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想了片刻,终于走出屋子,走到紫梅轩的院子中,他的身子还在因为气愤而不住的颤抖着。
东方莫茹悲哀的靠在母亲怀中,她实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心中,一片空白,从她知道自己的父亲与江小浪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开始,她就知道会有今天。
她开始恨自己,恨自己那天为何狠不下心来将他杀死。
若是那天将他杀了,就不会有今天。
东方紫阳和东方静站在一起,东方紫阳的心中,兴奋莫名,他深信这一击,不但可以击杀江小浪,更能狠狠的打击了东方宏!
江小浪在心底叹口气,扯下一块布漫,将布幔挂到门眉上,挡住屋外的一切。慢慢的帮东方宏把衣服整理好,东方宏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江小浪要扶着他,他才能站稳,就像小妻子在伺候丈夫穿戴衣冠一般,从头发,到扭扣,每一处,都仔仔细细的弄到整整齐齐。
那一瞬间,东方宏真有这样的错觉。
他只希望时间就这样停住,希望他的父亲,没有闯进来,希望一切都不曾发生。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答应喝下醒酒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约束不住自己对他的情/欲。
江小浪笑了笑,道:“别难过。我十八岁那一年就该死了。活到现在,总算多活了一年。”
看着江小浪,东方宏的心中更是痛苦万分,将脸埋在他怀中,颤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女儿身?”
江小浪笑了笑,说:“等来生吧,只要我不下地狱,我一定会想办法让阎王答应让我投个女胎。”
东方宏瞪着他,说:“逃!浪子,快,别磨憎了,你快逃!以你的能力,他们拦不住你。”
江小浪说:“我不逃。”
东方宏瞪着他,说:“必须逃!这是命令!”
江小浪淡淡一笑,说:“我想为主人再做一件事。”
东方宏望着他,说:“什么事?”
江小浪笑而不答,只是用手环向他的脖子,附上自己的嘴,吻住东方宏。
“来生,我一定做女人。你等我十八年。”
东方宏痴痴抚着给江小浪亲过的嘴,这是江小浪第一次主动对他做出这样的动作。
然而,这第一次,竟然却是最后一次!东方宏恨不能与江小浪换个身份,让江小浪继续活下去,自己代他去死
放开东方宏,缓缓走到铜镜前,也许,这已经是他生命中最后的时光,他显得格外的珍惜,每一个步伐, 个动作,他都格外的放松,格外的让自己显得舒适,惬意。
站在铜镜前,铜镜前,映出的,是一具横七竖八趴着无数伤痕的躯体,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是在东方宏仔细的照料下,慢慢恢复的。
江小浪伸出手指,划过胸膛,胸膛上,要命的一道伤痕,是离心口不足一寸远的部位。
这是剑伤,是邑轩的剑!
他清晰的记得,段邑轩刺下这一剑时,那脸上是含着痛楚的表情,仿佛这一剑刺下,不是刺在他的身上,而是刺在了邑轩自己的身上似的。
江小浪忍不住笑了笑,喃喃道:“想来,那时,他也是被这张脸蛋迷惑了。后来,才对妹妹那般深情。”
想到妹妹,江小浪不由想到那天,在阴冥教,看着身穿嫁衣的子韵,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动人。
江小浪打开一个箱子,箱子里,放着一件红艳艳的新嫁衣。
那是东方宏替他准备的嫁衣。
江小浪拿出嫁衣,手抚在轻柔的嫁衣上,心在滴着血,心头的血,就像嫁衣一样的鲜红。
东方宏看着他的动作,心抽得更痛了。
江小浪眸光闪动,把嫁衣披在自己身上,替自己束了个中性的发型,眸中眼波流转,望向东方宏。
红妆素颜,虽然不施脂粉,可是,顾盼间,却更是倾城。
东方宏的心都要碎了。
江小浪含笑说道:“你看,我换上女装,是不是跟我妹妹一个模样了,如果我们俩穿上新嫁衣,坐在一起,让新郎挑新娘,你说,新郎能准确的挑出自己的新娘么?”
东方宏含泪,道:“能!我能!我一眼就能分出你和她的区别。”
江小浪钻进他的怀中,咯咯笑道:“你真傻,她才是真女人。”
东方宏哽咽着,道:“我只要你!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只要你!别人再好,也与我无关。”
江小浪怔了怔,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抹凄然深情。
环住他的脖子,吻了吻他的眼,道:“那你就记住我的美。十八年后,也许你能再遇到我。”
他给东方宏留下一个美好的梦。他总是喜欢把希望带给身边的人。他总是无微不致的为东方宏考虑着。
东方宏喃喃说道:“又是一个十八年……”
江小浪偎在他怀中,道:“今日一别,也许再无缘相见了,十八年后,终是渺茫。”
东方宏痛苦的说:“我错了。我应该在把你救回来之后,强迫你换上女装,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
江小浪笑了笑,说:“我是男人,是事实。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还是会被发觉。更何况,我根本不愿意穿上女装,堂堂男子汉,穿着女装,走在人前多别扭啊。我们之间的事,本来就是错误的。开始就是为了结束。如今,我只希望所有的事情,由我一个人承担。”
东方宏但觉心口刺疼。江小浪手环在他身上,一边亲吻他,一边将手指移动到他的昏睡穴的位子。
东方宏望着他,道:“别点。我想多看你几眼。”
江小浪把手指移到另一处穴道,柔声道:“什么都别想,很快就会过去了。”
东方宏痛苦的道:“对不起。我是懦夫。我没有胆量陪你一起面对。”
江小浪笑了笑,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可有礼物送我?”
东方宏道:“我前几天不在家,就是去替你寻找一块鸡血玉,并找良工巧匠雕成红枫叶子。枫叶分成两半,你一半,我一半。玉红枫就在抽屉中。”
江小浪点头。轻轻将手指按下,似是怕他会疼。
东方宏身子一麻,便己动弹不得。
“一柱香后,穴道自解,到时,请主人出去替浪子收尸,将浪子的尸骨烧成灰,送回枫林。埋在我父的衣冠冢旁。”
东方宏含泪,道:“我依你。”
江小浪把衣服换回男装,穿戴整齐后,从抽屉中拿出两片红枫叶,一片放在东方宏的手上,一片别在自己腰间,对东方宏道:“主人,我该出去了。出去之后,便是永别。你难道不准备说一句生日快乐么?”
生离死别最是断人肝肠,东方宏的心快要撕裂了
“生日快乐。”
这一声祝福,本该说得开心,快乐的。可是,却是含着泪,说得无比凄苦,江小浪微微一笑,道:“别忘了,等我十八年。”
说罢,走出门外,伸个懒腰,懒洋洋的走向老太爷。
接近老太爷的时候,数把剑将他的脖子架住,而他,好像丝毫没有看见。
他那样子,就像是早晨起来,跟众人打招呼问早安的寻常人家。丝毫没有将死的恐惧,更没有为自己与东方宏之间那档子事给捅出去而羞愧的表情。
深深吸了口气,说:“清晨的空气闻着就是舒服,我真是幸运,竟然还能看到第一缕阳光。”
纵然心肺即将撕裂,他的脸上,也还挂着笑容,他的人,也还是如此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