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府用午膳时,柳颜玉时不时的瞄着小心点,从没见她这么安静过,连锦素也有几分异样.
“多吃点.”姚锦素往小心点碗里夹了棵绿油油的青菜,关切的看着她.
“嗯.”某妞塞了一嘴的食物,含糊不清的应道.
小心点死命往嘴里塞,好像牢里的重犯在吃最后一顿,姚锦素放下筷子,伸手遮了遮前额,眸中闪动着几许泪意,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心里的无力感令她挫败,小心是她唯一的亲人,可她却没有好好护着她,虽然她忘了过去的一切,却依然有一种本能会令她感触到内心深处的荒凉.
她们唯一的区别是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小心都曾得到过那些亲情,所以才会在失去时撕心裂肺,而她从没得到过,也就不存在失去.
这或许是老天特意安排的吧,让她们一个孤单,一个悲伤。
用过午膳,小心点情绪渐渐好转,努力扯出个笑容,深吸口气,走到姚锦素身旁挽着她.
“姐,柳大哥给你做了好多衣服.”凑到她耳边暧昧的说着,说完还特意瞅了瞅柳颜玉.
后者尴尬的咳嗽了几声,耳根子突然红起来.姚锦素见状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面颊也瞬间烧灼起来.
别扭的扯了扯某妞的袖口,用眼神示意她不许再说,谁知某妞竟佯装没看见,眼眸四处打转,愣是不跟姚锦素对上.
见此情景,只好无力的叹了口气,哭笑不得的瞟着她那高高扬起下巴,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某妞那意思只有一个,哼哼,总算被我抓到尾巴了,还说没有歼情,回到房里,便雀跃的将那一大叠的衣衫抱出来放到床上.
柳颜玉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正左右为难,就瞧见某妞举着一件水蓝色的肚兜,不怀好意的笑道: “姐,这是什么?”
姚锦素羞红了脸,一把抢下肚兜,瞪了她一眼,气恼的坐在床边.
某妞见状立刻跳到柳颜玉身边,伸出白嫩嫩的柔荑,扬眉笑道: “给银子.”
姚锦素无奈的扶额,柳颜玉一脸莫名其妙,某妞好意提醒道: “柳大哥不是说从没见过姐姐害羞的样子吗?你看那不就是嘛.”说完还撞了撞他的胳膊,别的深意的问: “怎么样?好不好看?”
柳颜玉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盯着姚锦素羞红的脸颊,心里划过一丝异样,而后用力的点头.
第一次看见她象普通女子般害羞气恼,恍若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般纯情诱人,有种令人怦然心动的魔力.
小心点趁他们失神的空隙,偷溜出门,落寞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后院.
姚锦素手上攥着的肚兜被扯的起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柳颜玉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子,去拿她手上的蓝色肚兜.
姚锦素象触电般松了手,脸色羞红,结结巴巴的问: “你…你明明…明明知道…我不会穿的,为什么还做?”越说越小声,心跳加速,脸颊灼热.
柳颜玉苦笑道: “我希望有一天你会穿.”那丝绸滑润的触感就象女子的肌肤,令人爱不释手.
“你知道的,我不能穿,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看着他,心里升腾起难于名状的心疼.
“只要你愿意,可以的.”拿过她的手贴在脸上,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等她说愿意.
“颜玉,我不值得.”深吸口气,眸含泪意的瞅着他,心口抽痛的厉害,割舍总是不易,他们认识十多年,感情深厚.
他始终站在身边不离不弃,不强迫不靠近,无怨无悔的守着她.无论她做什么,从不问原因,直到她愿意开口,便在一旁静静聆听.
“锦素不是说这世上本就没有值不值得,但看是否愿意.”眼眸灼灼的盯着她,郑重的说道: “我的心告诉我,它愿意,无论多久,它都愿意,我只希望你答应给我机会让我等.”
听着他卑微的乞求,姚锦素于心不忍,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这一生都忘不掉一个叫柳颜玉的人.
当初朝她伸出的那只手,带给了她希望和欢乐.要是没有他,她也许就失足摔下了万丈深渊,也就没机会找到小心,更没有今天.倘若那样,今天她和小心也许都不存在了.
