐在炕上。背靠着墙壁望着纸糊的窗外出神。

    一位大夫打扮的人赶紧上前给邬居正鞠了个躬,双手捧上他开的药方子给邬居正审阅。

    邬居正看了看。道:“老太君这是陡遭惊吓,所以心有余悸。你开的安神药倒是中规中矩。”

    那大夫便立刻笑道:“在邬太医面前,鄙人也是班门弄斧了。”

    邬居正笑着抬手拱了拱,以示谦逊。

    他走到老太君炕前,轻声道:“祖母,您可觉得还好?”

    老太君面色有些白,看上去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她点了点头,出声问道:“田姨娘怎么样了?”

    邬居正摇头道:“孙儿不知。”

    “那叫个知道的人来回我这个话!”

    老太君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邬居正顿了片刻,方才恭敬地应了一声,走到屋门口,正对上望向他的郑氏和金氏。

    “老太君有问,田姨娘如何了。”

    邬居正清淡地开口问了一句。

    郑氏没好气地道:“没怎么样,当时看到就被救下来了,老太君晕了,她可还好好的呢,装疯卖傻的……”

    邬居正便回去告知了老太君。

    老太君静坐了良久,方才再次开口道:“去,让我的儿孙们都到我跟前儿来,我有话要说。”

    邬居正有些担心:“祖母,您身体还虚着呢……”

    “我没那么病弱!”老太君伸手拍了拍墙,道:“让你叫他们进来你就叫他们进来!”

    邬居正心里暗暗一叹,只能折回身去,叫郑氏等人进田园居。

    田园居本就是郝老太君自己令人侍弄出的一处田园茅屋,里头的空间并不大。郑氏等人全部进来之后,显得这里面十分窄小。

    邬国栋和邬国梁这两个儿子都不在,便由郑氏打头。她站在最前,她身后一字排开了金氏几人。金氏后边是邬八月一辈的重孙。

    邬居正等在府里的男子都站在了一边。

    郝老太君朝他们望了一圈,郑氏腆着脸正要上前说话。郝老太君忽然怒声一吼道:“都给我跪下!”

    郑氏顿时一惊,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双膝跪到了地上去了。

    她悄悄往后望了一圈。见所有人都跪了,方才心里安定了些。

    郝老太君沉沉地喘了口气。看向邬居正:“你母亲人呢?”

    邬居正低头道:“回祖母,母亲近来身体一向不好,祖母出事时母亲也正昏睡着……孙儿便做主,没让人将祖母唤起来。”

    “你是个孝顺的。”

    郝老太君道了一句,手却颤巍巍地指向床炕边跪下的一群人,尤其在郑氏和金氏的面前使劲地点着:“你、你们这些个混账!府里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也瞒着我!!”

    金氏垂着头,嘴角微微撩起一丝嘲讽的笑。

    郑氏强笑着抬头回道:“老太君这事儿可是误会了……陵柳病亡的事儿。我们也悲痛。您年纪大了,我们想着此事就不好劳烦您老人家知道。您知道了,也只能伤心,对您的身体没个益……”

    “放你娘的狗屁!”

    郝老太君本就是粗人出身,当着儿媳孙媳重孙子的面儿,丝毫不忌讳所说的话。

    她也是怒极攻心了。

    “那丫头真的是病亡吗?那为什么田姨娘这么不依不饶的,在我面前还差点儿、差点自缢而死?!钱家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交代?!才出嫁多久的姑娘,不明不白地就这么没了,你们也没想过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蹊跷?!”

    郝老太君手顿时一指金氏:“还有你!你为什么将田姨娘关起来?!”

    金氏不慌不忙地回道:“老太君,田姨娘自从得知陵柳身死的消息。便精神异常,直说陵柳是被人给害了。孙媳是担心她患了失心疯,要是哪日想不开。伤了人可怎么办?迫不得已才将她给关了起来。”

    “好,好,你说得可真好!”

