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睁开眼睛,红唇微启,缓缓呼吸着——
她胸口还是闷疼,但是能喘气,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好些了吗?”晏归尘问。
柳絮下意识地点头,但随即又老老实实摇头,“不太好。应该有内出血,而且……好像骨头也断了。只是不知道断在哪儿……因为,全身都疼。”
“是我疏忽了。”晏归尘轻叹一口气,轻轻抚上柳絮水灵灵的大眼睛。
她长长卷卷,犹如一把小羽扇的睫毛,就在晏归尘指腹下微微颤抖着。原本青白色的巩膜,现在变成血红色,就连瞳孔中央也出现一个小血点。
“我没事,只是,不太好动弹。等雨小一点,咱们就去鹤松堂,好吗?一定没有事的。”柳絮从晏归尘脸上,敏锐感知到她的情况并不乐观。
这应该是来到异世后,第一次身受重伤,第一距离死亡,这么近。
“夫君,别怕。”她依偎在晏归尘湿漉漉的怀中,侧脸紧贴他的胸膛,听着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心情悠悠放松下来,疼痛的眼睛慢慢闭上,意识有些困倦,轻声喃喃道,“没有救护车,也的确不方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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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清醒过来时,最先闻到的就是鹤松堂那浓郁,而又独特的药味,便知自己已经躺在鹤松堂的床上。
不过她眼睛上缠着一圈纱布,睁不开眼。
“醒了。”晏归尘的视线,至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柳絮,她小手指微微一翘时,他嘴角就挑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晏归尘,干嘛遮住我眼睛?”柳絮一出声,发现胸口不疼了,讲话也显得中气十足。
“是不是我瞎了?”她问。
晏归尘还没来得及回答,急性子的柳絮又接着自言自语道:“不会吧。瞎了就不治疗了,既然蒙住我的眼睛,说明是在治疗阶段,所以我没瞎对吗?我记得受伤后,我看什么,都笼罩着一片红红的暗影,是不是颅内出血,压到了我的视网膜?”
她嘴里的一些词儿,晏归尘依旧听不懂,但并不影响他理解她要表达的意思。
“无妨。大夫每日都会替你排淤,不出十日,就会恢复清明。”晏归尘搀扶着柳絮,让她坐起来,“喝点水吗?”
“不喝。我除了眼睛,还有别的什么吗?骨头断了吗?会不会瘫痪。”她急忙追问道。
“腹腔内有少量出血,已无大碍。另外,肋骨有轻微损伤,已经复位,静养既可。”晏归尘轻轻浅浅的声音,总有一种安抚的魔力,让人一听之下,觉得的确没什么大碍。
“不死不残就好。”柳絮心情放松许多,突然面色一红,有些尴尬道,“那什么,有医女吗?我想要嘘嘘。”
“我扶你去。”晏归尘包揽下来。
“这……不好吧。毕竟,男女有别。”柳絮的脸越来越烫,烧成酡红色。
“鹤松堂暂时没有医女。我扶你到内室,不看,不听,可好?”晏归尘露骨又实在的话一出口,柳絮更是窘得无所适从,但她又实在内急,略一纠结后,还是点点头,抓着他的胳膊,缓缓挪下床。
这一下床,她不禁“嘶”了一声,从尾椎骨往上,真是没哪儿不疼的。
果然要静养,躺着时,还以为自己生龙活虎了,这下算是清楚身体已经是红灯状态了。
晏归尘俯身,替她穿好鞋子,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一句,“忍忍。”
柳絮点头,疼成这样,甜言蜜语也不管用,只能强行忍忍了。
晏归尘扶着她,走十来步的样子,停下,带着她转一个方向,轻声道:“坐下便是恭桶。可需要我动手?”
柳絮慌忙摇头,“我自己来,自己来。那什么……晏公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明白。”晏归尘松开柳絮,站在她旁边,“我没有走远,你有需要,伸手扯我衣袖既可。”
“那个……其实你可以再远一点。离得这么近,我紧张,尿不出来。”柳絮请求道。
“太远,不好。听不见你的呼喊。”晏归尘拒绝。
“为什么?”柳絮一愣,“又不是让你站到大街上去,怎么会听不见?”