有时她也会问自己,是不是爱他,或者有没有爱过他,可答案依旧模糊,她不知道什么是爱,她知道自己爱小心,那是毋庸置疑的,血缘至亲,与生俱来的本能.
柳颜玉靠在她腿上,抱着她的腰,第一次如此卑微的乞求.她知道自己答应不起,因为她已经想好了后路.
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正是因为心里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超越了友情,所以才不敢告诉他自己的来历,就是因为害怕他会象今天这样哀求她.
她不忍伤他的心,她的心很小,装了小心之后过了十多年才装下一个柳颜玉,她们两个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认可的亲人.
正因如此,她才会放心把小心交给他,也是因为如此,才不希望他受到伤害,要是颜玉爱的不是她,她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他得到所爱.
可偏偏就是她,她给不起他将来,伸手紧紧的抱着他, “颜玉,不要爱我,我们不会有未来.”她这样的性子不适合结婚生子.何况即使她留在这里也只能以男子的身份生活下去.
“我只想守着你,不要拒绝我,好吗?”抬头见她抽痛的表情,心也跟着发颤,努力压制,却依旧苦涩起来,突然想到一事, 担心得到自己害怕的那个答案,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要找的那个无智大师有消息了.”
“他在哪?”一直隐隐觉得这个人就在附近,可就是找不到,每次听到消息前往,总是扑空,感觉象陷在了一团迷雾里.
“还记菩若寺吗?”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见她点头,笑道: “我还以为锦素早就忘了.”
“我不会忘,永远也不会.”用力握着他的手,眼神坚定.
“你现在有时间吗?”
姚锦素皱眉想了一会,菩若寺并不远,来回一趟半天应该赶的回来,便点了点头,突然想到小心,起身到处看了看没见到人,有点着急的问: “颜玉,你知道小心去哪了吗?”
“你别着急,她不会有事.”
“你不知道她今天去了唐王府,突然哭起来.”越想越心急,小心不会是想起什么了吧.
“她怎么会到唐王府去?”柳颜玉神情也凝重起来.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姚锦素喃喃自语的说道,离开的心却更加坚定起来.
“那我派人去找她,你先别着急.”刚踏出房门,就被姚锦素拉住了.
“不用了,她会回来的,我们先去菩若寺.”只要她在这里小心就一定会回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无智大师,看是否有办法离开.
柳颜玉带姚锦素往城外去,谁知守城门的竟是游宏,姚锦素在盘查口看到他时,有几分慌乱,自从她遭到暗杀后,游宏就不知所踪,没想到龙啸风竟将一等侍卫贬去守城门.
游宏远远的就看见柳颜玉,见他亲自驾着马车,面上有几分诧异,而后对马车里坐的人更感兴趣,要是没猜错,那里面的肯定是姚锦素.
心里正暗暗思量是该拦下他们,还是放他们过去,其实以他个人的意愿比较希望他们永远消失,可殿下有吩咐过,不得让姚锦素出城.
这时有个老者背着个大葫芦往城外去,游宏顺手夺过那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就喝,老者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他,敢怒而不敢言.
“好酒,老人家谢了.”喝完便将酒葫芦还给了老者,笑着赞叹道.
守城门的将领立刻上前拉住游宏,小声喝斥道: “你怎么回事?”
游宏很不服气的扒开将领拉着他衣领的手,恨恨的瞪他一眼,整了整衣衫,转身回到岗位,过了一会扶着额头晃了晃,酒劲上来有几分站不稳.
姚锦素透过轻摆的车帘见他一副潦倒混蛋的样子,微微皱眉,游宏跟她不对盘也不是一天两天,今日怕是出不了城,正想着,马车突然剧烈的晃了几晃.
一时不察撞到了车壁上,额头磕起一个大包,痛的她蹙起眉头,柳颜玉坐稳后第一反应便是拉开车帘,关切的问: “锦素,你怎么样?”
见她摇头表示没事,才放心的松了口气,游宏踉跄着撞到马车,此时正头脑混沌的趴在车身上晃着头部.
