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家呆了一晚,墨珩迦第二天回去后就开始准备婚礼的事,所有的准备工作全是亲手参与,在那之后人也变得忙碌了起来,不时会熬夜到很晚,想去云家,可又怕把云倾慕吵醒,最后全忍住了。
舒乔彦从医院那天后就没见到人影,云家留着一大堆事没处理,云倾慕之后和云斯雅一起接手了帮内事务,只是,处理事情的时候,仍旧是以云世修的名誉,所以云家权利已经交手的事,外界并不知道。
云倾慕跟着墨珩迦虽然时间不是很久,但是天生聪明,做事多多少少带了点他的作风,管理冰焰帮决裁果断,干脆,丝毫不输男儿,看得云世修非常欣慰。
冰焰帮的人全都看得出来,几个孩子,他最疼的,其实是云倾慕,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在很多方面有着不输男孩子的优秀。
“倾慕,你也别太累了,快要做新娘子的人得注意休息。”书房里,云世修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书桌前云倾慕忙碌的身影,唇角扬起了淡淡的笑意。
云倾慕正忙着看冰焰帮以往交易的备案,看着看着很自然就想到了之前在舒乔彦办公室找到的文件,沉默了会儿,头缓缓侧看向他,“爸,冰焰帮所有的事情舒乔彦全都知道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云世修不理解她那话,扬了扬眉梢,说,“前段时间一直是乔彦在帮忙管理,他也是个聪明的人,接手后没几天就把帮内帮外的事务都理透彻了,乔彦遗传了他爸的头脑,虽然以前没怎么接触黑帮,可做起来很上手。”
云倾慕在他的话后目光一滞,侧过头,视线静静落在了窗外,舒乔彦第一次陷害云世修入狱后两人说过的话,忽然浮现在了脑海。
一直以来,因为他的父母,他恨着爸爸,而且,舒乔彦的恨,云倾慕看得出来,很难消解。
那个时候他对爸爸动手是在见到她和墨珩迦亲密之后,那这一次,她都快和墨珩迦结婚了,而且医院的时候也当着他的面把心意表示得那么清楚,经过了这些事,他是不是会受更大的刺激?是否也会像上次一样再次出手陷害云家?
“爸,”头猛然转向云世修,云倾慕忽然问道,“冰焰帮有还没交接给我的事吗?”
“没。”略微带着紧张的话听得云世修眉梢一拧,摇了摇头,又补充了一句,“原计划安排了三天后有一场海上交易,但是还没开始进行。”
云倾慕在他的话后垂眸思忖了会儿,站起身,几步走到了他身边的位置坐下,目光定定望着他,说,“这次的交易让我负责吧,到时候我带人去。”
“这次的事很大,你才刚接手……”云世修有些不放心,想劝说,云倾慕却将他的话打断,“凡是都有第一次不是吗?”
“倾慕,你是不是在打算着什么?”突然这么问,突然这么决定,云世修不想多都不行。
云倾慕眼睫一颤,目光转向窗外,静静看着暗沉的天空,沉思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舒乔彦从来到这个家之后是一直被当作云家的孩子养大,他也是云世修心里头的一块肉,云倾慕无法想象,当他的面目被揭穿的那一刻,云世修有多崩溃。
可是,如果不揭穿,她就得一直和他暗斗下去,云家也永远得不到安宁,或许还会落得个和她前世一样的下场。
云世修坐在云倾慕旁边,看着她眼中不停闪过的挣扎,眉头狐疑皱得更紧了。
云倾慕沉默好一会儿,头缓缓转向他,像是害怕把他刺激到般,问得小心翼翼,“爸,乔彦爸妈的死,和我们有没关系?”
这是舒乔彦恨云家的根源,如果把根源解决了,那所有的问题也都处理好了。
云世修在她的话后一震,眸子错愕看着她,没有言语。
一个眼神,让云倾慕心都紧紧悬了起来。
为什么要沉默?舒乔彦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先告诉爸爸,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云世修短暂的震惊后回过神,手轻搭在了她的肩。
那个时候的云倾慕还很小,什么都不懂,压根也不会记得多少当年的事。
“如果我说乔彦不可相信,你会信我吗?”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云倾慕选择了稍微委婉点的方式。
一句话,让云世修瞬间懂了她想说的。
如果平时,云倾慕对他说出这种话,他一定会当场将她驳斥,可是现在,在她前面刚提到了舒乔彦父母的死,又接着问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云世修很自然的可以猜到她后面想要说的话。
只是,她从哪儿听到这些的?
