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井口到桌边的水渍都没干呢,你当小的傻呀,认不出井水和肉汤的区别?”柳絮郁闷地凑上前一看,清清澈澈的水,还透着凉气儿哩。
“看出什么了?”禹隽逸又问。
“上面连油花儿都没有,怎么可能有肉味,就是洗肉的水都不可能。”这人闲的慌,还是饿傻了,要不然就是中暑了?柳絮皱皱眉,满脸嫌弃。
却见禹隽逸自己凑在瓦罐的水面上,仔仔细细嗅着,又问:“当真没有肉味?”
柳絮被他的固执弄得心里有些发毛,竟然傻傻地凑过去,手指搅动一下冰凉的井水,使劲闻上一闻,认真答道:“没有呀,什么味儿都没有。怎么,大人,这水里该有肉味吗?”
禹隽逸翘着二郎腿,单手支在桌板上,托着下巴,漫不经心说道:“听说那小姑娘半夜里,就是跳的这口井。怎么会一点尸骨都打捞不到,怪哉,怪哉。”
“小姑娘、半夜、跳井……尸骨?”柳絮嘴角直抽抽,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水井,一股寒气,从脚底蹭蹭往上窜!
“倘若我们的推测没有误,那么这犯下二十三起案件的凶手,乃是同一人。不过,根据之前的案例来看,凶手从不在犯罪现场逗留。每一次事发后,便销声匿迹,故而各县城都只此一例。不过……靖安县却有两例。你说,凶手为何独独在靖安县逗留,并且犯下两例?”禹隽逸问。
柳絮头皮发麻,她没有机会详细查看案宗,故而对这件案子的了解,也仅限于通缉文案上的只言片语,要她凭空推测,她实在没有这份天赋。
“大人,其他县衙的同属性案件,会不会受害者也不止一人?”柳絮问道。
禹隽逸摇头,县衙的卷宗或许有误,但卿一阁当值的人都是皇家暗卫,即便受害者家属对衙门有所隐瞒,也始终躲不开卿一阁的调查。这点本事,那人还是有的。
柳絮认真注视着县令爷的表情,知道他不便多说,但神情却十分肯定每个凶手停驻过的城市,都只有一起案件。那么靖安县,的确就是凶手连环作案中的异数了。
“按理说,连环凶手,都有自己特有的行凶特征和作案轨迹。若官府卷宗记录的信息出现异变,有没有可能出错的不是凶手,而是衙门?大人怎么可以断定,靖安县内的两期案件都是连环凶手所为?有没有可能是模仿作案,或者那连环凶手,原本就是团伙作案?”柳絮对案件的了解不够清楚,只敢浅层次地推测一下下,以提供更多思路给县令爷。
禹隽逸神色失落,似乎回想到什么,看了眼面前的瓦罐后,开口道:“第一起案件的受害者,并没有报官。甚至没有人知道那小姑娘被恶人破过身。是……本官前去调查,走露了风声。小姑娘羞愤不已,这才大半夜独自离家,悄悄投井自杀。”
柳絮没想到受害者的死,还和禹隽逸脱不了干系,当下也有些发愣,缓上好一会儿,才小心谨慎地问道:“我看通缉令上写的是‘奸.淫.幼童’,那小姑娘,多大?”
“七岁。”禹隽逸看着井口,脸色凄然。
“七岁,也就是还没有井口高,这要单独投井,怕是有些困难吧。”柳絮站到井口,比划一下,到自己腰身上一寸的位置,“这个高度,应该在小姑娘胸口处,怕是不太好发力。当晚,都有哪些人看见她投井?”
“陈婆只听到响声,出门时,就见小姑娘家人举着火把找过来了。只在井口发现一滩水渍,和小姑娘的一只鞋子。”禹隽逸也曾考虑过井口的高度,但是井边湿滑,一旦探头进去,双臂使力,倒栽下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大半夜的,又是夏天,应该没有人打水才是。这么深的井口,水又不会外溢。一个小姑娘掉进去,也很难将水花溅出井口。所以,那一滩水渍显得很刻意。”柳絮绕着井口,放下铁桶子,距离水面至少五米距离,“再则,小姑娘既然是故意寻死,那就应该不是仓皇惊慌的做派,要么脱掉两只鞋子,要么不脱鞋子,怎么会掉一只鞋子在井边呢?”
这是一口直通地下水的深井,夏季属于枯水期,水位下降许多,从上面看,黝黑一片,望不见底。
“相比小姑娘投井自杀的说法,我比较信另外两种推测。其一,小姑娘没死,一切只是蓄意而为的障眼法,毕竟,你们没有打捞到尸骨,对不对?其二,小姑娘死了,但是并非自杀,而是有人将她投入井中,伪装成自杀。”柳絮能想到的,就这么多。
不过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井,是怎么吞噬一个小姑娘,还让人打捞不到尸骨的,怪异。
“都谁进去打捞过?”柳絮见禹隽逸不声不响,似乎陷入某种沉思中,直接拽了一把他的袖口。
“当夜她的家人就下井了。第二日衙门的人才赶到,我亲自带人下过井。”这也是禹隽逸想不通的地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怎地一口井,就将一个七岁大的小姑娘变没了。
“下面什么情况?”柳絮问。
“很深,阔底儿,没有光,可见度不高,冰寒刺骨。而起,往下潜时,似乎有一道暗流在拉扯,激涌翻滚得厉害。”很危险!禹隽逸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九死一生的情况,真是有赖上苍庇佑。
“这么说,这口井下面直通暗河咯?那这井可是宝贝呀。”柳絮探头又往里望望,感觉一股凉风从井底卷冲上来,阴气森森。
“这口井有上千年的历史。倘若真的直通暗河,小姑娘的尸体,只怕早不知漂到何处。”禹隽逸叹一口气,他在案发后,也曾将一个南瓜扔进井里,再打捞时,南瓜就消失一空了。
“受害者没了,也就是目击证人没了。除了这个小姑娘,她的家人还有什么异常发现吗?”柳絮问。
禹隽逸摇头,“如果你不怕被人拿刀砍出门,可是试试。”
“呃……那第二宗案子,也发生在桂花村?”柳絮有些纳闷,第一宗案子的受害者家属选择隐瞒,第二宗案子为何愿意自主报案?
禹隽逸点头,“这一次是个五岁的小姑娘。她生母早逝,只父兄在家,因而事件发生后,直接赶到县城就医,同时上报了衙门。我原本以为这个小姑娘是本县唯一的受害者,查访桂花村时,牵扯出一月前受害的小姑娘。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的确不对劲。这是不是就说明,凶手就在桂花村,或者……他本就是桂花村人?”柳絮一惊。
“桂花村近来,并无可疑外人入村逗留。至于村里的男人,并无其他州县的入城记录。”禹隽逸陷入一个死循环中,他既从作案手法和动机上推断是同一人所为,又找不到双向佐证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