站在后面等待的百姓纷纷皱眉摇头,其它守卫上前要将他拉开,谁知他竟倔强的不肯离开,还含糊不清的嘟囔道: “殿下…让我来守城门…我一定要…好好守好好查…对…好好查.”
边说边掀开车帘,眯起醉态十足的双眼,打量着姚锦素,嬉皮笑脸的说道: “哪来的小子,长这么俊.”
姚锦素谨慎的盯着他,心里直打鼓,总觉得游宏根本就是故意的.
游宏突然将手伸进马车,要去抓姚锦素的脚,其它守卫见状赶紧将他拉开,将领摆手示意柳颜玉离开,再耽搁下去只会惹来更多非议和不满.
马车出了城门,急速的奔驰在郊外,因为菩若寺在一座雄壮的山腰上,马车无法直接抵达,只能一步一步攀爬而上,不仅费力还费时,而姚锦素天黑前一定要回城.
在就快到菩若寺山脚的一处山坳口时,马车突然哐当一声,车辙移了位,因为是急速前行,由于惯性的原理,马儿一时停不下来.
车辙飞了出去,姚锦素坐在马车的身子彻底失去了平衡,跌的浑身疼痛,柳颜玉急中生智扯断了另一边与马匹相接的地方.
马儿得了自由,撒蹄子朝前奔去,柳颜玉用力撼住破败的马车,姚锦素却差点跌出来,此时的情况惊险万分,马车失衡歪到了路边,下面是险峻的山脊,碎石溜溜的往下滚,却听不到落地的声响.
姚锦素四处碰壁弄的狼狈不堪,脸上手上出现了大小不一的口子,柳颜玉的手因用力撼着马车,连钝角都嵌进了他的掌心.
“锦素,快,我拉你上来.”柳颜玉满脸焦急的向姚锦素伸长手臂,奈何两人的距离太远,怎么也够不着,而姚锦素一动,马车剩下三分之一靠在路面的地方便吱嘎作响,大有一滚而下的趋势,柳颜玉一动,马车便斜落的更厉害了.
两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僵持了半天也找不到办法,山势险要,即使施展武功,弄不好也要摔下去.
姚锦素见柳颜玉两手的虎口满是鲜红的血色,便下定决心要赌一把,如此下去两人都会撑不住.
“颜玉,你放手,我用轻功上去.”马车虽然不大,可对她来说也不算狭窄,施展身手应该不成问题.
“不行.”柳颜玉怎么也不愿意,要是他放手,马车肯定会滚落而下,在好的身手也施展不开.
“你听我的,不然我们肯定会耗死在这.”如此下去可不是办法,两人都脱不了手,很快就会气衰力竭. “你就让我试试,说不定能行.”
“不,我们再坚持一会,说不定会有人经过.”他冒不起那个险,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手,一旦有个万一,他承受不起.
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嘎的一下,车身的另一半承受不住裂了,姚锦素措手不及悬在了车外,柳颜玉着急的心都快跳出来.
“锦素,你别动.”那悬在外的身子,晃荡了几下,车子又发出了吱吱的声响.
“颜玉,你快放手,你不放我就跳下去.”望着下面深不见底的山脊,脚底凉飕飕的寒.她不要他陪着冒险。
“不要,我不放.”当初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她坐的马车被姚府大夫人做了手脚突然摔出去,幸运的是他抓住了她的手.
“我可以上去的.”姚锦素的身子又晃了两晃,看的柳颜玉心悬.
“你真的可以自己上来?”他还是不相信,万一他放了,她上不来怎么办.
“可以,你相信我.”姚锦素看向他沾满汗水的脸,肯定的回道.其实心里并没把握,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只能靠运气.
嘭,柳颜玉刚放手,马车的另一半便整个盖在了姚锦素身上,滚滚而下,一刻也不曾停滞.
她的身子很快便不见踪影,柳颜玉跪在路沿上,撕心裂肺的喊: “锦素…”他不该放手的,此时他的两只手掌满是鲜血,连碎石扎进肉里都毫无知觉.
毅然起身,眸光坚定的望着下面,纵身一跳,听说这里曾有无数马车失事,无数冤魂惨死,所以才建了菩若寺来超度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