“爸,你必须告诉我,这件事情很重要!”云倾慕手抓着他的手,急急的追问。
云世修回过神,话语里夹杂着浓浓的无奈,“连你也这么看爸爸的吗?”
“……”什么意思,她理解错了吗?
云世修悠悠喟叹了声,目光错开她的眼,眼底流淌着一丝苦涩。
“爸,乔彦随时可能对云家动手,我想知道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告诉我好不好?”云倾慕转过身坐到他正对面的位置,心里更急了。
“乔彦是我亲手带大的,我相信他。”云世修声音不高不低的,可话里却带着十足的信任。
云倾慕被他的话一激,一句话,脱口而出,“上次你差点入狱的事就是他害的!你还这么相信他!”
云世修在她的话后愣了愣,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侧看向她,在云倾慕以为他被自己的话震撼时,他却只是淡淡地问,“倾慕,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乔彦呢?”
“爸!”云倾慕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目光左右看了几眼,瞥见桌上的备案文件,想到他刚刚提到的交易,眸光闪过一丝毅然,“我们打个赌吧!”
云世修在她的话后一怔,很想摇头,可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
云家的交易三天后在码头进行,当天,云倾慕只带了颜灼和云家另外不到五个人前往,去之前对外界放话,仍旧是以云世修的名誉,但内务所有关联文件,全签署的是云倾慕的名字。
这次的货仍旧是常规物品,不在违禁之列,海关检验前,云倾慕早早带着几个人来到码头,货物送来之前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现在只剩下海关这一环节就可放行。
“小姐,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交给我负责就行。”想到了之前云世修被陷害进警局的那一次,颜灼多多少少有些不安,而且云倾慕是第一次接受这类事,如果有人想对冰焰帮不利,生手无疑更好下手。
“我没事,别担心。”云倾慕只是淡淡一笑,目光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脸色平平静静。
如果真有事,就算是躲也躲不过。
舒乔彦前几天还在那么逼她回去,她不相信,现在知道墨珩迦和她都快要结婚了,却不采取任何打击。
她没法找到揭发他的证据,那就只能引得他现出原形!
颜灼有些不安,想要再去验一次货,海关检验时间马上又要到了,犹豫了一下,终是忍住了冲动,却不曾想,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疏忽,造就了后面的悲剧……
……
云家。
云世修在客厅不停地来回踱着步子,想到今天的出货,心里总有些不安。
之前云倾慕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他不知道,他也不相信舒乔彦会打击云家,可是,云倾慕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知道,她不可能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而且,都敢用这么狠绝的方式和他打赌,那样的感觉,就像是料定了这次出货一定会有事般。
想着云倾慕和舒乔彦,云世修心里矛盾得厉害。
如果今天的货没出事,那说明云倾慕的担心不成立,舒乔彦没有让他失望,他应该感到高兴,可如果出了事,倾慕该怎么办?1cemo。
上次出货的事情有多严重,云世修心里非常清楚,那么大的事件,连在黑道上闯荡多年的他都被震撼了,如果那次的事真的是乔彦做的,他这次也以同样狠的手段对付云家,该怎么办?
云世修越想越不安,转身想要去码头,颜灼的身影忽然奔了进来,人还没站稳,慌张的声音先响起,“修叔,小姐被警局的人带走了,我们的货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加入了海洛因,数量比上次还多!”
