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我只想趴在你肩上嚎陶大哭,倾吐一切。」
「噢,梅琪……别哭。」
「对不起,这一年来我似乎只会哭个不停。这一切实在太难忍受了。」
「我知道,甜心,我了解。你尽量说吧,我在听。」
梅琪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呃,我们『失亲情感支持团体』试着向亲人告别,这个练习终于使我了解菲力已经一去不回。」梅琪毫无保留地倾吐胸中块垒,仿佛多年来她和露露未曾分开一般。她谈到自己和菲力多么幸福,她如何劝他不要踏上那架飞机。噩耗传来,她如何忧心仲忡地等待死者名单,以及葬礼上没有遗体,却有镁光灯不断闪烁的那种怪异感觉。
「人一守寡,朋友似乎都当她得了麻疯病。别人双双对对,自己形单影只,吃饭、玩桥牌都自己一个人。菲力死后,俱乐部里竟然有两个朋友趁着太太不注意地向我求欢,那之后我谢绝俱乐部所有的活动,直到去年春天一个朋友说服我接受邀约。」
「情况如何?」
「简直一团糟。」
「他是皮法兰那种人?」
「皮法兰?」
「对呀,你记得吧?处处想上垒占便宜的那个?」
梅琪爆出大笑,笑得倒在沙发里。好一会儿后,露露才严肃地问:「谈谈那家伙吧,他是不是迫不及待想欺负你?」
「对极了。凌晨一点就在我家大门口,简直可怕极了。露露,我当时愤怒不已,当他的面摔上前门,进屋做牛肉丸!」
「牛——肉九!」露露哈哈大笑,几乎说不出话来。
梅琪首度在羞辱中发现一丝的幽默存在,忍不住和露露一块笑了。
「和你聊天真好,露露,我已经好几个月没笑得这么开心了。」
「呃,至少我除了下蛋,还是有其他优点的。」
她们又笑了好一阵子,梅琪才严肃地说:「我真的变了。」她舒适地坐在椅子里,玩弄着电话线。「长期缺乏性和亲密的感情使我变得退缩。出去约会,每当对方试图吻我,我就浑身僵硬,让自己成了大傻瓜。已经两次了。」
「嘿,别着急,梅琪。不过两个约会而已,再过一阵子就好了。」
「是啊……呃……」梅琪叹息地承认。「但你也明白有时**会蒙蔽人的判断能力。」
「好吧,淫荡的老女人,既然你的告白没有吓死我,你觉得好些了吧?」
「那当然。」
「咻,真教人松了一口气。」
「费医生建议我们打电话和老朋友联系,谈谈往日无忧无虑的时光,你果真没让我失望。」
「我真高兴你打电话来。你和小鱼、丽莎者德妮谈过吗?她们一定会很高兴听见你的消息。」
「好久没和她们联络了。你有她们的电话吗?」
「当然有。小鱼住威斯康辛的布鲁塞尔,丽莎在亚特兰大,德妮就在绿湾。等一下,我把电话号码念给你听。」
露露念了几个电话号码,除此之外,她还建议梅琪也和一些男同学联络一下。
「我也有席瑞克的电话号码。」
梅琪倏地坐直身体。「瑞克?」她沉默数秒钟。「我不能打电话给他。」
「为什么?」
「呃……因为所以。」因为高中时代梅琪和瑞克曾是既怕被抓到怀孕,又想偷尝禁果的恋人。
「他就住在溪鱼镇,和他父亲一样,经营租船公司。」
「露露,我说我不能打电话找他。」
「为什么?因为你任他予取予求?」
梅琪张大嘴巴。「露——露!」
她噗哧一笑。「当时我们并非无话不谈,对吗?别忘了毕业舞会后我也在他父亲的船上。除了那件事,你们还能在船舱做什么?但那又何妨呢?我相信瑞克一定会乐于听见你的消息。」
「但是他结婚了,不是吗?」
「对,他老婆是个大美人,就我所知他们很快乐。」
「这就对了。」阿们。
「梅琪,长大吧,我们都是成人了。」
「可是我要和他说些什么呢?」
「说『嗨,瑞克,你好吗?』」梅琪几乎能看见露露挥着手。「我怎么知道呢?我只是顺便把电话号码给你,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梅琪不再争论。「我真的很感谢你,露露,你正是医生给我的处方。」
「别这么说,梅琪,我们是好朋友。现在你好些了吗?不会做傻事了吧?」
「我觉得好多了。」
「确定吗?」
「是的。」
「好吧,我必须叫孩子们上床了,再联络好吗,梅琪?」
「好的,再见,露露。」
梅琪挂断电话,微笑着慵懒地坐在椅子里,一连串愉快的回忆闪过眼前。露露一点也没变,高中时代幽默善良的个性一如往昔。而藉由她,梅琪和过去似乎又有了联系。
她倾身注视纸上的电话号码:小鱼、丽莎、德妮、柯大卫、罗肯尼,都是高中的死党和老同学。
还有席瑞克。
不,我不能打电话给他。
她沉思好半晌,起身走向书架取出一本皮面烫金已失去金色光泽的纪念册,掀开封面,看见露露、德妮、丽莎、小鱼和她自己的照片。当时她们是多么天真无邪、无忧无虑。
还有瑞克。17岁的他英俊而高大,透过黑白照片,梅琪开始想象他湛蓝的眼睛、金色的头发和古铜色的皮肤。<ig src=&039;/iage/8188/3542196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