    郝老太君冷笑一声,道:“田姨娘有没有得失心疯暂且不论,我倒是要听听,田姨娘自个儿的说法!你说的不算!二丫!”

    “哎!”

    二丫立刻答应了一声,挺着浑圆的胸脯挤了进来:“郝奶奶,啥事儿?”

    “你去,让人把田姨娘带到我跟前儿来!我要当着她家太太的面儿。把事情前因后果给问个清楚!”

    二丫忙应了一声,转身就赶紧着去办郝老太君交代的事情。

    金氏面色都没变一下。

    说了这么一通话。发了这么一通火,郝老太君也是筋疲力尽。口渴至极。邬陵梅上前给郝老太君倒了茶,亲手递到她跟前。

    郝老太君喘了口气,道:“还是陵梅贴心。”

    郑氏撇了撇嘴,心里暗暗道,要不是西府抢了东府的运道,让东府就只得两个姑娘,如今得老太君宠爱的,还不定能轮得到西府的姑娘呢!

    想到东府仅有的两个姑娘,郑氏便觉得心痛。

    一个是辅国公府的登云梯,都要爬到顶儿了,吧唧一声,摔下来了。

    这头还没缓过劲儿呢,另一个辅国公府的摇钱树又枯死了。

    这这这……这都叫什么事儿!

    郑氏一想到邬陵桐和邬陵柳两姊妹,就觉得心口哇哇的疼。

    再一想到本来都要抱上的重孙子也这么夭折了,郑氏更觉得辅国公府怎么运道如此不佳。

    相比起西府的枝繁叶茂,那可真是让郑氏看得眼红嫉妒。

    老太君歇了一会儿,办事利落的二丫便匆匆回来了。

    不过她并没有带着田姨娘过来。

    二丫扶着门框,急喘了两口气,咽了口唾沫,方才大声道:“郝奶奶,田姨娘没气儿,已经归西天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四章 分家

    “什么?!”

    叫出这声儿的是郑氏,金氏的表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怎么会……”郑氏惊疑不定:“明明在最开始的时候就被人救下来了,怎么会……”

    田姨娘在未被大老爷纳为妾时,是郑氏的丫鬟。郑氏安排田姨娘到大老爷身边儿去,为的就是牵制自己的儿媳金氏。

    虽说田姨娘所出的邬陵柳害得郑氏失去了一个重孙,但这些年田姨娘也是郑氏的左膀右臂。

    郑氏虽然恼怒田姨娘擅作主张,但她并不希望田姨娘死。

    可田姨娘怎么就死了呢?!

    郑氏顿时将怀疑和震怒的目光投向了金氏。

    “是不是你?!”郑氏指着金氏怒问道。

    金氏缓缓抬头,莞尔一笑:“母亲这话倒是稀奇,这与儿媳有何相干?再者说,您为了一个妾,而对儿媳这个正房嫡妻横加指责,恐怕是不妥。传出去要是让御史知道了,咱们辅国公府出个‘宠妾灭妻’的传言,那可就不大好了。”

    郑氏悻悻地收回手,心里更加笃定,认为一定是金氏在当中做了手脚。

    金氏不理会郑氏的悻悻,依旧微微低垂了头下去。

    东府内宅中的争斗厮杀,与西府并没有什么相干。西府内宅和谐,即便有妾,如裴氏身边的龚姨娘,那也都是老实本分,安分守己之人。是以贺氏等人听到田姨娘身死,都知这其中必有蹊跷,几人心中都泛上一些恶心。

    沉默不语的郝老太君脸色更加难看了,她坐在炕上不吭声,郑氏和金氏一番话后,茅屋之中一派静谧。

    二丫才不管这些事儿。她开口直接问道:“郝奶奶,那边儿也正发愁呢,田姨娘的身后事儿要怎么办。让大太太给拿个章程。”

