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连几天,深夜回家的田壮哼哼叽叽唱着什么。田寿父子猜不透田壮究竟遇了什么好事,深更半夜喜不自禁。田寿给儿子说:自赵娟到饭馆,田壮就变了一个人。他的高兴,八成与赵娟有关。田成功对父亲说,我估计生意有了好转,让田壮扔了愁眉,换上笑脸。
这天,田成功吃了早饭从家里出来,感受着民生街上因冬去春来而日渐红火的商业气象,径直向街西端的饭馆行走。他想好了,如果田壮的高兴发之赵娟,就得想方设法成全两人好事。如果是经营有了起色,人手必定紧张,他就帮他们做点力所能及的碎活。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赵娟同李翠正在收拾卖完月饼的大蒸笼。厨房里,田壮正在红案上忙活,手下放着一块牛腱子肉。“阿大你先去堂里喝茶,今天有客人来,我得做些准备。”田成功纳闷着回到饭堂,看儿子神色听儿子口气,说的并非顾客。什么客人,让田壮懒得跟他多说两句。问赵娟,回答说:“过了正月十五,来饭馆吃饭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起来。有几次,人坐满了,又来了人,我们只好用好话把顾客打发了。田壮说,我们的运气来了,得想法抓住这个时机,不然会后悔的。今天田壮邀请了工商所的宫所长,商讨扩大铺面的事。”
“扩铺面?往哪儿扩?”
“有天来了几个吃饭的,我从他们的闲谈中听到一个信息,民生街与民权街交叉路口的‘鸿运食府’被工商税务城管等单位勒令停业整顿。田壮一听,说这是个好机会,要想法儿办件大事。今天请宫所长来咨询这件事。”
田成功木呆地望着擦抹桌椅的李翠,心里不安起来。经营刚有点起色,就沉不住气要“办件大事”,有点不切合实际吧?小打小闹的一个饭馆,经营了两年,只能说达到了收支平衡后略有盈余。在这种前提下能办什么样的大事?别不是妄想把食府盘下来吧?他曾在“鸿运食府”吃过宴席,当时听人说,经营面积达四百多平方米上下两层楼的食府,先后换了几个业主。每换一个业主,投入资金重新布局装修。结果却大致相同:以百倍的信心起头以不了了之告终。有人为这几个失败的业主总结教训,在以中低收入群体为消费主体的民生街经营中档规模的食府,是主观愿望与客观实际相互脱节的徒劳实践。有人则认为“鸿运食府”占据的地理位置风水不好,纵然业主都是久战商场的骄子,在主宰人类命运的天道戏弄下也会阴沟翻船。如果田壮的所谓“办大事”是打食府的主意,八成是脑子进水了。
等田壮从厨房出来,田成功劈头问道:“你是不是要扩大经营?”
“不扩充能行吗?这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卖月饼顾不上卖饭菜,卖饭菜顾不上卖月饼,眼看来吃饭的顾主没地方坐转身走开了,我不扩充铺面能行吗?”
“往哪儿扩?这前后左右都没空闲地块。”
田壮意味深长地笑一下,“有了个想法,不知能不能行得通,等有了卡码再告诉你。”
田成功盯住儿子眼睛,说:“你要觉得地方窄小不够用,就别贪多贪大。只做一样儿吧。要么只卖月饼,要么只卖饭菜,等手里有了垫底的钱儿,再图发展。”
田壮看着柜台内擦抹架阁的赵娟的侧影, “话是对的,可这么小心小胆前怕狼后怕虎的,啥时候才挣下钱儿哩!如今的世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没有闯劲,一辈子也打不开局面。”
“什么闯劲?纯粹是胡整!”田成功把目光投向架阁上的财神像,他进门没闻着香烟气味。儿子只会妄想,连给财神的香也懒得上了。
“胡不整,没名声!”田壮说完笑起来,大约被自己这句调侃的话感染了。
“别人胡整有胡整的本事,你有多大本事我知道!听我一句话,别凭着妄想作没卡码的事。”
“从小听你的话,听来听去,听得我就剩下这么点出息。你说我没本事,是听了你的话的结果。如今连公家也提倡鼓励尽快发家致富,摆脱温饱奔小康,你的话只会叫我们满足温饱、固步自封不求发展。”
