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柳絮的脸撞在四姑娘胸上，虽然不疼，但很尴尬好吧。
“坐好。”四姑娘挪动一下，将她按在旁边坐下。
这时，花轿在一阵高昂的唢呐声中，缓缓起轿，摇摇晃晃地往院门外抬去。
“为什么我也坐上来？”柳絮一脸懵，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胖丫头牙子依旧留守小院，没有随行。另外有几个穿得花花绿绿，脸蛋描得跟纸扎人一样的小姑娘，随行在轿子左右。
如曾氏、大嫂、二嫂、三嫂等人，则站在院门口，挥着手，垂泪相送。
周围还有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都一脸司空见惯的样子，难道这是靖安县的风俗？
“四姑娘，我这送亲的身份，是不是和外面的几位姑娘，不太一样？”柳絮问道。
四姑娘盖着喜帕，让人看不清神情，但粗声线的轻笑，还是充分向柳絮展示了她的鄙夷，“你收下的红封，脸上的妆，身上的衣裳，哪一点和外面的女人一样？”
“为什么我是特殊的？”柳絮问。
“因为你好看。”四姑娘这话说的很不走心，隔着喜帕，柳絮都看见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明显是敷衍。
花轿从小院子出来，绕一圈，到正门前的坝子里。
这里的人比四姑娘小院中的人更多，男女老少都有，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
柳絮不像四姑娘，盖着喜帕什么都瞧不见，心静如水。
她用手指轻轻挑开一点窗帘子，目光烁烁地盯着外面，偷偷瞧着。
人群中最显眼的位置，站着一身喜服的新郎官，从柳絮的角度，只能看见背影，不过也瞧得出对方生的高大威猛，器宇轩昂，与四姑娘极为登对。
新郎官的旁边站着一个头戴红色绢花，约莫三十多岁，举止很浮夸的女人，应该就是随行的喜娘。
喜娘不知道对新郎官说了什么，只见他高大的身躯突然一动，双膝“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前面磕下三个硬邦邦的响头。
少了新郎官高大身影的遮挡，柳絮这才看见他磕头的对象——柳岸，蓄着龟丞相一样的小八字胡须，干瘦干瘦，但面色红润饱满。笑起来时，下垂的眉尾和眼角连在一起，像只蠢萌的树懒。
不过他旁边站着的几个男子，就生的彪悍凶煞许多。站在他右手边的应该是大儿子，柳壹，个子稍矮，冷若冰霜；其次，是二儿子，柳贰，三角眉毛，铜铃眼；再则，是和柳絮掐过架的三儿子，刘叁；最末，排着最令柳絮恐惧的老幺，柳伍，这家伙少了一只眼睛，却没有用布挡起来，而是裸着黑洞洞的眼眶，整个人也越发阴沉寡笑。
“啊——”柳絮轻呼一声，赶紧放下窗帘！
“怎么了？”四姑娘问。
柳絮摇摇头，心神不定地回道：“没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柳伍，单着一只眼睛瞪了她一下。
“被我的兄弟们吓着了？”四姑娘虽然隔着喜帕，但却给人一种料事如神的感觉。
“长得就跟黑面罗刹一样，能不吓人么？”柳絮摸着小心脏，悄声嘀咕一句。柳伍脸上毁容，不乏她的手笔，现在想想还一阵后怕。
“放心，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四姑娘靠着轿壁，敲敲花轿的窗框，别有所指地吐出一句，“往后，大家就是自家人。”
远亲而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再说她柳絮又不是原主，谁跟你自家人。
柳絮耸耸鼻子，不作回复。
喜乐重新奏响，花轿晃动一下，又开始一颠一颠地抬起，向着泊船的渡口行进。
她又大着胆子，最后再看了眼坝子里的情况——
柳岸左手边站成一长排女眷，曾氏、大嫂、二嫂、三嫂等，并没有随着队伍跟来。但柳岸和那几个黑脸的汉子，却跟着新郎官一路随行。
柳絮掀开两边的窗帘子，左右瞅了瞅。
但一路，并不曾看见大娘、村长、岳西等熟脸孔。
只在路过陈婆院子时，看见她正在院中那口老井边洗菜。热闹非凡的喜乐声，从篱笆前敲敲打打而过，她连头都不曾抬起。
柳青苇的情况，陈婆会不会有所隐瞒？
柳絮心里疑惑，面上不显，收回视线后，拉下帘子，规规矩矩坐着。
靖安县依山傍水，村落民宅大多沿着蜿蜒河道两侧高地修建。如桂花村、槐柳村这样人口密集的村落，附近都会有一个小渡口。
每逢赶集的日子，站在渡口招招手，就会有客船靠近。
今日新郎官包下三艘船停泊在渡口迎亲，柳絮陪着四姑娘坐在花轿里，不用下地走路，只等着被轿夫抬上船便好。
第一船拉的是四姑娘的嫁妆，大小箱箧足足几十台，将渡口堵得牢牢实实。
“新娘子。”头戴大红绢花的喜娘，笑眯眯地走过来，站在窗口边，轻声道，“前面恐得装好一会儿，新娘子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现在正值盛夏，日头耀眼，花轿内更是闷热难耐。
柳絮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平平的抹胸束带已经濡湿一片。
“不必。”四姑娘竟然一口拒绝了。
柳絮满脸绝望，不甘心地劝道：“花轿里多热啊！咱们下去透透气呀！这河边风大，吹起来可舒服了。再说你盖着喜帕，新郎官又瞧不见你，害什么羞啊？”
“你热就自己下去，不要走远。”四姑娘竟然还有善解人意的一面。
“这可是你说的。”柳絮提着裙摆，就要往花轿外冲去，却听见四姑娘气定神闲地吩咐一句，“喜娘，看好她。若这丫头丢了，我就不嫁了。”
“是是是是。”喜娘连连点头，主动掀开轿帘，搀扶了柳絮一把，“小姑娘，可别到处跑啊。”
“知道。”柳絮咧了下嘴，她的羊脂玉还在四姑娘身上呢，不亲眼看见衙门收网，打死也不会脱离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