    金氏听二丫点到她的名儿,轻轻一笑。道:“妾室死,自然是按规矩办了。念在她给老爷生过一个女儿,给她一份厚点儿的陪葬。”

    二丫撇撇嘴:“二姑娘出嫁的时候钱家也给了不少嫁妆,田姨娘一点儿都没捞着。”

    二丫说这话本是无心,但听者有意。一时之间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金氏身上。

    金氏却是丝毫没感到尴尬,她还接过话道:“陵柳是邬家女儿,吃穿用度都是邬家提供的,田姨娘不过是生了她。也因为她而享受了一生富贵。她还能要些什么?有一份厚点儿的陪葬也算是不错了。我还没治她惊扰老太君,害得老太君晕厥之事呢,没丢她到乱葬岗子去,已是我宅心仁厚。”

    裴氏顿时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裴氏也没有要给田姨娘出头的想法。

    东府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吧,碍不着他们西府就行。

    裴氏挨着贺氏跪着,她附耳过去轻声耳语:“二嫂,老太君瞧着没什么事儿了,咱们能不能回去了?”

    贺氏轻轻摇了摇头:“老太君让咱们跪着呢,她老人家要训话。”

    郝老太君仍旧坐在炕上沉默。二丫悻悻地过去传金氏的话。

    直等到而言传话了回来,郝老太君方才开口。

    “二丫,把我收起来的东西给我拿出来。”

    “啊?”

    二丫顿时一愣。脱口而出道:“那是郝奶奶您的私房啊!”

    郑氏眼前顿时一亮,立刻抬起头来,试探地问道:“老太君,您这是……”

    郝老太君不搭理郑氏,只对二丫道:“让你拿你就拿,啥时候你也不听我说的话了?”

    二丫撇撇嘴,只能去墙根儿边上拉开了堵在那儿的大巷子,露出明显中空的墙体,外面凸出一面木头。

    二丫费了老大的劲儿将木头朝外拉了出来。

    那是一个装东西的木箱子。有人半截高。二丫纵然力气大,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将它抱到了郝老太君的床炕上。

    郑氏够着脖子去瞧,二丫看见了。心生不满,故意挡在她了面前,心里乐呵着,就是不让你瞧。

    郝老太君将它打开看了看,然后又阖上了。

    “居正媳妇儿。”

    郝老太君叫了一声,贺氏一愣,忙道:“孙媳在。”

    “这个,你拿去吧。”

    郝老太君一句话落,郑氏顿时尖声道:“老太君,您这是何意!”

    郝老太君冷冷地道:“何意?你弟媳妇儿不在这儿,我将我的全部私家都给她的长媳,让她回去交给你弟媳妇儿。你管不好你的儿媳妇,你弟媳妇儿还不至于管不好她的儿媳妇儿!”

    郝老太君敲了敲那木盒子,道:“居正媳妇儿,让人把这木箱子抬回去给你母亲。老婆子我的私家,就全给她了!”

    “老太君!”

    郑氏愕然,不可置信。

    贺氏也立刻觉得那木箱子是一个烫手山芋……

    这可要如何办?真接了这木箱子,东西两府可就成了仇敌了!

    郝老太君不是这般糊涂的人,她不可能不知道,她这样“偏心”的举动,会引得东府恨上西府。

    所以紧接着,郝老太君对郑氏说道:“你别叫我,等今儿晚上国栋国梁回来了,两府的人都叫上去璇玑堂,我们来说说两府分家的事。”

    “分家?!”

    不止郑氏愣住,就连邬居正和贺氏等人也都愣住了。

    邬八月一直跪在最后,膝盖下是高辰复撩过去的衣摆,她浑身的力量都倚在高辰复的身上。

    起初听到田姨娘死、郝老太君给西府私房的时候,邬八月还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尚可接受。

    但当老太君说要两府分家时,邬八月也愣住了。

    老太君一直希望两府能够修复关系,也一直强调,她还没死,两府就不能分家。

    怎么老太君突然就改变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