田成功脸上显出挂不住的颜色。担心父子俩吵起来,赵娟插进话来,“大阿舅,田壮这么谋算,全因为这些天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估计今年形势要比去年好。眼下还只是这么想一想,能不能盘下食府,得多少钱才盘得下,心里都没数儿。请宫所长就是为了摸清底细。大阿舅你只管放心,田壮他心里有数儿。”居然当着田成功给田壮撂了一个媚眼。
“有数儿就好。就怕没数儿,脑子一热胡做哩。”田成功觉得这样说还不足以让儿子清醒,又说:“我听人说,食府占的风水不好,前后几个业主都赔得收拾不住,才往外盘哩。你们怎么想起要打食府的主意?”扫一眼赵娟,他猜测田壮的主意大多出自赵娟的意志。
田壮正要声明,进来三个顾客,要吃炒面片。田壮急去厨房收拾。片刻,香喷喷的三大碗面片由李翠端上桌。趁顾客埋头吃饭的工夫,赵娟对田成功说:“你听说的情况不准。如今这个姓哈的老板挣得好死哩,从上一家盘下来后,一年挣了十几万。”
“你听他们胡吹!挣下十几万不好好地开着,为啥要往外盘?是为了尽早找到接手的人,放出的风儿。”
“不是。”赵娟佯装给田成功添茶,低头对他耳朵低声说:“这次不是业主要往外盘,而是姓哈的老板不知为啥把工商税务方面的惹下了。人家抓了他一个把柄,叫他们停业整顿。意思是借着整顿不让他开了。田壮心想趁这机会盘下食府,可以少花钱。”
田成功又把审度疑问的目光投在赵娟脸上。田壮那有这么灵光的头脑?八成是你给田壮出的主意吧?赵娟看出了田成功的心思,笑一下,去柜台给顾客结帐找钱。
田壮从厨房出来对田成功说:“阿大,我请了宫所长中午来饭馆吃饭,得好好准备一下,有赵娟李翠,人手也不缺。你去体育馆广场转转吧,那里卖兑奖的彩票,热闹得很。”从口袋掏出二十元交给父亲,“这二十你买上十注彩票,要是手气好运气旺,中个二等奖三等奖,搬一台大彩电、洗衣机什么的回家,我们就赚了。”
“我身上有钱。”田成功起身离开了饭馆。儿子怕他在宫所长面前说出扫兴的话,有意要把他支开。要出门又回身问道:“你是不是不给财神上香了,供了财神,就得记着上香。”赵娟抢在田壮前说:“上了,我们每天开门第一件事就是给财神上香。”“上香了,我咋闻不着一点点香味?”田成功看一眼香炉,才看清香炉外有些新落的香灰。
“我们上的是无烟的佛点头香。有的顾客怕闻香烟味,给我们提意见,我们换成无烟的了。”
“无烟?香还有无烟的?无烟算什么香?”
田成功离开饭馆,信步穿过天堂巷市场,往西门十字行走。心里起伏着田壮扩大经营的事,喜忧参半。喜者儿女不甘人后,敢闯敢干,对生活前景充满了信心。忧儿女们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阵势,八成是撞南墙的盲目。喜忧之外,深感活人一世,祸福竟象影子紧随身后,孰福孰祸,没法自裁,只凭一时的心血来潮决断。思前想后,是时代变得太快,让他这些四平八稳谨慎小心的过来人跟不上趟儿。连上的香也成了无烟的了,烟火烟火,香火怎么能无烟呢?就纳闷,点着的香不冒烟,什么做的?
西门十字路口的来往行人明显少了。十天前,也就是福利彩票发行那天,他去田成业家取东西路过体育馆广场,看见想发财的人把广场挤得水泄不通。广场旁边路上聚拢不少交警在疏导车辆行人。那些买了几张彩票自信会中奖的人,找个人稀的地方,急切又虔诚地用指甲刮去彩票兑奖区的银粉,而后大失所望地把那二指长短的硬纸彩票丢在脚下,再次挤进人群。那刮去银膜发现中了奖的,大呼小叫着奔向兑奖台,一脸半激奋半迷呆的神色。今天,大约是现场兑奖活动已接近尾声,广场上来去游思寻梦的人稀疏起来。一排临时搭设的书桌后面,坐着七八组兜售彩票的人,只有零星路人接近桌前咨询购买兑奖的事宜。心热手痒的,买一注两注,刮开兑奖区看一眼,丢在脚下悻悻离去。兑奖台上,摆放着洗衣机、电视机、冰箱、电饭煲、热水器、微波炉、电熨头之类的奖品。兑奖台一侧,停着四辆红色夏利车。据说,这次活动的特等奖是一辆夏利车。上次他路过停着八辆,今天剩下四辆,那四辆被中了特等奖的人开走了吧?不知那几个有财运的人刮开彩票粉膜,发现中了特等奖,会是什么心情。
