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琪,怎么了?」他近乎耳语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她坐在脚跟上,手掌贴着大腿,一对忧郁的棕眸望着他。
「我怀了你的孩子。」
他一脸愕然,仿佛胸膛被踢中一般地跌坐在脚跟上。
「噢,我的天!」他刷白了脸喃喃道,看看她的肚子,又看看她的脸。「你确定吗?」
「是的,今天我去看过医生了。」
他吞下口水,喉结上下跳动。「什么时候?」
「大约四个半月。」
「这么久了?」
她颔首以对。
「没有错误吗?有没有流产的危险?」
「没有。」她试着低语,却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一脸狂喜和赞叹。「梅琪,太棒了!」他欢呼着,双臂搂住她,「这是奇迹!」他对天狂呼:「你听见了吗?我们要有孩子了!梅琪和我有孩子了!抱住我,梅琪,抱住我!」
她没有其他选择,因为他的手正像套牛绳一样紧紧绑住她,她被抱得太紧,声音有些高亢。「我的手好脏,而且你疯了。」
「我不在乎!抱住我!」
她蹲在草地上,肮脏的双手握着螺丝起子抱住他的腰,弄脏了他的红衬衫。「瑞克,你还是别人的丈夫,而且她又拒绝离婚,我——我们——已年过40,这一点也不好,简直可怕极了。而且全镇的人都会知道他是你的。」
他双手扶住她。「你说对了,他们都会知道,因为我会告诉大家!我不会再拖延,立刻就像丢掉旧衬衫一样的丢掉她!至于年过40又怎样?天哪,梅琪,我盼了这么多年,早已放弃了希望,你怎能不高兴呢?」
「记得吗?未婚怀孕的人是我!」
「不会太久了。」他兴奋地拉住她的手,一脸狂喜、急切地说下去:「梅琪,你肯嫁给我吗?你和孩子一起?一等我办好离婚?」她还来不及回答,他已经起身兴奋地踱来踱去,不顾白长裤上沾满草屑。「我的天,才四个半月。我们必须做些计划,准备婴儿房,不是要上……上什么梅兹拉课程吗?」
「是拉梅兹。」
「拉梅兹,对。等我告诉母亲和麦克,天哪,他们一定会大吃一惊!梅琪,你想我们还有时间再生一个吗?孩子应该有兄弟妹妹!一男一女更——」
「瑞克,住口,」她起身碰他一下,冰凉的一触代表着理智的到来。「听我说。」
「什么?」他静得像周遭的墓碑,以极其天真的表情望着她,脸庞兴奋地胀红。
「亲爱的,你似乎忘了我不是你的妻子。怀孕的特权,」她提醒他。「属于另一个女人。你不能……呃,不能四处宣扬,仿佛我们已经结了婚一样。这对南茜而言是一种羞辱,你不明白玛?对我们的父母亦然。我要顾到我的女儿,她还有朋友。我知道你很兴奋,但是我还有其他的顾虑。」
他脸色一敛,仿佛某种致命的事件在眼前发生,冷却了他的狂喜。
「你不要这个孩子?」
她该如何让他明白?「这不是要与不要的问题。他已经在这里,」她按住小腹。「已经到来了,远比你的离婚来得快,而且他意味着我的生活面临巨大的转变,甚至必须关闭我努力开创的事业。直到你自由之前,我必须独自忍受人们指指点点好奇的眼光。我是人称破坏家庭的坏女人。如果我需要适应的时间,你也只能容忍我了,瑞克。」
他文风不动,静静咀嚼她的话。
「你不要他。」他颓丧地说道。
「至少不像你那么兴高采烈,我需要一点时间。」
他脸色转硬,一指指向她。「你拿掉他也会是杀了我,你知道吧?」
「噢,瑞克,」她哀恸地说道。「你怎么这么想?」
他转身踱向一棵枫树,瞪着灰色平滑的树皮发呆。半晌他只是僵直不动,以掌猛捶树身,然后靠着树干低垂着头。
令人赞叹的夏季落日依然映着天空,邻近的林中传来京燕的啾啾声。左边的墓碑旁有朵草夹竹桃花迎风招展,蜜蜂忙碌地穿梭在花朵之间。即使在意味着生命和成长终点的墓园里,生命仍然欣欣向荣。而在心情沉重的人体内,也有个误植的生命正在成长。
她望着心爱的男人佝偻的背、僵直的手臂和低垂的头。
他看起来异常落寞,前一分钟兴高采烈,后一分钟又被强迫考虑目前的困境而落入绝望里。
她走到他身后,手掌贴着他的肋骨。
「怀他是出于爱的行为,」她静静地说道。「而且我仍然爱你,也爱他。只是在婚姻之外生下他太不应该,而这正是我怏怏不乐的主因。因为我确信南茜会一再从中作梗,直到孩子出生之后。」
他抬头对着树开口道:「我周末就去找她谈一谈,并且通知律师即刻办理离婚手续。」他转而面对梅琪,某种新生的压抑令他不敢伸手碰她。而今他才明白眼前的处境多么无奈。而他的反应又是多么典型:一个有妇之夫一味用离婚作承诺,安慰他的情妇的心。然而梅棋却向来不曾指责他拖泥带水,从来不坚持质问。
「对不起,梅琪,我早该办好离婚手续的。」
「是的……呃,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呢?」
他的表情变为沉思。「怎么会呢,梅琪?我很好奇。」<ig src=&039;/iage/8188/3542247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