“这么说,夫人不需要为夫非礼忽听了?”晏归尘反问。柳絮这才反应过来,吐槽一下自己的笨蛋逻辑,讪讪笑道,“哦,对哦。夫君想得周到。”
她提起裙摆,解下裙底长裤的系带,颤颤巍巍地坐下去,果然正好对着恭桶。
“夫君,我昏睡多久了?”柳絮问道。
四周一片宁静,除呼吸声,再无其他。
柳絮不放心,又接着问一句:“夫君,在宁家时,你可有受伤?”
还是毫无应答。
“夫君,喵喵呢?”她问。
他依旧无动于衷。
这一下,柳絮彻底放松,再也憋不住了,红着脸,开始解决起生理需求。
晏归尘靠着自小习得的内功心法,屏蔽五官感知,挺立如松柏,坦荡荡君子风范。
柳絮重新站起身时,内心还有些惴惴不安,她拉拉晏归尘的衣袖,“我……好了。”
晏归尘点头,想起她双眼被蒙住后,又沉沉“嗯”一声,这才搀扶着她,走出内室,重新回到床上,躺好。
“叩叩叩……”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晏归尘应一声,那门嘎吱一下,被推开。
“絮儿,大夫来给你换药。”他解释道。
柳絮点点头,听着来人的脚步声,眉头微微拧成一个小疙瘩,悄悄侧身,问道:“不是袁大夫吗?”
这人步履沉稳,呼吸绵长,身上也没有浓郁的药味,显然不是袁大夫。应该是个比袁大夫,年轻一些的大夫。
“袁大夫出诊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到靖安县。这位大夫,是临时来代班的人。”晏归尘说道。
那大夫也不曾讲话,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随着“咔哒”一声,打开医药箱。
这时,柳絮才闻到一股熟悉的药材味,心也就放松下来,甜甜一笑道:“大夫,有劳您费心了。”
那大夫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开始动作轻柔地,解开她头上的纱布,重新为眼睛上药。
柳絮看不见这个沉默的大夫,但是猜想一下,应该是个古板的大夫,不善言辞的那种。
所以她也闭着嘴,不敢多言什么,怕扰乱大夫换药的流程。
这一次换药,花费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沉默无言的大夫,就像是突然到来的一般,走的也非常爽快。随着“咔哒”一声,就响起远离的脚步声。
让柳絮都有一种她是洪水猛兽,吓得大夫逃离了一样。
“可曾好一些?”晏归尘问。
“嗯。”柳絮乖乖点头,“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对了夫君,我昏迷多久了?”
“两天。”晏归尘答道。
“这么久?”柳絮一惊,急忙追问,“那宁家怎么样了?禹隽逸、胡威、夜蝠,还有那个裴七公子,可有受伤?宁家死伤情况怎么样?抓到凶手了吗?”
“宁家无妨。这事,衙门不会接手。已经被裴七私底瞒下。禹隽逸几人身体没有大碍。至于宁家,死伤近百。”晏归尘陈述着,见柳絮张大嘴,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补充道,“还有一些宾客死伤。不过,掀不起风波。当日之事,聪明的人会闭嘴,愚蠢的人,已经永远张不开嘴。”
灭口……
柳絮惊恐地咬着嘴唇,为什么要灭口?隐瞒事故实情她能理解,毕竟死伤过重,案情没有明朗前,透出风声,只怕会让整个靖安县都人心惶惶,难安民心。毕竟前面才出了曾家的灭门案。
但为什么要将受害者灭口?只要交代一下,讲清楚利弊,消息应该就不会散播出去吧。
“此事,裴七身处其中,百口莫辩。若是有心人以此做文章,只怕他的声望,会一跌再跌。不过,这也是皇室的惯用手法。”晏归尘安然淡定,依然司空见惯。
“残忍粗暴,但的确最直接有效。”柳絮长叹一口气,谨慎听听四周的环境后,开口直言道,“宁家这场祸事中,要刺杀的目标人物,难道不是晏公子您么?”