云世修在他的话后脑袋轰的一声炸开,手扶着额头,脑袋一阵昏眩,几近当场晕倒。
“修叔,你还好吧?”颜灼几步奔到他身边,手颤抖扶住了他的手臂。
“派人联系珩迦,去!快去!”云世修将他往旁边一推,跌跌撞撞的出了门,开着车离开了云家……
近郊某座别墅。
舒乔彦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黑眸静静望着海天相接的湛蓝海面,眸光冰冷而阴沉。
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几步来到他身边,轻垂下头,声音恭敬,“舒少,派出去的人传来消息,码头那边我们的人暗中得手了,现在出货的负责人已经被警察带走,这一次如果没有强硬靠山,只能等着送监了。”
“处理干净,不要让人看出破绽。”舒乔彦丢下一句话,转身想往房间外走,房门却砰的一声被推开,云世修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了门边。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对望,一个一脸震惊,另一个则满脸失望。
“乔彦,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是你……”云世修喃喃地重复着一句话,失落的眼眸被溢满了心痛。
“为什么你会在这儿?”舒乔彦不知道他听到两人刚的对话没,也不怕他听到,他震撼的是,明明该在警局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面前!
这件事的负责人不是他?
“倾慕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恨云家?”云世修一步一步走向他,沧桑的眸子带了浓浓的悲凉。
“你怎么会在这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舒乔彦再次重复着刚的那句话,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看着他的眸光陡然冷了下来。
“倾慕代替你去的?”头缓缓侧过,他哑声吼了起来,“现在在问审的人是她?”
“没错,是倾慕。”云世修僵硬点了点头,嗓音里满是悔恨。
悔恨自己当时没有听云倾慕的提醒,更悔恨他居然以这么残忍的方式和她打赌,如果云倾慕没有被救出,他会痛恨自己一辈子。
舒乔彦在他的话后犹如被一道雷电击中,脑袋嗡隆隆的乱作了一团。
他亲手将她送去了警局……
“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孩子一样抚养,想让你忘记不愉快的过去,像个正常家庭的孩子一样成长,想让你感受到家的温暖,可现在看来,似乎我一直在做无用功。”云世修缓缓走向他,眸光锁住他的眼,语气里满是自嘲。
舒乔彦在他的话后背脊一僵,转过身,看着他的眸子,一丝怒火在肆意流窜,“家的温暖?在毁了我的家之后,这种话亏你也说得出口!”
云世修知道他计较的是什么,想解释,舒乔彦却将他狠狠往旁边一推,大步往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身后,云世修急切的声音忽然响起,“你爸妈出事那天,我最先赶去是因为你爸提早和我说过这事!”
舒乔彦迈开的腿在他的话后一顿,身缓缓侧过,“你说什么?”
“你爸在那次事故的前几天已经连着发生好几次类似的事了,只是都幸运躲过。他自己心里很清楚,有人想处理掉他,担心活不了多久,在那天之前,他私下把什么后事都跟我说过。他不担心别的,只是放心不下你。你们临走的那天,他出发前也把可能会走的几条路都告诉过我,你们走后,我不放心,所以半个小时候追上去的。”
云世修的声音很平静,眸子直视着舒乔彦的眼,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只是简单的陈述。没有做过的事,他也不需心虚。
“我凭什么相信你?”舒乔彦冷冷的望着他,声音冷冽如同寒冰飞溅,“爸妈走后舒家在冰焰帮的势力全部消失你又怎么解释?”
“大家当时和你想的都一样,所以有谣言流出,拥护你爸的人是自己离开的。如果我真想铲除你家的势力,不会傻到给留一个隐患多年后来和自己作对。这些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云家没有对不起你们舒家,我问心无愧。”
云世修不想和他多说,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云倾慕到底怎样了,心里很担心,简单丢下几句话,转身往别墅外走去。
舒乔彦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冷寒的眸子,激起了层层惊涛。
真的是这样吗?
仔细回想一下,在那次车祸之前,爸爸真的有过好几次类似的车祸,只是,每次受伤不是很严重,他和妈妈当时都没介意。
云世修刚讲那些话的口气不像是假的……
十岁来到这个家,云家每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记忆之中,云世修似乎从来没有说过假话……
舒乔彦站在原地,想到了以前处心积虑做的那些事,以及离他越来越远的云倾慕,脑袋乱成了一团,僵硬愣了几秒,拔腿往警局奔去。
她被他亲手推送进了警局!
