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见他。」
「但是我听见你和外婆的谈话,而且我有眼睛,我看得出他很英俊、你们相视的眼神,还有你们相处融洽的情况。你知道那可能发生,妈。」
「不会的。」
圣诞节过后的日子灰色而阴郁,梅琪一直牢记她的承诺,再次专心准备明年春天开业的工作,由于忙碌,她不再想念席瑞克。但是偶有空闲,她仍会发现自己一动也不动地伫立着凝视窗外,他的脸在雪中似乎清晰可见。临睡前那心灵脆弱的时光,他会再次出现眼前,她会再次回忆他们相拥而立的喜悦。
然后凯蒂的警告便会在耳边响起,她只得蜷缩身体,强迫自己撇开他的影像。
除夕夜马可请她上餐厅,但是她决定和露露一起去参加宴会。一月份的第二周,马可再次邀她参加博览会,她依然拒绝。
一月份第三周的某个晚上,她坐在厨房构思宣传手册,突然有人叩门。
她掀起窗帘一探,和瑞克面对面。她开了门,这次没有笑脸相迎,只是一个保守的妇人望着一个深受困扰的男人。
好半晌他们都无言以对,直到他讷讷地说声「嗨」。仿佛他来这里是出于内心交战的失败。
「嗨。」她没有邀请他进门。
他严肃地凝视着她:一件红白相间的大号t恤、只着袜子的脚、头发绑成马尾。他一直努力避开她,详细分析自己的感情,同时也给她时间。他的心中罪恶感和**、恐惧和希望交杂。他猜想她也有相同的心境,她的冷漠和退缩也都在他意料之中。
「我可以进来吗?」
「不行。」她依然挡在门口。
「为什么?」他静静地问。
她真想缩成一团,嚎陶大哭,但她只是漠然地回答:「因为你有家室。」
他垂头丧气地合上眼睛,文风不动地站着差不多有一辈子那么久。她静静地等待他离去,好免掉自己因女儿和母亲双双指控而引发的罪恶感。如果可能的话,她真希望不再受他诱惑,也不再回忆。
她等了又等。
最后他深深吸口气地抬起头来,眼中充满苦恼,嘴角下垂。「求求你,我必须和你谈一谈。梅琪,求求你。」
她望一眼地停在路边的卡车,上面漆着他的姓名和电话号码。
「你知道吗?我能清楚地数算你离去后的分分秒秒。你这是在困扰我,使一切更加困难。」
「四个星期两天又十小时,谁说这很容易呢?」
她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仿佛他伸手碰了她一般。她颤巍巍地吸口气,揉揉手臂。「我们实在很难谈……谈——」她摊开双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究竟在做什么,瑞克?」
「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我不知道你的感受,但是这一切把我吓坏了,梅琪。」
她内心震颤,身子却仍僵在原处。毕竟气温是零下五度,他们不能永远站在敞开的门口。她终于屈服地退后。「进来吧。」
这时他反而迟疑了。「你确定吗,梅琪?」
「是的,进来吧。」她重复一句。「我想我们的确需要谈一谈。」
他关上门,脱掉外套坐下来,脸上依然是认命的表情。她问也不问他径自泡咖啡,知道他们两个都需要。
「你在做什么?」他看着桌上的资料问道。
「设计观光手册里的广告。」
看着桌上的构图,他只觉得彷徨、空虚又迷惘。「上次的餐会你没到。」他忘了手中的纸片,目光只是追随着她的身影。
「是的。」
「那表示你在避开我吗?」
「是的。」
原来他没看错,她也是饱受折磨。
她忙着准备咖啡、糖和奶精,直到水沸腾把火关小后,才转过身来,发现他正望着自己,脸上满是苦恼。
她终于坐回位子上,冷静地迎接他的视线。
「圣诞节过得还好吗?」她问道。
「一堆狗屎!你呢?」
「一团糟。」
「你要不要先说说你的?」
「好吧!」她深呼吸,决定直言不讳。「我母亲和女儿指控我和你谈情说爱,经过可怕的争吵,她们双双怒冲冲地离开,至今还没碰过面。」
「唔,梅琪,我很抱歉。」他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没有必要。」她缩回手。「不论你信不信,我们的争吵主要在于我越变越独立,其次才是你。事实上,我逐渐明白母亲不喜欢我,而且我正学习克服这种认知的愧咎感。至于凯蒂,她还困在菲力死亡的阴影下,而且这年纪的女孩向来很自私,以后她自然会改变想法。现在谈谈你的圣诞节吧,南茜喜欢你送的耳环吗?」
「非常喜欢。」
「那还会有什么不如意呢?」
「我不知道。」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慢慢吐气。然后他突兀地倾身,双眼直盯着她。「只是突然间,我的婚姻、我的人际关系和未来全变得毫无意义。看着麦克和贝拉,似乎人生就应该像他们那样。但是事实不然,而且我了解根本没指望变成那样。」
他沉默地凝视梅琪,眼角和嘴角依然带着苦恼的痕迹。他们相对而坐,目光交锁,明白两人的关系已经来到无法转圜的一点,骇然察觉它将如何震撼他们和其他人的生活。
「我是对她没有任何感觉了。」他静静地承认。
原来如此,梅琪心想,原来这就是婚姻破裂、外遇开始的转折点。她狼狈地起身关掉炉火,倒了两杯咖啡。当她再次坐下后,他静静地瞪着杯子良久良久,才抬起头来。<ig src=&039;/iage/8188/3542232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