田成功在广场上来回徜徉。他从来没有侥幸中奖的臆想。活了六十年,命里财多财少,财路的来龙去脉,基本上已经明白了,就不信有一个夹肉的馍馍一眨眼掉在自己头上。不过看看人们买了一两注彩票刮奖时的气色神情,挺有意思。那些坐在桌后等待人们购买彩票的工作人员,殷切的神情中已有了明显的疲惫和不耐烦。桌上,摆着十几盒没有开封的彩票,那开封的彩票放在敞口的纸盒里,供人挑选抓摸。
田成功正想离开广场,发现堂兄田成海从西往东走来,停在桌前。穿着那身出门才穿的海蓝色毛华达尼中山装,紧罩在棉衣外面,从远处看,如同在一根木棍上包箍了一片蓝布,鸭舌帽软塌塌地扣在头上,遮住了耳稍,好象新剃了头,帽子显得过于宽松。田成功估计田成海想发财,来碰运气。走上去,恰好田成海转身,两兄弟见面,田成功不无调侃地说:“你应该买些彩票,没见那边还停着四辆夏利吗,你命里有财,买上十注,试当试当。”边说边从正面打量田成海滑稽的穿着。浅湘色棉袄外箍着毛华达中山装。外衣罩得太紧,只扣了中间三个纽扣,棉袄的领豁和下襟角鼓鼓地露在外面。
“这都是骗人的!我就不信世上还有这么便宜的事儿。”田成海一脸不屑的神气。大约是既不屑理会这种兑奖活动也不屑搭理田成功的调侃。
“那你来这里作什么?”
“我去区城管所打问拍卖厕所经营权的事儿,路过这里,只当看热闹。”
“你决定把天堂巷的水厕拍买下来经营?”
“我测算观察一星期。”田成海左右扫一眼,把嘴贴近田成功脸庞低声说:“弄得好,一年能挣三万多。”复又提高声音,“总得寻点事儿做,这么闲着等死不是法儿。”
田成功笑了,伸手抓捏一下田成海奓外衣外面的棉袄襟角,“别把个家太勒抠了,买一件宽松的棉衣穿上吧。有了岁数,这么紧巴巴地箍在身上,受活吗?个家舍不得买,就叫田野给你买。见田野两天一件三天一套地换着,该给你买一件名牌鸭绒服穿上。”
“指望鸭子放屁哩!”田成海苦笑笑, “紧是紧了点,可也不委屈,人老了,身上不冷就成了,讲究什么?”
话不投机,也深知田成海吝啬的脾性,田成功应付几句,与田成海分手,扭身回家。又见卖甜醅的韩乙布拉也在卖彩票的桌前转悠着,一改往日的行头。穿着一件浅灰色隐格绒里夹克,腿上一条同样颜色的有竖条纹的休闲老板裤,脚上一双棕色皮鞋。要不是头上还戴着那顶无檐白顶帽,分明成了潇洒的机关公~务~员。韩乙布拉也看见了田成功,迎过来问:“田师,想买彩票?”
田成功答非所问:“你今天不卖甜醅了?”
“我让姑舅兄弟给我看守摊子,我爱凑热闹,每天过来看看。”
“没买几注碰碰运气?”
韩乙布拉不置可否地笑笑,”明日是最后一天。我想看看,有没有抓个特等奖奖一辆夏利汽车的。”说话间扭头扫视买卖彩票的人员。韩乙布拉敞着拉锁的夹克衫内,穿着一件姜潢色有纹饰的羊毛衫,左胸部鼓起了一个大包,大约衬衣口袋里装着厚厚一沓钱儿。
分手后,田成功估计自彩票开买那天始,韩乙布拉就来现场寻求发财的时机,不禁回头望一眼韩乙布拉的背影。
宫尚臣午饭前来到饭馆,同来的还有城管所的桑布,卫检所的老米。宫所长对田壮说:“我们都去市上开会,散会一起出来,我心想一个人来这儿吃饭,没个说话的,就把老桑老米叫来了。”
田壮请宫所长吃饭,只为打探食府整顿的情况,只准备了简单的午饭。此刻见来了三人,不免显出为难之色。赵娟及时地说:“田壮知道你跟桑所长形影不离的,准备了些好吃的,怕你一个人来吃着没气氛,叫我快打电话给你,让你叫上几个伴儿来。所长到底是所长,都替我们想到了。”慌忙让座,给田壮丢个眼色。田壮会意,进厨房添加材料,心里感激着赵娟的机灵活泛。
一时,李翠把六个凉盘端上来,赵娟边布菜边对李翠说:“你去厨房给田哥说,我们柜上全是中低档烟酒。叫他去隔壁铺子里买两瓶上档次的酒和好烟。”
宫尚臣笑着说:“中午就两小时,随便吃点午饭就成了,喝了酒下午怎么上班?”
