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宫在黑夜中一片死寂,福伯从沉重的朱红大门外入内.
入目是一片漆黑,周遭充斥着萧飒凄凉,象个清冷的宫院,人迹罕至.
福伯微微佝偻的身躯慢慢踱到殿门前,透过门格上的油纸依稀看到偏殿有一点亮光.
这时突然听到一个女子厉声喝道: “谁?”手腕一痛骨节错位的声音,听的福伯心里拔凉拔凉,“哎哟,轻点.”
“说,你一个糟老头鬼鬼祟祟的站在这有何意图?”后宫内可没有长胡子的老头,除了皇上.
“这位姑娘,你误会了,老奴是柳府的管家,来给我家少爷送药的.”
“福伯?”柳颜玉听到这边的动静,从殿内走了出来,讶然喊道.
小碧见柳颜玉脸上露出熟识的神情,便放开了福伯,没好气的说道: “你的管家怎么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
柳颜玉不知该如何回答,尴尬的立在原地,福伯心里一百个冤枉无处诉.
“福伯,你为何进宫?”柳颜玉疑惑的问.
“给少爷您送药草.”边说边将小心点塞给他的药草拿给柳颜玉. “这是小公子照您画的图纸采的药草,说是您托姚三公子带出的消息.”
“小心采的?她去了乱葬岗?锦素怎么会让她去那种地方?”柳颜玉惊讶的问.
“不是姚公子让他去,是他自己要去的,老奴也是听车夫回来说的.”福伯将车夫回来说的情况复诉了一遍.
小碧在一旁站着,听他们提到小心,神情变得异样起来,盯着柳颜玉的眼神,带着无尽的责难.
“他回府后突然变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怎么会?”柳颜玉喃喃道.
“老奴也奇怪,回来后就催着老奴带他进宫.”
“她进宫了?”小碧失声惊讶的问道.柳颜玉正要出口的话被她抢了,狐疑的盯着她过分关切的神情.
“是,小公子也进宫了,老奴来这之前太子殿下派人将他带去见姚三公子了.”福伯犹豫了一会,还是不要将小公子在东宫扯的谎说出来,免得少爷担心.
小碧怀疑的盯着福伯,总觉得他话未说完.
“福伯,药也送到了,你赶紧出宫去.”柳颜玉沉思了一会,吩咐道.
福伯嗫嚅着嘴角正要想说什么,就听见小碧嗤笑道: “柳大夫真是健忘,静安宫现在是只进不出.”
柳颜玉神情瞬间凝重起来,看着福伯低垂的脑袋,叹道: “你这又是何苦.”
“老奴是心甘情愿的.”
“既然已经这样,那就留下吧.”柳颜玉拿着药草进了殿内,福伯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这时外面传来咕噜声,较之马车的沉重显得轻盈,小碧提着灯笼悄然离去,瞬间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中.
一到殿内烛火明亮处,柳颜玉便查看起了药草,疑惑的盯着那半红不绿的灵花,奇怪的问: “福伯,这药草沾上了什么?”
福伯忙上前瞧看,疑惑不明的咕哝道: “老奴也不知.”忽然想到什么,豁然开朗, “可能是小公子采药时划破了手掌沾上的血.”他看见小心点掌中包扎着白色的布条.
这解释倒有几分合理,看着的确象是过了些时辰的血迹.又仔细的看了一遍,拿起桌上一包药材递给福伯,吩咐道: “你将它洗净跟这些药材一起煎成汤药.”
“是.”福伯按吩咐去了静安宫后面的小厨房煎药.
过了半个时辰,汤药煎好被端到了太后榻前,柳颜玉摇醒瞌眼熟睡的太后, “祖母,该喝药了.”太后的情况很糟糕,才过了短短的一天,精神就已萎靡的厉害.
“颜玉,祖母不想喝药,苦的反胃.”老太后倦怠的神色,露出苦瓜脸,颇有老人撒娇的意味.
“颜玉知道,祖母最不怕苦,曾经那么多苦都熬过来了,一碗汤药的苦祖母肯定不放在眼里.”女人都有要哄的,老了的女人也不例外.
“你这小子就会哄骗我这老太婆.”太后微微一笑,她哪吃过什么苦,一辈子锦衣玉食.
“颜玉说的都是真话.”对于女人而言,如太后这般坎坷的,当是饱受心灵煎熬,因被天下最尊贵的人看上,夫家灭族,母子分离,永不得相认,该是何等凄苦.
在这说话间,柳颜玉已将汤药一勺一勺喂进了太后嘴里.
“今天这药怎么忽然不苦了?还有股淡淡的香味.”太后扬眉好奇的问,精神突然好了不少.
