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除喵喵嗜毒,对晏归尘的血,有着近乎贪婪的垂涎之外。一向自带剧毒体质的翠屏山“小阎王”,亦或者那小黑点点一样的毒飞虫,都忌惮他身上的剧毒,从而不敢靠近,避之甚远。
那这些虫子,又为何放过她柳絮?
或许是身子不行了,人之将死,思绪反倒是异常敏锐和清晰。
柳絮第一反应,想到是她上次在牢狱中,咬了晏归尘一口,因而体内也染有他的剧毒。但想到她经期的日子里,血流如注,也没有引起喵喵的任何食欲。反倒是晏归尘,哪怕身上破一点点皮,喵喵都如同瘾.君子一样的反应。鲜明对比下,是不是说明,她体内没有染毒,或者,毒素微弱到没有任何震慑力及诱惑力。
那就只有第二种原因了……
柳絮试着抬抬手臂,虽然牵扯着背部,脊椎,乃至肋骨等,各方位疼痛难忍,但是勉强能动。
她疼得满头大汗,艰难地抖出袖袋内的东西——一张宣纸,而已。
只这宣纸上,画着一幅“雪地寒梅初绽”图,那铺满宣纸的点点梅花,猩红猩红,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血腥味。
难怪,难怪那些小黑虫子,避开她的身体,朝着另外四人而去。想必就是因为她身上揣着的宣纸中,沾染着晏归尘的血迹吧。
可这宣纸,是在寿宴开席之前,晏归尘亲手交予她的东西。这是不是说明,他对今日要发生的一切,早就心知肚明?
二楼长廊内,透着死亡、绝望的荒凉气氛,余下一地的死人,万籁俱寂。
只有柳絮的呼吸声,从急促,转为绵长,似有似乎,浅淡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的确合上了眼睛,养精蓄锐。
夏季燥热的风,从长廊间穿过,让人心情莫名舒缓,宁静下来。
滴答、滴答、滴答……雨声由远及近,由小及大。大雨,转瞬即至,将闷热的酷暑,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鼻尖扑腾起一股燥热的尘土气息,就像挖掘墓地时,新翻出的泥土一样。
柳絮安安静静地假寐,脑子却在飞速运转中。
她琢磨着,如果在宁家,具有危险力的只是这些毒虫,那完全可以免疫的晏归尘,又去了哪里?
他给了自己保命的宣纸,说明他对今日这一劫,早就有所察觉。若不是自己倒霉,被一根柱子击的半死不活,此刻定然如他预判的一样,无碍。
但人算,不如天算。
可晏归尘不会置她于危险之中,那他自己呢?为什么会消失……
除非!
柳絮猛地睁开眼睛,困境内的重重迷雾,在顷刻间豁然明了起来!
除非——今日的目标就是晏归尘本人!
所以他才会离开柳絮,他避开越远,带离的风暴越远,柳絮和宁家的其他人,也就越安全!
那些毒虫,可制约其他人伸出援手,是用来孤立晏归尘的手段!此人定然知道毒虫对晏归尘毫无杀伤力!
而自认为精贵无比的裴七,也只是误打误撞,以为今日的刺杀,是针对他这位香饽饽一样的大夏国皇子,但显然不是!
幕后之人,能在宁家下手,必然经过一番资料的搜集和查验,却忽视掉了裴七的真实身份。说明这群人对皇室,并不了解。这么说,极有可能是江湖中人?
晏归尘又是怎样的身份,为何会招惹上江湖中人?
柳絮想起翠屏山内的断指,暗暗皱眉。那断指,应该就是第一波追杀者!
该死的晏归尘,凭什么将她蒙在鼓里,是瞧不起她的智商,还是瞧不起她的胆识!
柳絮怒急攻心,一口血竟然憋着嗓子眼里,喷不出去,又咽不进去。原本就因莫名原因鼻塞,只能敞开嘴巴出气,这一下,连嘴巴都堵住了,顿时脸色憋得铁青!
“哧哧……”她的手握成拳头,上半身支不起来,卡在嗓子眼的一口浓血,如何也处理不掉。
“嗷呜——”随着一声奶凶奶凶的吼声,柳絮感觉到有一双大手,轻轻将自己的后背,托起大约四五十度左右的幅度。随后,整个后背,就靠在一个湿漉漉的怀里。
那隔着衣衫都膈人的胸膛,如此瘦骨嶙峋,不用猜也知道是晏归尘,何况鼻尖还充盈着熟悉的药草气息。
“卡在嗓子里了?”他问。
柳絮微微点头,看不见背后的晏归尘,只从他声音判断,至少是个活人。
他轻轻侧动着柳絮的身子,似乎想要将她的姿势,调整为俯卧,好呛出嗓子里的淤血。
“呜……”柳絮身子一拧,背后的骨头咔擦一声响,痛得她因为憋气铁青的脸,瞬间苍白起来,面如死灰一样。
撑不住了……要死了……
一滴怕死的泪,顺着柳絮的眼角,滑落进鬓发间。
“别怕,有我。”晏归尘声音刚落,柳絮就感觉到一片阴影俯身笼罩下来,还来不及反应,她翘嘟嘟的小嘴,就被人一口含住,轻柔地顶开唇齿……
“……”柳絮惊呆了,宛如泥塑木雕。这是晏归尘一次主动吻她,可目的却是替她吸出卡在嗓子眼里的一口淤血。
她的手指,紧张地攥着晏归尘湿透的衣袖,脑子里又羞又窘又尴尬,一双咕噜咕噜的灵动大眼睛,紧紧闭上,吓得小脸都皱巴了。
晏归尘顶着暴雨而来,雨水顺着他鬓间碎发,一滴一滴,滑入柳絮修长白皙的颈间,带着丝丝瘙痒,如同两人躁动难安的心。
禹隽逸一身狼狈地翻上二楼,入眼的,只是他们拥吻的画面。
电闪雷鸣在他的背后炸开,眼前的一幕,岿然不动,甜蜜的有些刺眼。他无声苦笑,将剑,插入剑鞘。转身,再次跃下,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喵喵坐在桌子角,目露凶意。确定不速之客已然离开,这才换上一副懒洋洋的小模样,专注于眼前的现场教学。
晏归尘吐出口中的淤血,一手拥着柳絮瑟瑟发抖的身子,一手轻抚着她的胸口,瞧着她闭着眼睛,满脸羞红的样子,邪肆一笑,“应该能呼吸了,还是夫人,想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