赵娟也笑着说:“你们日日夜夜为我们的生意操心着,给了我们好多的便利。我们早想把你们请过来吃顿饭,可你们是贵人,天天有人请你们。你们也想不起到我们的小饭馆坐一坐。今日抽空儿来了,是给我们长精神来了,我们得好好地给你们敬几杯哩。饭馆柜台上的酒不合你们的身份。拿两瓶好酒,喝了不上头,不影响你们下午上班。”
说得三人喜形于色。宫尚臣拍一下老米的肩头,“我说得没错吧?田壮的饭馆虽小,可赵娟是个极有生意头脑的聪明女子,人又长得心痛,你来这里吃饭,不后悔的。”
老米就盯住赵娟脸蛋看了一阵,又打量她的体形,夸张地弹着舌头。
田壮在厨房听了李翠的传话,慌忙掏出三百元交给李翠。一时,买来两瓶好酒三包好烟。赵娟把三包烟分别塞在三人手上,“一人一包,免得让来让去费事。”又从柜台取来三只打火机放在三人面前。
“我不会抽烟。”老米把烟放回桌上。
赵娟重新拿起往老米手里塞,“宫所长、桑所长都抽烟,你不抽也是间接吸烟。先抽一支,等我敬了酒,陪你抽一支。”开瓶斟酒,对李翠说:“你把田哥叫出来给三位贵宾敬酒。”
宫尚臣说:“你敬就成了,干嘛要田壮出来。”
“好,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面,一人六杯,六六大顺,干杯。”
“成!不就六杯嘛!”桑布接住酒碟,一杯一杯干了六下。接着宫尚臣干、老米干。趁赵娟接酒碟,老米抓住她的手摸娑几下,“小赵的手真绵,手指细长细长的,是个弹钢琴的材料,在饭馆跑堂实在是委屈了你。”
赵娟佯装惊讶地看起自己的手来,“是不是?我乍没发现?”翻动手掌看了几眼,对老米说:“是你抬举我吧?我哪有那个造化。不过你这一说,我真高兴。为你这句好话,我得与你对饮三杯。”说得老米眉开眼笑,起身与赵娟对饮三杯,又趁机在赵娟手腕上捏了一下。
田壮出来给三位敬酒,又叫李翠敬了一轮。有几位顾客进来吃饭,田壮进厨房前对赵娟说:“今天你的任务是把三位领导陪好。”
几轮喝下来,三人脸上浮红,话多起来。吃下两块黄焖羊肉,问赵娟:“你们叫我来,不是只为吃肉喝酒吧?有啥话就说,等会醉了就说不成了。”
赵娟认为火候没到,“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今天说不了改天再说。只要三位领导常来饭馆坐一坐,我们就满足了。”又给三人敬了一轮,让菜时有意无意地问道:“我们田哥的手艺有没有提高?听一位吃饭的顾客说,我们田哥的大炒里肌比鸿运食府的大炒里肌味道好,你们常去食府吃饭,那里的大炒里肌的味道是不是比不上田哥的?”
“谁说我们常去食府吃饭?”宫尚臣故作严肃状,“这样说可是不负责任的。我是民生街工商管理所所长,常去食府吃饭,不就有了盘剥的嫌疑?以后不准说这样的话。”
赵娟佯装失语的慌恐,“是我说错话了,所长大人别见怪,我自罚一杯认错。”饮了一杯。
赵娟如此知趣,宫尚臣说:“倒不是一次没去过。去年姓哈的把食府盘下后,我去过一次,是穿着便服去的。意思是不让他们看出我是工商所的。没想到姓哈的牛皮哄哄的。我问他生意怎样,他带搭不理地斜眼看我一下,说:‘你吃你的饭,问这干什么?’把我气得!心想,要是我穿着工商制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那以后,我再没去过食府。有次我在街上检查工作,穿着制服,姓哈的小子认出我来,死皮赖脸要拉我去食府吃饭,我甩开他的胳膊走开了,把他弄了个大红脸。”说完笑起来。桑布、老米齐声说:“对!对那种人就得给他点颜色看,不就是开个破食府吗!挣几个臭钱不知马王爷几只眼了。”三人碰杯喝了杯中酒。桑布说:“我看姓哈的就不顺眼,一次在仙鹅宾馆碰见,他领着一个娘娘,就象把嫦娥领上了,头抬得高高的,与我面对面走过装作没看见。后来我寻了一个茬儿,整得他快要给我下跪哩。”
“寻了个啥茬儿?”老米问道。