柳颜玉愣了下,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味觉就失灵了,还出现了错觉,看这神情竟似回光返照,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曾经自信的医术,誉满京城,此时却只能苦笑自己的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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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宫中,有几分微凉,可能是有太多的女人被辜负,连空气都充斥着寂寥.
小心点被龙吟风看的心里一阵怪异,想着到他说要带她去净身房,就有点毛骨悚然,这浑蛋竟想阉了她,还说她做太监正好.
愤愤的想,好你个头,你才是太监,你全家都是太监.奈何自己无力反抗,光看身形就知道不是一个级别的,何况他还会武功,弄死她就象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为了小命,她只好暂时隐忍,假意顺从,看看有没有逃跑的机会.姐姐已经出宫了,她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只要能出去,什么她都不介意.
“王爷,您站的累吗?”小心点笑嘻嘻的靠近龙吟风,一脸谄媚的问.
龙吟风怀疑的睨着他,反问: “累?”
“王爷您一点都不累吗?可在下好累,在宫里走了大半个晚上,又饿的前胸贴后背,吃奶的劲都使光了.”苦着脸,捂着肚子哀嚎,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龙吟风可不信,他之前那溜溜打转的眸子,他又不是瞎子会看不见,他今晚要是不使妖蛾子,他就不姓龙跟他姓.
沉吟了半晌,才慢不经心的说道: “既然累了,那你就蹲那歇会吧.”指了指一旁的空地,戒备的盯着他.
“我说王爷,你就不能行行好,先带在下去饱餐一顿,万一宫里的师傅一刀下去不够干脆,痛死了在下,那可会连最后一顿都吃不上.王爷忍心吗?”
龙吟风斜眼睨着他,看这趋势,不达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你的最后一顿绝不会在今晚.”
“照这样下去,的确不在今晚,昨晚已是最后一顿,只可惜在下连个鸡腿都没吃着,亏死了.”委屈的皱着脸,还假意拭泪, “果然是越富有的人家越小气,瞧王爷是多尊贵的身份,临刑前连顿饱饭都要省.”话音刚落,肚子适时唱起了空城计,咕噜咕噜的叫个不停.
龙吟风听的心底发笑,他这是真饿还是假饿,有点难于区分,如是演戏,那这演技真是好的没话说.
“既然这么饿,那本王就先带你去吃点东西.”龙吟风握拳咳嗽轻笑道.
小心点捂着肚子,红了脸,虽然它叫唤的时间刚好,可这声音也太响了,都怪自己一整天都忘了吃饭,真的好饿,饿的她都能啃下一头牛.
龙吟风盯着他尴尬微红的脸色,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顿, 这顿在下能去清风楼吃吗?”小心点抽了抽鼻子,试探的问道.
“要求还真不少.”龙吟风犀利的盯着他,嗓音带着几分不悦,竟敢得寸进尺.
“这不是要求是请求.”清亮的眼眸睁的大大的,象只可怜的小狗.
龙吟风微微眯起双眼, “你不是很累吗?怎么还有力气去清风楼?”
“坐马车哪用什么力气.”小心点嘟囔道.笑话就是她能走,龙吟风也未必会用走的.
“清风楼太远,来回一趟至少半个时辰,不如你就在宫里吃?”龙吟风也开始打太极.
良久也没等到回答,小心点蹲在地上,手指不知在画什么,毫无规律可言.
身子一抖一抖的,低低的泣啜声,纵然极力隐忍,却还是传进了龙吟风耳朵里,他突然就心软了,无论谁见到他那蜷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子蹲在地上周身萦绕着浓浓的伤感,都会心软.
龙吟风自然不能例外,走到他身边,屈身蹲下,此时的他就象没家的孩子般孤单无助.
“为什么想去清风楼?”嗓音中多了几分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柔情.
“我只是个平民百姓,进宫给太后送药,难道也犯法了吗?为什么要被宫刑?”小心点抬头,眸中泪光盈盈,愤愤的反问道.
“可你撒谎了.”龙吟风淡淡的陈述事实.
“那又怎样,我撒谎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想见自己的哥哥,而太子殿下为什么就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不是送静安宫就是要净身,我做错什么了?凭什么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小心点越说越冲,最后索性站起来大声指责.
龙吟风哑口无言,这件事的确有点超乎常理,按理来说,他的确没什么大错,只要皇兄一句话,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可皇兄却执意要这么做.
在宫里主子想寻你的错处,无论你做什么都能找到瑕疵,计较起来,处处都是大错,一句话:皇权是至高无上不可侵犯的.