舒乔彦开车开得很快,花了几十分钟时间,一路狂飙至警厅,到的时候,云世修的车也在,还有一辆黑色迈巴/赫,这辆车,见过那么多次,他已经不再陌生。
他也来了……
云天去熬事。手僵硬推开车门,舒乔彦下了车,站在车门边,目光缓缓飘向警厅大门口。
洁净的玻璃大门被推开,几分钟后,墨珩迦抱着一道纤瘦的身影走了出来,女子的头全部埋在他怀里,身上的衣服很单薄,白净的外衣上有着斑斑的血迹,发丝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凌乱,即使没看到她的脸,舒乔彦仍旧可以一眼辨认,那是云倾慕。
静静站在原地,双眸刺红的看着她身上的血迹,舒乔彦眸子隐隐浮现了一层雾气。
他安插在这里的人对她动私刑了?
墨珩迦刀削的俊脸布满了寒霜,冷鸷的双眸折射出杀人的戾气,抱着云倾慕的双臂将她楼得紧紧的,那股力度,似要将她嵌入他的骨血里。
云世修跟在两人身后安静走着,下了台阶,想要帮忙打开车门,却在瞥见这边站着的舒乔彦时愣了住。
后面的墨珩迦在那之后也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目光冷然迎上了舒乔彦的眼。
两个男人的视线静静对望,一瞬之间,空气之中,低沉得让人压抑的冷气压四处弥散。
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云倾慕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了眼身后,目光静静落在了舒乔彦的脸。
夜风之中,舒乔彦站在车门前,眸光错开墨珩迦的眼,安静看向她,将她苍白的脸庞细致打量了一遍,眸子里有着一丝悔恨在隐隐浮动。
四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墨珩迦弯下腰将云倾慕放上车,转身想要走向舒乔彦,手臂却冷不防被她拉住。
“不要!”知道他想干什么,云倾慕的手紧紧的拉住他的手,冲着他轻摇了摇头。
墨珩迦静静的看着她的脸,薄唇冷硬上扬,没有说话。
“我和他说几句话。”轻推开他的身,云倾慕下了车,缓缓向着舒乔彦走了过去。
“今天的事你是故意的?”舒乔彦不傻,这次的事,只稍加细想一下就可以猜到。
从头到尾,了解他居心的就云倾慕一人,她是不惜以伤害自己的方式逼得他现出原形!
云倾慕只是淡淡的看着他,没有回答。
“恨我已经恨到这样的地步了吗?”舒乔彦的嗓音很沙哑,除此之外,还有着浓浓的心痛。
“我恨的是你对云家的居心。”云倾慕唇角还带着血丝,那是刚在警局被人逼着认罪留下的,但是,她的声音却很淡,如冰,若水般凉澈,眸光也是淡淡的,像是一汪激不起波涛的湖水,平静得让舒乔彦的心一块块在碎裂。
比起这样的她,他倒宁愿看到以前那个张扬和他叫嚣的她。
有恨,也比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的好。
“现在已经不恨了。”云倾慕顿了顿音,冰冰凉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云世修和他前后的到来,她猜测得到,阻隔在几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应该是已经化解了,否则,舒乔彦也不会用这种悔恨的眼神看她。
只要他不再打击报复云家,她对他的恨,也就不存在。
舒乔彦定定的看着她,目光有些呆滞。
她对他是真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云倾慕侧过头,看了眼旁边安静等候着她的墨珩迦,转过身,一步一步向着他的身边走去。
“倾慕……”舒乔彦轻唤了她一声,想要追上去,可是,看着她衣服上斑斑的血迹,脚步却沉重得怎么也无法迈开。
她所有的伤害,全是他给的!
墨珩迦下了车,几步迎向她,眼角余光只是淡淡斜睨了眼舒乔彦,解下外套,安静套在了云倾慕身上。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冷酷外表截然不同的温柔,像是怕弄疼她般,小心翼翼的,帮她穿好外套,又帮她理了理微微凌乱的长发,抬起洁净的袖口,擦了擦她唇角不知什么时候又渗出来的血丝,牵着她的手缓缓往车边走去。
云倾慕安静跟在他身后,微仰着头,眸光始终是落在他的侧颜,脸上浅浅的笑靥,美得令人炫目。
舒乔彦静静看着两人背影,落寂转过身往自己车边而去,准备上车的一瞬间,眸光不舍再次飘向了云倾慕的方向。
同一时刻,她的目光,也正巧转过来。
四目交接,一眼,沧海桑田……
经历了这么多,他知道,他和她,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