“今年春节前有一家的儿子结婚,在他的食府包了宴席。娘家人来吃席,放了几串鞭炮,迸溅的火星把路过一个小孩的眼睛烫伤了。小孩的母亲找食府老板讨说法。他说鞭炮是结婚人家放的,与他没相干。小孩母亲不服气,告到消协。我听到这消息,就去食府询问姓哈的,民生街是条商业街,行人密集,是不准燃放鞭炮的,你为啥要违犯城管规定?他说炮是结婚人家放的,他管不着。我说你允许人家在不该放炮的地方放炮,责任全在你。就给他罚了一千,把罚金交给小孩母亲给小孩治眼睛。那以后,见了我再不敢把头抬得那么高了。后来他食府门头的招牌做得不合格,我等他挂好后令他取下来重做,把他整得没脾气了。”说完大笑起来。
“那……这次叫他停业整顿为了啥事?”赵娟适时问了一句。
“狗日的拖欠员工工资,打骂员工,逼得几个乡下来的女孩子到区政府告状。这还不算,他又雇了几个从兰州来的青年,没做身体检查,就让他们上岗,其中两个是乙性肝炎患者。”宫尚臣指一下老米,“多亏老米眼尖,去食府吃饭,看见两个服务员脸色不对,焦黄焦黄有病的样子。要求看他的卫生检疫证,一个也没有。老米催令他们去卫生防疫站检查身体,查出是乙性肝炎患者,其中一个大三阳,正值传染期。你说,对这样的食府,不查封整顿怎么得了?!”
“你们这样做真是太应该了。”赵娟恭维着,又给三人敬酒,又特意捋起袖管给老米灌酒,老米边吞酒边抓摸赵娟的胳膊,连声说:“好绵的胳膊。”
李翠端上一盘回锅肉。赵娟给每人蘸吃里搛一片回锅肉,“停业整顿一般多长时间?”
宫尚臣说:“那得看他的态度。态度好,十天半月后让他开门营业,态度不好,一月两月地整顿。”与桑布、老米交换着眼色,而后碰杯大笑。
仗着几份醉意,赵娟也狐假虎威地说:“干脆再施加点压力,让他的食府开不成,盘出去算了。”
宫尚臣手里端着酒杯盯住赵娟眼睛看了一阵,笑了,“我明白了,你绕来绕去跟我们说话,是在套我们的话哩。老实交待,你和田壮请我来,是想趁机把食府盘下来,是不是?”
“哎呀我的大所长,你这是抬举我们了,我们做得是小本生意。那有钱儿盘下那么大的食府。不过你这话倒叫我有了这样的念头。只不知道盘下这样一个食府得多少钱?”
“听我们所里的小蔡说,姓哈的从姓汤的手里盘过来时,花了三十万,包括姓汤的装修投进去的费用和一切手续费。”
“我的阿妈!这么贵。”赵娟吐一下舌头。这次她不是装样子,而是真的受惊吓了。三十万,对她和田壮都是天文数字。
“三十万还嫌贵?”桑布说,“够便宜的了。姓哈的盘到手一年过点,你们猜挣了多少?听我税务所的朋友说,单从经手的税务票据累记数字看,挣了七十几万。这还不算偷税漏税的部分。真要能把食府盘下来,挣钱是大大的。”
吃喝一阵,宫尚臣趁剔牙的工夫对赵娟说:“你们要真有这样的打算,我给你们出个主意。想办法让我们局长开口。局长一发话,我们就有办法把整顿的日子拖下去。不营业一个月要付出四五万的费用,姓哈的那有这样的耐心?”
“局长?”赵娟给宫尚臣斟酒,“局长高高在上,我们那有本事让局长发话。”
“我们局长是去年年底上任的。他的前任,也就是把他提拔起来的老局长,调到省上了。听新局长说,老局长到省上后,是副省长的候选人物。要当副省长,得去中央疏通关系。如果你们真有盘下食府的决心,先把局长拿下,明白了没?”
赵娟虽然耍滑使奸把不少的酒吐进茶杯和手绢上,却依然被酒力拿住,头里嗡嗡作响,目光也涩滞起来。眼前的宫尚臣一时清晰,一时显出重影。感觉大腿上有一只手抓摸着,也不去管他。把脸贴近宫尚臣的嘴边,“把局长,怎么拿下?”
宫尚臣见邻桌又来了几个吃饭的人,等饭的工夫听他们说话,便把身子后仰躲开赵娟的面孔,说“你醉了你醉了。”给老米一个眼色,老米就把手缩了回去。
李翠进厨房把田壮叫出来。田壮让李翠把赵娟拉进里边休息,自己坐下来,伸手与桑布划起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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