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思半晌。「我大概懒得和她吵吧。」
「所以宁愿躲进这里。」
「我喜欢做木工,曾经拿好几个鸟屋去店里卖。」
「但你从来不想叫她闭嘴,说你自有主张?爹地,她太嚣张了。」
他拾起一片橡木,用指尖摩挲。「你还记得奶奶吗?」
「嗯。」
「她也是如出一辙,对待我及你爷爷就像魔鬼班长在训练新兵。」
「这样做不对,爹地。」
「他们生前还庆祝金婚纪念日。」
他们相视数秒。「爸,忍耐并不代表幸福,两者大不相同。」
他将木块放在一边。「但是我这一代深信不疑。」
许他对,许他在工作室足以享有宁静的生活。毕竟父亲这一代坚信传统的好妻子就是善尽打扫、煮饭和洗衣的责任,如果他认为这些已经足够,做女儿的又何必多管?
她握住他的手。「好吧,忘记刚才的话,我们进去吃晚饭。」
第四章
莉兰住在一幢四周环着20亩樱桃树、60亩草坪和森林的百年老屋。多年前梅琪曾来造访,而今巨宅扩建,原来的游廊也改成生活空间。当晚8点一过,梅琪的车子已经驶进前院。
引擎未熄火以前,露露已闻声狂奔而来。「梅琪,你来了!」
梅琪奔过去,两人在半途相遇,泪光盈盈地抱在一起。
「露露,我好高兴看见你!」
「天哪,看你瘦了一圈,西雅图在闹饥荒吗?」
「我就是回来养胖一些。」
「嗯,你来对地方了。」
莉兰跟着脚尖旋转一圈,展示她至少胖了20几磅的身材,但是那棕色短发、具有传染性的笑容和迷人的淡褐色眼睛,依然有中年女性的可爱。
她双手交握,侧身打量自己的身材。「奎恩说冬天保暖,夏天可以遮阳。」梅琪笑着前仰后合,一把被露露拖向大宅。「进来见见他。」
高大魁梧的奎恩站在门口,一手牵着赤足着睡衣的小女孩。他的表情就像一位满足的农夫和快乐的父亲。「原来你就是梅琪,好久不见了。」
「哈罗,奎恩。」她仰脸对说话徐缓的男人微笑。
小女孩拉动他的牛仔裤。「爹地,她是谁?」
他一把抱起小女孩。「这位是妈咪的朋友梅琪,」他转向梅琪。「这是我小女儿蕾丝。」
「嗨,蕾丝。」梅琪对她伸出手。
女孩把拇指塞进嘴里,害羞地倚着父亲的下巴。
三个大人笑着进门,莉兰边走过补充:「两岁的杰斯已经睡了,真是谢天谢地。茱丽和丹尼出去骑马,16岁的爱嘉约会去了。泰德在城里当侍者打工,19岁的他正考虑加入空军,至于我们的长子保罗已经回学校去了。」
露露的家宽敞而实用,布置虽不算豪华,却相当舒适,梅琪一眼就看出女主人持家的慧心。
「你要上床了。」奎恩告诉蕾丝。「亲吻妈咪道晚安。」
小蕾丝大声抗议和挣扎,但在奎恩的坚持下,还是乖乖的亲吻母亲的脸颊,被父亲抱上楼。
「好了。」莉兰说道。「终于只剩我们俩。」她打开冰箱。「我有一瓶琴酒!」
「来一杯吧,尤其是和我妈妈相处三小时以后。」
「我们的魔鬼班长好吗?」
「和往常一样。露露,我真不懂他怎么受得了,许连上个厕所她都紧盯着他,以免他弄脏马桶盖!」
「可惜,你爹真是大好人,大家都喜欢他。」
「我知道!」梅琪接过酒杯,浅酌一口。「嗯,谢谢你。她随着露露走到另一端,露露坐在摇椅上,她则选择躺椅坐下来,手上抱个大枕头,娓娓述说她和父亲所受的批评。她们自在坦白地交谈,仿佛这么多年来从未分开过。
梅琪述说自己从电视新闻中获知丈夫坠机身亡,那一刻的惊骇和感受;露露则形容三十八岁发现自己又怀孕的感觉。
梅琪数说唯一的女儿离家上大学,她的孤独和寂寞;露露也承认同时养育七个碍手碍脚的小家伙,生活充满了沮丧和挫折。
梅琪形容面对空床的寂寞,露露却回答:「我们仍然三人同睡一张床,偶尔暴风雨来袭,还有四人同睡的情况。」
「我羡慕你,露露。」梅琪道。「你家充满生命力。」
「我不愿割舍任何一个,即使偶尔感觉子宫重得仿佛要下垂。」
「菲力和我本来想要多生几个,」梅琪承认道。「但是我流产两次,现在又进入更年期。」
「这么快?」
「菲力死后三个月左右,有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突然感觉胸口有电流般的悸动,一路延伸到手脚四肢,手掌脚底都湿了,好像发心脏病。我摇醒凯蒂,她送我就医,在检查室里面,护土询问我的症状,我才开始形容,它又发生了。护土看看我的脸说:『施太太,你几岁?』我觉得我发心脏病,她却问我年龄真是神经病,但我还是照实说38岁。她说:「这不是心脏病,只是阵发性的皮肤炽热感,是更年期开始的征兆。」
莉兰闻言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
梅琪探身踢她一脚。
「你觉得好笑,轮到你就不妙了!」
露露终于安静下来,靠着摇椅双手放在小腹上。「天哪,我们已经那么老了吗?」
「不是你,是我,因为你还在生小孩。」
「不能再生了!现在我随时准备一包保险套!」<ig src=&039;/iage/8188/3542205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