小心点红着眼圈瞪他,见他良久都不说话,气呼呼的喊道: “你们就知道欺负人.”吼完就跑了,还一边擦眼泪一边跑,方向是前方的宫门.
龙吟风猛然反应过来,糟糕,上当了,还真厉害,才进宫一趟,就在他身上软的硬的都来了一次.
飞身拦住他,小心点见他挡在面前竟不惊慌,食指戳着他的胸膛,尖声质问,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生来就是皇子,我们就是贱民,只能跪在地上自称奴才.”边说边咄咄逼人的走上前,龙吟风没料到他竟是这反应,连连后退.
这时已退到了禁军跟前,连那些守宫门的侍卫都被她的话给吸引,虽然个个依旧站的笔直,可那眼尾却都不禁好奇的朝这边扫来.
龙吟风此时早已知道了他的计谋,立身不动,小心点没收住力道直接撞了上去,这一撞对龙吟风来讲虽然不重,却感觉很不妙.
小心点的身体不适合练武,正因如此,姚锦素才给她配置了弩箭,还教会了她点穴.
龙吟风发现自己动不了也无法开口,便知已被点穴,只是怎么也没预料到自诩敏锐的他竟会栽在这看似无害的小子手上.
小心点退了一小步,与他分开距离,唇边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浅笑,眸中得逞的光芒远胜刚才的泪光.
龙吟风不气反笑,笑意直达眼底,果然是只小狐狸,既可爱又狡猾,歼诈的时候让你恨的咬牙,装可怜的时候又令人想将整个世界都给他.
只可惜是个男子,要是个女子该是何等的灵动,又有多少人能不心动.
此时的小心点已经到了宫门口,将腰牌亮出后顺利出宫.又有谁会想到他胆子竟如此大,连王爷的穴也敢点,两旁的侍卫都以为龙吟风是因他的放肆大胆震住,才立在原地.
出了宫门,寻了一圈没见到姚锦素,正疑惑间就见一辆马车远远驶来,最后停在她面前.
车夫是个一身黑衣的男子,面容冷俊,一点也不似普通人,不明白为什么会当车夫.
“小公子请上马车.”莫渊恭敬的朝小心点说道.
“你认识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少主让属下来接公子.”莫渊的声音始终没有波澜.
“少主?”可不能随便上去,万一刚逃出魔窟又进了贼窝怎么办,还是谨慎点的好, “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少主.”
“我家少主姓莫.”
难道是阿陌,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真是奇怪,这里的人都好奇怪.
“你家少主叫什么?”
“君儿是想走着回柳府?”马车里突兀的传出一声低沉的嗓音.
“阿陌,原来真是你.”听到熟悉的声音,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爬了上去.里面坐的赫然就是莫子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路过,正好看见.”撇的还真干凈,丝毫不拖泥带水.
“是吗?”挑着秀眉,怀疑的睨着他,怎么感觉不象他说的那般简单.
龙啸风的马车在皇城外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宫口,姚锦素跳下马车时,莫渊正驾着马车离开,幸好小心点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廉,看见了姚锦素的背影,正要叫莫渊停下,却莫子言抢先了.
“莫渊.”冷睿的嗓音带着淡淡的威严,象隐藏在深山的贵族,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却又是那般的从容不迫,波澜不惊.
马车停了下来,莫渊没有出声,静候吩咐.
小心点正要出去,就被拉住,疑惑的转头,只见莫子言伸手解下她身上的腰佩,递给了外面的莫渊,吩咐道: “将它给姚三公子,告诉他玉佩的主人回了柳府.”
姚锦素见到玉佩,放心不少,盯着马车看了一会,才朝莫渊点头以示谢意.
龙啸风掀开一角车帘,也打量起了不远处的马车和正走向马车的莫渊,那步伐显示此人的武功绝不在大内高手之上,马车上究竟坐着什么人,能让这样的人给他驾车.
姚锦素上车后,龙啸风盯着外面朝她问道: “他是谁?”
“不认识.”实话,她从没见过那人.
“那玉佩是怎么回事?”
“那位公子在附近无意中捡到,以为锦素是玉佩的主人,过来相问.”姚锦素淡定的说道.
龙啸风放下车帘,睨着她一脸淡淡的表情,良久才移开视线,朝外面的车夫吩咐道: “去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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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这章亲们觉得怎么样?会很累赘吗?亲们给点意见.叩谢…
为了后面的剧情,埋了好多伏笔,写的竹清冷汗直冒,艰难的蜗牛爬,这章过后,要猛速前进,不是说字数哦,是剧情.
至于justmum亲期待姚锦素被龙啸风识破的那一幕,竹清只能告诉你,接下来是险情不断,不好意思剧透了,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